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族的起源到底是在哪里?他们后来又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壮大的_派派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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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通史] 羯族的起源到底是在哪里?他们后来又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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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君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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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74年,并州上党郡武乡县,羯人聚居的羯室一带,赤光满室,白气自天而降。

一个男婴在羯人部落头领家中降生。

哭声穿破土屋,惊动了邻里。

那白气贯入庭院的瞬间,父亲周曷朱知道,这个孩子不寻常。

他给孩子取名㔨勒,后来人们叫他石勒。

没有人知道,这个深目高鼻、皮肤白皙的羯人婴儿,有朝一日会成为整个北方中原的主人。

更没有人想到,他所代表的那个被称为“羯”的族群,从第一次被中国史书记载到几乎从历史中消失,前后不过一百余年。

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彻底抹去的民族——一个白种人为何出现在中原、又为何被连根拔起的故事。

一、白种人为何出现在中国北方

石勒出生的时候,羯人已经在并州上党地区定居了好几代。

《晋书·石勒载记》说“其先匈奴别部羌渠之胄”,《魏书·羯胡石勒传》则记“其先匈奴别部,分散居于上党、武乡、羯室,因号羯胡”。

问题是,羯人和匈奴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史料中的羯人,普遍具有“深目、高鼻、多须”的特征。

他们皮肤比汉人白皙,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胡须浓密——这些体征指向的显然不是蒙古人种,而是欧罗巴人种。

现代考古学从新疆等地出土的古代人骨中也证实,属于欧罗巴人种中亚两河类型的居民具有短颅、高面、鼻骨强烈突出等特征,与羯人的外貌描述高度吻合。

一个白种人族群,怎么会出现在中国北方的山西一带?

对此学者们争论了一百多年。

陈寅恪先生主张羯人是月氏人。

月氏原本是河西走廊的游牧民族,被匈奴击败后西迁,部分被俘者沦为匈奴的奴隶部落。

王仲荦先生在《魏晋南北朝史》中提出羯人是石国人,也就是粟特人中的一支——粟特人生活在今天乌兹别克斯坦一带,是典型的印欧语系白种人,信仰祆教(拜火教)。

另有学者认为羯人来自康居,也就是今天哈萨克斯坦南部及锡尔河中下游地区。

七十年代以来,童超考证羯人是康居游牧人,两汉时期康居役属于匈奴,部分人随匈奴东来,逐渐内徙到上党武乡一带。



不管哪一种说法,共同点很清楚:羯人来自中亚,是白种人,与匈奴不是一个种族。

他们原本生活在丝绸之路沿线,因为匈奴的征服被裹挟东迁,最终作为“匈奴别部”散居在山西东南部。

这就是羯族的起点——一群被匈奴人带到东方的中亚人,在并州上党的山间谷地中,守着与中原截然不同的相貌、语言和信仰,一代代繁衍。

他们人数不多,在五胡之中体量最小,却阴差阳错地登上了历史舞台的正中央。

二、从奴隶到皇帝

石勒出生时,羯人部落头领的家庭还过得去。

祖父耶弈于、父亲周曷朱(又名乞翼加)都做过部落将领。

少年石勒壮健有力,胆识过人。

十四岁那年他跟着同乡到洛阳做小贩——羯人经商是传统,粟特人原本就是丝路上的商人,这个习惯被带到了中原。

在洛阳东门附近,他靠着墙,长啸一声。

尚书左仆射王衍路过,听到这声长啸,回头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人说:“这个胡人小子,听声音就有异志,以后恐怕要成为天下祸患。”

王衍的预感是对的,但他不会想到这个胡人小子会如何改变这个时代。

西晋“八王之乱”爆发,天下大乱。

并州刺史司马腾抓胡人卖到山东充当军饷。

石勒就在这批被抓的人里——“两胡一枷”,两个胡人一副木枷锁在一起,一路押解到山东。

他被卖给了荏平人师欢做奴隶。

堂堂部落头领之子,成了耕田的奴隶。

但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十六国春秋·后赵录》记载,石勒每到夜里在野外,常常听到鼓角之声,一起干活的奴隶们也都听得见。

