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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完结) by 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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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树》（2026/7/31，完结) by 风至

【主楼格式-中篇】
【书名】《桂树》
【作者】风至
【小说类型】现代文学
【授权类型】【A 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合法人，并将此作品独家发表于派派原创文学版块。在撤销本委托之前，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网络媒体和传统媒体。派派小说论坛全权代理此作品，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总字数】4049

【阅读全文】

一

“印象里有一株桂树，星星点点，使我深信她是载着天地万物幸福的神树。花开时，灿缀满天夕霞。”
明朗无措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垢面不堪的人，伸手拔去那刺眼的白色鬃毛。快要记不得是自何时起生活竟变得这样一团糟。逼仄的房间里，那盏昏黄的小灯似乎还携着母亲的气息，悸动着想要逃脱黑夜的冷寂。灯下，他常问：“如果前半生受尽苦难，后半生会过得幸福些吗？” 明星和月光被云层挡的死死，不留喘息的余地。
胖杜告诉他：“当然会啦。”
可是，被思念裹挟的人是睡不着觉的。只有等到世界都沉入冰山深海，才独自酩酊大醉，将所有的郁结就着暗红色的酒一起被吞进深不见底的深海。一时间，世间只他一人，孤独地立于木舟之上，在海上任风浪席卷，全身湿透，再无春暖。
母亲离开后，生活看似还是如一碗温水，不会凉得刺骨，却也烫不死人。他清楚地记得浸在温水里的一天中午，明朗和朋友走在回班级的路上，一路无言，气氛尴尬得听不见夏虫的聒噪。难耐地平静，突然朋友被打破：“朗，我觉得你变了…”朋友看着他，停下顿了又顿，终于还是说出了另外半句：“变得，没有从前爱笑了…”
明朗一只脚还未落地，时间的沙漏就好像静止了，全然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他吞了吞口水，竟说不出一句话，其实他也知道他根本没办法回答这句话。母亲走后，他像被抽掉了灵魂，枯柴般的躯壳没有泪水。随便的一个眼神或是话语都能让那个皮开肉绽、血淋淋的记忆再一次连同包裹在上面的灰尘一起被撕起。

那年，春帷未至，冬的畏寒未散，还有温润的风拂面而来，他15岁。
阳光明明是春的模样，只是不知道为何，站在母亲安然沉睡的躯体旁，明朗瑟瑟地发抖，手脚冰凉。或熟稔或陌生的面孔在屋里忙里忙外布置灵堂，大小哭啼声搅进空气里，嘈杂得分不清真情假意。他告诉自己，只是个噩梦，醒来就都会回到原来的模样。梦里，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被春风猛地卷走，像个小偷，落荒而逃。自此，一切兵荒马乱。
噩耗如小时候母亲给明朗买的四驱赛车，上了个强力马达，跑得飞快。胖杜放了学就跌跌撞撞地跑来，面部僵硬扭曲，许是因为肥胖吧，让这样的他显得更为奇怪了。明朗走出来，有些疲惫地冲他挤出笑容，却不想把胖杜“吓”地抱着他就嚎啕大哭起来。明朗像抱着个“巨型婴儿”，宠溺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叨：“没事的，没事的…”可胖杜却哭的更凶了。在孤寂的海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你别这样，看着你这样我心疼。哭出来啊，别硬撑着了。”其实明朗何尝不想哭，只是眼泪太微不足道了，当感情的巨浪来的这样凶猛的时候，几滴泪一下就被吞没了。
也不知为何，只是哭不出。
都说人生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可母亲的这趟车，在明朗才起步的路上，毫无预兆地倏忽而过，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半路，发了疯地去追赶那已到站的列车。这路上，他把最重要的朋友胖杜弄丢了。但离去和相逢似乎是守恒的，总有走失的友，总有点灯的人。他们半路相遇，陪着他一起向阳奔跑，一起追。

