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格式-短/中篇】
【书名】《心跳》
【作者】Yauru
【小说类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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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字数】2,138
   凌晨两点，儿科住院部的走廊静得像一口井。安森刚查完最后一间病房，路过器官调配中心时，门缝里泄出的灯光像一道伤口划在暗处。他轻轻的半推开门——院长背对着他，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移植等待名单上，一个名字被光标选中——王一杰，12岁，终末期扩张型心肌病，等待适配心脏已超过九个月。安森认得这个孩子。每周三下午，王一杰都会抱着一个褪色的蓝色书包坐在病房窗台上，书包里装着他没写完的作业。他总问安森："医生哥哥，换完心脏我还能跑步吗？我体育课一直不及格。"院长的光标轻轻一拖，王一杰的名字滑入一个叫"已故"的文件夹。
   因着疑惑安森悄声向前走了一步桌上有个小纸条“急需心脏移植，适配度要求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旁边还有一张孩子的照片，七八岁模样，戴着氧气面罩。这是院长的手机亮了一下，他马上接了“老局长您放心，这边我都处理好了，马上就能处理！”——姓名栏写着某个安森在新闻里见过的名字，那是卫生部的书记，天天打着为民请命的好名声。那边挂断电话后，院长马上打了一个电话，"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院长对着电话低声说，"那颗心脏今晚入库，来源写无主遗体。王一杰那边——""会死于突发性器官排斥。"安森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院长猛地回头，脸上的错愕只维持了一瞬，便换上一种切割般精确的冷漠："安医生，今晚你不该在这儿。"
   "那孩子才十二岁。"安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个事实，"他每天都在倒数，他以为下个月就能去上学。"
   院长拉开抽屉，一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面上，边角露出一截钞票的边缘。他又加了一句，语气像在交代病情："下周科室副主任的位置，院里已经在考虑你。"安森看着那只信封。他想起了王一杰的妈妈，那个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住院部门口的女人，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儿子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她进不了重症区，只能把保温桶交给护士，然后隔着玻璃窗朝里面挥手。昨天她拉住安森，眼睛红肿，声音却带着近乎虔诚的希望："医生，排到了吗？我们家小杰说梦话都在喊，想回学校。"安森把工牌从白大褂上摘下来，金属卡扣"咔嗒"一声。他把它放在信封旁边，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三天后。太平间的冷柜拉开第三层，安森看见了王一杰。男孩的脸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嘴角还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也许是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安森解开裹尸布的边缘，露出男孩瘦小的胸膛。他伸出右手，手指变得透明，轻轻探入胸腔。空的。心脏被摘走了，那个本该继续跳动十二年的器官，此刻正安放在另一个孩子的胸腔里。但安森的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一团冷的、凝聚的、不肯散去的东西，像冬天窗玻璃上结出的第一层霜。那团寒气在他的触碰下翻涌，渐渐在男孩的尸体上方凝出一个矮矮的、缩着肩膀的小小身影。
   "你能看见我？"声音细细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软，却冷得像从冰窖里传上来，"他烧了……我所有的病历，还有照片。妈妈给我的零花钱买的拍立得，也烧了。我妈妈……她去院长办公室门口跪了一整天，保安把她架出去了。她膝盖都破了。"小小的身影蜷起来，像平时缩在病房窗台上那样。"我不想吓到她……所以我就没出来见她。"安森蹲下来，平视着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他在冰冷的地面上摸到了自己三天前摘下的工牌，塑料壳上已经结了薄霜。他把工牌重新扣在白大褂上，金属卡扣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太平间里格外清晰。"证据没了，就让他自己写一份新的。"
   当夜，老局长守在孙子的病床边打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男孩盖着的被子上。午夜刚过，病床床头柜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一颗心脏，温热，还在微微搏动，血管断端渗出新鲜的血液，慢慢洇湿了柜面上那张写满祝福的贺卡。心脏旁边，压着半张焦黑的相纸，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举着拍立得咧嘴笑，背后是学校的操场。老局长惊醒时，那颗心脏还在搏动。隔着薄薄的胸壁，他听见自己孙子的胸腔里传来另一颗心脏的跳动声：平稳、有力、节奏分明，却在枕边那颗心脏每一次收缩时，同步地、诡异地、毫无偏差地共振。
   与此同时，院长在医院办公室里仿佛发了癫，在整面穿衣镜上写血字，字迹密密麻麻爬满了血痕却歪歪扭扭，一笔一划都带着孩子写作业时的那种认真劲儿，横平竖直，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把我的心脏还给我。"
   "把我的心脏还给我。"
   "把我的心脏还给我。"反反复复，而院长神情诡异，张着大嘴，眼球突出，四肢也似断了骨头，据说上午院长的妻子突发心脏病，女儿遭遇车祸，医院内部早就开始传言院长违规操作，害死了人——。
   第二天，院长到公安局自首，实名揭发他与书记的勾结，以及器官买卖，就此，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被举报的书记，在这天清晨书记也死在孙子的病房中——他的胸口被剖开，创口歪歪扭扭，像一件被暴力拆开的快递盒，肋骨朝两边翻开，胸腔内空空荡荡，心脏不翼而飞，双手拉着孙子的手，孙子看着他，两眼血泪，也是断了气，而这位老书记面部表情扭曲惊恐，血布满全身。
   因为老书记地位较高，人脉广，媒体都被封了口，安森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因为能看到小杰，他知道，这不是小杰做的，那个孩子哪怕全是冤屈，也只是利用微小的力量去吓唬了院长，那个中年男人受到惊吓才去自首，而据说为了洗白老书记，局里找人警告了院长，自首的第二天开始，他便一言不发，嘴里低低的念：老百姓那么多，没权没钱，我没错！
   安森之所以成为一名医生就是因为从小便能看到鬼魂，他的外婆更是有名的神婆，他带着小杰的妈妈和小杰的骨灰回了老家，外婆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哭了出来：这么小的孩子，遭受太多了，超度的时候小杰看着妈妈没有哭，只是通过外婆告诉那个善良的母亲，要坚强，要投入新生活，可以偶尔想起自己，但是一定好好活着，带着小杰的那一份。而远在看守所等审判的院长却暴毙了——院长表情惊恐，牙龈暴露在外，嘴角两侧的皮肤已经开始撕裂，渗出黑色脓血，瞳仁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在眼白中央疯狂震颤。开膛破肚，胸腔内部空无一物，所有的器官全都不翼而飞，似乎在说，倒卖的器官全去了该去的地方。手脚被整齐的砍掉，黑色的血流了一地，似乎在说，黑心的医生流淌的都是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