他们回去告诉主人师欢,师欢觉得此人奇异,免除了他的奴隶身份。

恢复了自由的石勒,在师欢家旁边的马场结识了汲桑——一个流民武装的头目。

石勒善于养马,由此托身于汲桑。

他很快召集了王阳、夔安等十八个人,组建了自己的小队伍,史称“十八骑”。

他们骑着牧场里的马,四处劫掠,以所得贿赂汲桑。

西元304年,公师藩起兵。

石勒与汲桑率数百骑兵前往投奔。

汲桑给这个羯人青年起了个汉式名字——以石为姓,以勒为名。

石勒,这个名字从此载入史册。

公师藩兵败被杀,石勒没有停下。

他辗转投靠了匈奴人刘渊建立的汉赵政权。

刘渊是匈奴贵族,却打着汉朝的旗号反晋。

石勒在他帐下,从一名普通将领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石勒与同时代其他胡人将领最大的不同,是他重用汉人谋士。

张宾是他最重要的谋主。

这个汉人书生为石勒制定了“先定河北,后争天下”的战略。

石勒言听计从,移军北上,以襄国(今河北邢台)为根据地。

他建立“君子营”,专门网罗汉族士人。

这个没读过书的羯人奴隶,比许多汉人军阀更懂得知识的力量。

西元319年,石勒在襄国自称大单于、赵王。

他建立的政权国号为“赵”,史称后赵。

十年后的329年,石勒攻灭刘曜的前赵。

330年,他在襄国正式称皇帝。

从奴隶到皇帝,石勒走完了中国历史上最不可思议的逆袭之路。

后赵极盛时,据有冀、并、幽、司、豫、兖、青、徐、雍、秦十州之地——相当于今天河北、山西、河南、山东、陕西、甘肃等广大区域,是十六国中疆域最辽阔的国家。

三、“国人”与“赵人”——胡汉分治的裂痕

石勒登基那天,如果站在襄国的城墙上往下看,会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

一种是深目高鼻、肤色白皙的羯人,另一种是黑发黄肤的汉人。

两种人同处一座城池,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后赵实行的是胡汉分治。

羯人被称为“国人”——这个国家的根本之人。

汉人被称为“赵人”——只是这个叫“赵”的国家的普通居民。

朝廷设内史专门治理汉人事务,另置大单于镇抚胡人。

中央到地方的官职,从单于元辅到都督中外诸军事,都由羯人担任。

石勒甚至下令严禁任何人称呼羯人为“胡”——“胡”是汉人对北方民族的蔑称。

无论说话还是写文章,一律不准出现“胡”字,违者问斩。

凡是名称中带“胡”的东西全部改名。

这个羯人皇帝用最极端的方式,为他的族人争取尊严。

石勒本人虽然重用汉族士人、推行儒家教育、减轻赋税、发展农业,社会一度呈现丰裕景象,但胡汉之间的裂痕从未真正弥合。

羯人作为统治民族的特权地位,不断刺激着汉人的不满。

史书说石勒虽然严禁胡人欺凌汉族官僚地主,但实际上并无收效,有时汉族高官也不能幸免。

西元333年,石勒病逝。

他临终前大概没有料到,自己用一生建立的帝国,会在短短十几年后灰飞烟灭。

而亲手埋葬后赵的,恰恰是他一手埋下的民族矛盾的种子。

石勒死后,他的侄子石虎篡位。

石虎是石勒父亲视如己出的养子,但性格与石勒截然相反——残忍暴虐、荒淫无度。

他大肆征发士兵和民夫修筑宫殿,动辄用民四十万。

大武殿地基二丈八尺,下面挖了伏室,藏了五百名卫士。

在邺城以南开辟了世界上最大的狩猎围场,任何人向野兽扔一块石头就是“犯兽”,要被处死。

官吏们就用“犯兽”作为敲诈勒索的工具。

石虎的后宫人数超过三万,甚至有记载说多达四万。

他在邺城、长安、洛阳同时兴建宫殿以容纳这些女子。

横征暴敛之下,民不聊生。

胡汉百姓在暴政下同样受苦,但羯人作为“国人”的特权,让汉人的愤怒格外炽烈。

石虎还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收养了一个汉人干儿子。

这个孩子叫冉闵,字永曾,魏郡内黄人。

冉闵的父亲冉瞻原是乞活军将领,被石虎收为养子改名石瞻。

冉闵本人英勇善战,昌黎之战后赵军队大败,各路弃甲溃逃,只有冉闵一军几乎完好无损。

石虎视之如孙。