二

叶慢慢被时间的沙漏裹成了金色，透过灿灿的树叶，夏虫的聒噪夜夜减轻，最后变成了细语。春风不再回到最初的地方，但带走的温暖却会被秋风偷偷捎了回来，悄悄地挂到树冠上，甚至有些窃喜地等着被人发现。很多年后，他再回想起那年秋天，阳光下，金光闪闪，洒下万道金光。美好得如同身处童话故事里，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很长很美的故事，这是很长很好的一生。
《久别》——我们也是多久没有这样聊天了，怀念。你说你的抑郁症好些了，都能和人交流了。我们聊了很多，好久不见，你过得真的不好，不过但愿真能如你所说的，快好了哦。迟迟不扰，却能始终惦念。别那么委屈自己了，痛快地笑，放开了笑。
春风削过墙上的钟时是无声的，只是贪婪地还带走了初春的暖意，就不再回到初到的地方。明朗休了学，每天趴在阳台窗沿边，那个母亲说很温暖阳光的地方，思考着生与死的意义。朋友学业很忙，但只要有空，总能“编”各种借口，想尽办法拉他出来走走，找话题让他开口。只是他依旧觉得春风太冷，更愿把自己关在阳光窗沿边，一趴就是一整天。
《二月》——没能在最开始的那段日子里陪着你，直到发生了许多才知觉，那这个寒假就好好地在一起放松吧。看到你越来越努力奔向美好的光明，越来越勇敢咬牙坚持。就想着，一定要和你一起变好才对。于是再累也变着法儿让自己充满正能量。你敏感、害怕，我也写不出天花乱坠，唯有陪伴，不辜负了青春年少，愿安。
《三月》——开学有些日子了，其实不单是你孤单，我都还有些不习惯。近来你情绪总不稳定，你也常说些玩笑话，但真的很吓人啊。那一阶段我真的想过要不要把你接来住的，就怕一不留神你就干傻事了。要知道，有人一直在乎，关心着你。你于他人，也是别样的存在。希望能充实地熬过这段日子，然后投入学习，去趁着热血澎湃努力奋斗，一步步实现彼此的梦想，没那么容易和世界妥协。再苦再累，也不忘明媚，不丢初心，负了年华。愿安。
夜深了，窗外传来车轮在积水中奔驰而过的水声，耳边是父亲沉稳的呼噜，一声一声，在这夜里将明朗从刚才对死亡憧憬的幻想里拉回。手机亮了，是朋友刚下晚自习，就给他发的消息：“今天怎么样？好些了吗？今天的阳光很好，你也要很好！”也许朋友也不曾想到，这每晚“定时”而来的问候总能让手机那头的明朗泣不成声。关了灯，想想刚才渴望死亡的自己真是愚蠢呢。
《四月》——这个月，我的生日就快到了，特别想把大家都聚在一起，即使各有各的生活，但那种久违的亲切是掩不住的。我很喜欢买明信片时看到的一句话“时空中温暖的遇见，不管隔多久，我还是会记得每次和你们一起吵闹的好时光。”你可一定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要一起过下一个生日的。我的愿望特别简单，你好，就好。愿安。

《五月》——一路阳光，一路荆棘。竟然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总说想回学校了，也知道你在家休了一年肯定闷得慌，只能劝你再忍忍，都五月了，就快了。愿安。
天气渐暖了，明朗也从阳台走进了世界，咿咿呀呀地去学着接触别人。喜欢坐公交让座后，看到老人的笑容，好像久别重逢的家人；喜欢偶尔出去旅游，和当地人聊聊天，听听他们的故事；喜欢打的下车时，和司机师傅温柔地说声谢谢，轻轻关上车门……喜欢身边太多太多的温暖善良，或人，或事。更喜欢，绕回那桂树下，透过指缝里的倾泻下来的阳光，抬头望它何时开花？
《六月》——放假了！开心不？离你开学又近了！你人生的画卷慢慢铺展，那上面更多的风景都在等你亲自涂抹。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你每天都在进步，但你一定会更好的，对吧？你那么努力地在拥抱未来，生活也一定会有回报的。愿安。
《七月八月》——这两个月过得很快，不是吗？共度的时光依然在目，但又到了启程的日子，愿你的开始是明媚，愿你永远都安静地做自己。
《九月》——九月新桂浓艳时，满目尽是错落枝。甜香花糕就新酿，不知何处飘欢声。青郁麦田层叠延，山野阡陌鹭鸶飞。静静蘅芜年岁里，无六苍空风剪缘。但愿花开如常，你会笑着抬头望。丹桂飘香了，一起走吧。
世人常说逝者去了另一个平行宇宙，明朗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但明朗笃定这个宇宙常常在某个结点出错，让他能熬过这阴郁潮湿的春天，被桂香飘悠的温暖搂进秋风里。也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存在，一花一木，一草一树，到处弥漫着母亲的气息。

