他以布衣之身替故国把历史写完_派派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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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八卦] 他以布衣之身替故国把历史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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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青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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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四年(1647),五十三岁的谈迁遭遇了一场几乎足以击垮他的变故。

他用了二十多年、反复增订六次的一部明史书稿,被人全部偷走了。

那是一部已经积累到数百万字的大书。从天启元年(1621)开始,谈迁访书、借抄,搜集明代史料编纂成文。到书稿被盗时,这部书已经陪伴他走过大半生。然而一夜之间,一切努力彻底归零。

黄宗羲后来为谈迁作墓表,记下他当时说的一句话:

“吾手尚在,宁遂已乎?” (《谈孺木墓表》)

书没有了,手还在。巨大的挫折没有摧毁谈迁,他毅然选择从头再写。

四年以后,书稿重新完成。可他仍然没有停下。顺治十年(1653),已经年近六旬的谈迁带着书稿北上北京,访问前朝遗老、查阅档案,继续补充、核实书中的记载,最终编成今天我们读到的这部四百余万字的《国榷》。

但谈迁为什么愿意用半生时间,甚至在全部心血毁于一旦以后,仍要重新写一遍明朝的历史?

这还要从他最初动笔时说起。

不满官修《实录》,他选择自己动笔


天启元年(1621),二十七岁的谈迁开始编写《国榷》。

那时明朝还没有灭亡,记录本朝历史的官私史著数不胜数。尤其是历代皇帝去世以后,由官方纂修的《明实录》,按年月记录皇帝在位期间的政事,是最重要的明史基本史料之一。

但在谈迁看来,这些官方记录不足以构成一部可信而完整的本朝历史。

实录本出于朝廷史馆,修撰者身处当朝政局之中,对某些敏感人物和事件难免有所避讳。此外,《明实录》未曾刊印,只有抄本,一代代传写、修订下来,又会出现各种缺漏和篡改。至于民间流传的各种明史著述,则质量参差,常有舛误。

不满于此,谈迁决定亲自动笔,重写一部完善的编年体明史。

黄宗羲后来概括谈迁的工作为:

“汰十五朝之实录,正其是非;访崇祯十七年之邸报,补其阙文”。

《明实录》仍然是《国榷》最重要的基础,但谈迁同时广泛搜集其他文献,用不同来源的材料彼此参证、精心考订,力求还原历史真相,纠正《实录》等书的歪曲之处。

所以写作这部书时,谈迁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非常明确的追求:要把发生过的事情重新考查清楚,尽可能记下本朝历史最真实的样子。而后来发生的明清鼎革,又让这件事变得更加迫切。

1644年,李自成军攻进北京,崇祯帝自缢,明朝覆亡。

对谈迁来说,眼下发生的不只是一场改朝换代,也意味着他正在编写的那段历史,突然失去了继续由本朝官方保存、修纂的可能。

尤其是崇祯一朝。明代此前各朝均有《实录》可供依据,崇祯朝却因战乱频繁、京师骤然沦丧,并未留下完整的本朝实录。到了南明弘光政权,局势更加仓促、混乱,许多史事也更缺乏稳定、完整的官方记录。

可以说,越接近一个王朝灭亡的时候,历史材料往往越复杂。而恰好经历了这个历史断裂的谈迁,便不得不自己寻找材料。

邸报、地方志、私人著述,以及亲历者的见闻和回忆,因此成为谈迁补写明末历史的重要来源。1647年书稿被盗之后,他又重新开始搜集材料。他先是从嘉兴一带的藏书家借书抄录,重新恢复旧稿;顺治十年,他又携稿北上京城,继续查访前朝史事。

当时的北京虽然已是清政权的都城,但仍聚集着大量曾经亲历前朝政事的人:故明官员、降臣、皇亲、宦官以及遗老故旧,都可能提供官书未载的线索。谈迁一面访人,一面查书,把新获得的材料不断补入书稿,也因此替后人保存了研究明末政治和社会的重要线索。

半生心血,凝聚成怎样一部历史?

今天通行的《国榷》正文一百零四卷,另有卷首四卷,共一百零八卷,约四百二十八万字。

在进入三百余年的编年叙事以前,谈迁先用四卷卷首,将贯穿有明一代的重要人物和基本名目分门依次开列:从历代皇帝、后妃、宗室诸王,到各地疆域,勋臣、外戚、内阁与部院官员,再到朝贡诸国等,为正文中散见于不同时期的关键信息,提供了一份可随时翻检、对照的总览。

正文部分则采用编年体,从元文宗天历元年(1328)朱元璋出生写起,一直记到顺治二年(1645)清军攻下南京、弘光政权覆亡。随着时间线索,三百余年的政治、军事大事次第展开。

《国榷》不仅纪事完整,编年清晰,谈迁也尤其注意官方记载语焉不详、有所回避的史事,往往对其另加考订。比如朱元璋晚年诛戮功臣事、建文朝史事,以及建州女真的发展等,《国榷》都留下了值得重视的记录。

尤其到了万历朝以后,书中的史料价值更加突出。这一时期离谈迁生活的年代最近,他能够搜集到较多邸报、地方文献和当事人的见闻。崇祯、弘光两朝又缺少完整的官方实录,因此《国榷》保存的相关材料,对后世研究明末政治、军事以及明清鼎革尤其重要。

谈迁也并非只做史料的整理者。遇到重要事件,他还会把自己的意见以“谈迁曰”的形式附在其后,有时又列入前人的评论,让不同意见并置。考订事实与评判得失,在书中并行不悖。

一介布衣,留下了官方叙事之外的明朝

《国榷》最特别的一点在于,它始终是一部出自个人之手的私家史著。

没有稳定的档案系统、庞大的修史机构,写下这四百余万字的,只是一个家境贫困,长期靠替人抄书、作文等方式维持生活,一生从未真正进入仕途的读书人。

也正因如此,谈迁在面对历史时,拥有了另一种位置:明朝已经灭亡,他没有必要再对前朝人物有所忌讳;入清以后,他又始终以故国遗民自处,无意于迎合新王朝所需要的前朝叙事。这也影响了本书此后几百年的命运。

《国榷》中保留了不少触犯清廷政治忌讳的记载,尤其详载建州女真以及明清战争史事,因而在清代并未正式刊行,长期以抄本形式流传。但也正因此,《国榷》没有进入《四库全书》的官方编纂体系,也就没有经过四库馆臣的删改。这不意味着在几百年的抄传过程中,其文本完全没有被改易之处;但与不少经清廷官方审查、删削的明代文献相比,《国榷》确实保存了许多格外珍贵的原始内容。

谈迁生前没有看到这部书正式刊刻。他去世后,《国榷》继续以抄本辗转传世。直到近代,张宗祥搜集不同抄本互相校补、整理标点,这部沉睡数百年的明史巨著才逐渐形成今天通行的面貌。从1621年第一次动笔,到二十多年后书稿被盗;从五十三岁发愤重写,到近六旬携稿北上访史;再到数百年间的代代传抄,最终整理刊行,《国榷》的命运本身,也像它所记录的那段历史一样曲折。

谈迁投身著史三十余年,始终是一介布衣。他没有朝廷背书,没有他人资助,没有家底支持。支撑他写完这部四百余万字大书的,是一个普通读书人不忍“国灭而史亦随灭”的、近乎执拗的坚持:官书有失,就另寻材料;记载有疑,就重新考订;原稿丢了,就再写一次。

它让我们看到,一个历经磨难的普通人怎样以过人的学识和意志,倾尽半生与遗忘、散佚和时代巨变争夺历史,为后人留下了一部补官史之阙、存一代之实的明史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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