闵下达了那道震惊天下的命令——杀胡令。

史书记载,冉闵亲率赵人诛杀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余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

仅邺城一天之中,“斩首数万”。

邺城凤阳门收到的羯人首级多达数万颗。

尸体横亘数百里。

这还不是全部。

“杀胡令”被扩展到各地驻军。

后赵四境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镇守四方的将领按照指令对胡人展开疯狂杀戮。

短短时间内,后赵境内的羯人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冉闵诛除了邺城内二十余万诸胡羯势力。

石虎的子孙三十八人被杀。

深目高鼻成了催命符。

高鼻多须的汉人在这次屠杀中大量被误杀——刽子手分不清谁是羯人谁是汉人,凡是长得像胡人的一概砍头。

这是民族仇恨最荒诞也最残酷的注脚。

石虎的儿子石祗在襄国称帝,继续抵抗。

西元351年,石祗的部将刘显杀石祗投降冉闵。

后赵正式灭亡。

从319年石勒称王到351年后赵灭亡,这个由白种人羯族建立的帝国,仅仅存在了三十二年。

五、一个民族的消亡

后赵灭亡后,羯族作为一个族群基本瓦解。

残存的羯人四散逃亡。

一部分投降了东晋,后来因谋反被东晋彻底剿灭。

一部分融入了汉族和其他民族。

还有一部分可能西迁,回到了祖先出发的中亚方向。

羯族的语言消失了。

祆教(拜火教)的信仰在中原断绝了。

深目高鼻的面孔在华北平原上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从遥远中亚被裹挟到东方的白种人族群,在中国北方生活了大约三百年——从东汉时期内迁到后赵灭亡,最终被历史抹去了痕迹。

今天中国姓“石”的人中,有一部分可能就是羯人的后裔。

但没有人能确切知道。

羯人没有留下自己的文字,没有留下族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文化遗存。

他们就像一阵风,吹过中原大地,留下了一个从奴隶到皇帝的传奇、一个三十二年的帝国、一场二十万人的屠杀,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回到羯室

西元274年,并州上党郡武乡县的羯室一带,一个羯人婴儿在赤光白气中降生。

那时没有人知道“羯族”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西元351年,后赵灭亡。

距离石勒称王过去了三十二年。

距离那个婴儿在羯室降生,过去了七十七年。

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个民族的一生。

石勒出生的时候羯族登上了历史舞台,石勒建立后赵的时候羯族站上了权力巅峰,冉闵下达杀胡令的时候羯族跌入了万劫不复。

邺城的尸体被野犬和豺狼啃食。

凤阳门前的首级堆成了山。

羯人的血渗入邺城的泥土,浇灌了来年的庄稼。

没有人记得那些深目高鼻的面孔叫什么名字。

史书上只留下一个词——“羯”,和一个数字——“二十余万”。

羯室还在。

上党武乡还在。

但羯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的白皮肤、高鼻梁、浓胡须、祆教信仰、中亚口音的语言,全部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有《晋书》里那几行字还在:“石勒字世龙。

其先匈奴别部羌渠之胄。”

——“其先”两个字,掩盖了一个白种人族群从万里之外的中亚走到中国北方的全部旅程,也掩盖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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