“秋风漫步十里，我走不出百步，却步步有你。”遇到这么好的你们，生何有幸。
《十月》——这是封很长的信，如果你看到了这以为结束了，就错了。不论是昨天，今天，明天，都还有太多的话想讲给你听，我就把它们都藏到周围。如果下雨了，放晴了，积云了，起风了，飘雪了……那就是给你送来了。
青春是一件来去匆匆的礼物，在我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收下她的时候，她就从云端递来了。
我们都在身边，请你不要放手。如果你忘了，我就再说一遍。

三

【明朗要一直明朗下去，17岁，生日快乐！】初秋，阳光似酿了三百年的酒泼洒而下，半瓢给桂树上了妆半瓢浸到土里。轻合上眸，伫立在树下，让桂花恣意地追上发梢，明朗笑靥如花。他说“心受伤了，会有一个人，像暮光一样，那些阴暗的角落，她轻轻一揉，就亮了；那些别人在上面划了又划的痕迹，她轻轻一拂，就平了。生活总是有生生不息的温暖，不是吗？”
也许有时人生是条满目疮痍的单行道，但总有一些故事在没有发生之前发生，总有一种信仰在没有深刻之前刻肌刻骨。就如后来，曾经约定了要做一辈子家人的胖杜离开了，可这每个月准时寄来信件的人却陪着明朗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秋更替。
这个路口有人走散，也许在下个路口就会有更多的人与你相遇。后来的后来，穿过更多的十字路口，遇到更多美好的人。他们说明朗是有酒有故事的小王子。陪着明朗在久别重逢的桂香里一起回忆，一起堆积。
又是一年十月，初秋的阳光藏进枝头桂花金闪闪的露珠里，一不留神掉了下来，摔开万道金光。踏着绵延百里的温暖秋风来到教室，桌上是他们给明朗放的生日礼物和写好的小纸条，还有一杯酸奶被阳光洒满，不小心滋出水汽，摇摇晃晃地想要跑进秋风里。

秋日里，少年溢着光，笑着给他们说自己的故事。他们一个个像听童话般地入迷，也时而扬起嘴角，眼里有光。明朗突然觉得空气里盛出的温暖香气，竟这般甜。抬头看看窗外，桂花开了呀！
淡淡的桂香里，明朗终于知道，母亲不是经历了死亡，而是，走出了时间。而他也只愿在这个琪花玉树的世界里，亲吻每一朵春天的玫瑰花，轻抚过初秋的桂花，和每一个温暖的大家走过许许多多个人生的路口，就这样一直走，永远无时休。
春回大地，叶落归根。春暖终于在秋天而至。从此再无逝去的人，我们都会以翠绿的形式钻出地面，让金黄行在树冠上。
手机响了。“喂？” “嘿，你把吉他拿到房里。打开拉链最大的那一格…看到那个信封了吗？那，就是我要给你的生日礼物呢。”刚刚过了零点，一边看一边哭，哭着哭着不知觉地笑出了声，一抹脸，竟像是快溢出来的甜腻奶油蛋糕，化得口里心里满是幸福的滋味。
“等我27，我们还一起过吧！”
——秋夜里，抱着一把吉他，一个音响，在人声鼎沸的公园里找个僻静的小角落。肆意地唱，肆意地笑，偶尔有路人经过，眼角或是平淡或是带着笑意，也会有驻足的人静静地看一会儿。夜微凉，月很亮，我们唱着，笑着。
当金黄行上树冠，我们的青春不完美，但仍美好。
丹桂飘香了，一起走吧！

－End－

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