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格式-短/中篇】
【书名】《光明前的黑暗》
【作者】Yauru
【小说类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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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字数】1,772
   随心被请进档案室时，“请”他进去的人只让他进去等着。门在身后合拢，咔嗒一声，落了锁。档案室很大，一排排铁皮柜子整齐地排列着，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天花板上的灯管因时间用的长，光线并不亮，还偶尔闪烁一下。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锈味。随心耸了耸鼻子，以为自己闻错了。他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没人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有点困倦，掏出手机看，屏幕上显示：七月十六日，下午3点半，信号格是空的。就在这时，最里面那一排铁皮柜子后面，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随心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柜子很高，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绕过转角，看见地上有一摞散落的文件，白纸黑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他蹲下身去捡，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那些纸是湿的，黏腻的，温热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他猛地缩回手，纸张又落回地上，啪的一声。就在这时，灯管猛地闪了一下，整排整排地亮起来，随心倒吸一口凉气。那些铁皮柜子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的人他都认识——或者更准确地说，都在新闻里见过，市纪委书记林怀安的脸赫然摆在最中央，镜片后的眼睛在照片里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林怀安的侄子林骁的脸在右下方，年轻，白净，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为什么知道这个笑的得意的人是纪委书记的侄子？因为旁边那个女孩——随心记得她，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笔试超了第二名十七分。她的照片上没有血，干干净净，可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随心，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随心凑近了些，耳畔似乎真的响起了极轻极细的声音："他换了我……他侄子顶了我的名额……我到处告，都被拦下来了……"随心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柜子上。背后那片柜门哐当一声弹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他低头看去——是一份五年前的招聘考试原始成绩单，被涂改液抹去了第一名，旁边用钢笔补上了林骁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已处理。怀安。"

   文件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申诉信，信纸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写信的人正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字迹工整却颤抖，她向市里省里写了36封，全部石沉大海，最后一次去信访局，被保安拦住了，说林书记打过招呼了。信纸的末尾，有几点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泪，又像是别的什么。随心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这些纸，指尖又触到了那种黏腻温热的感觉。他抬头看去——柜子顶上，林怀安的照片里，嘴角已经渗出一丝暗红，正缓缓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那血滴落下来，正落在那封申诉信上。铁皮柜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门开了。随心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脸上架着金丝眼镜，在灯管闪烁的光芒下，镜片上掠过一丝血色。
   "那个女孩，叫周念，你还记得吧？你大学同学。她当年被人顶替后，找了你，你帮她整理过申诉材料。"随心怔住了。是的，他记起来了。周念，那个总坐在图书馆角落的姑娘，后来不知怎么就失去了联系，听人说去了南方，再后来就杳无音讯了。"我姓吴，目前负责这个案子。"吴组长面色沉了下来。他身后又跟进几个人，有人举起相机拍照，有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取那些渗着血渍的纸张。吴组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是顺着那些退信查上来的。但直到今天，证据链才真正闭合——这些文件，这些手写的批注，足够让林怀安和林骁一起进去了。"灯管又闪了一下，随心注意到，柜子顶上林骁那张年轻白净的照片里，嘴角也渗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蜿蜒着往下淌，滴在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照片里的皮鞋，渐渐被染成暗褐色。

   “冒名顶替被发现也是因为周念是个机敏的姑娘，可惜，民不与官斗的古话还是让这个年轻的女孩失去了她的生命，在她不通过你行使法律途径之后的两年你可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叫你来是知道你对这个事情算是参与人，周念已经被迫害了，她的信被网友公开，因为不是本市，所以没有被监管到删帖。”看着不言语的随心，吴组长接着道“我们找到她精心藏起来的手机，发现了林书记的明确罪证和一段完整的说明录音。都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她说，本来可以再考，但是一想到可能会有更多穷苦人家或者平凡出身的人也遭到这样不公的待遇，她就不甘心，她是个正义且坚持的女孩······”吴组长还说着什么随心已经走了神。
   因为他看见那个温婉的女孩，露出了笑脸，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斗争有了好的结果。三天后，随心在新闻里看到了后续报道。市纪委书记林怀安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涉嫌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受贿等多项罪名。其侄子林骁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顶替他人学籍公职被刑事拘留。涉案的招考办、信访局、人社局相关人员共计十二人先后被调查。报道的最后，记者站在那栋旧办公楼前做总结，镜头扫过楼体，爬山虎已经枯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角落里不知谁放了一束白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这付出生命的斗争迎来了胜利，可能之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此时此刻，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