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科普网 作者：史诗 刘莉 季春红 2026-07-24 10:56
很多人都收藏过那只咆哮的土拨鼠表情包，可少有人知，它身上可能藏着与霍乱并列的我国甲类传染病——鼠疫。
鼠疫是由鼠疫耶尔森菌（旧称鼠疫杆菌）引起的一种自然疫源性传染病，发病急、病情重、传染性强、病死率高。
旱獭（土拨鼠）是鼠疫耶尔森菌的自然宿主。我国分布有4种旱獭：灰旱獭、长尾旱獭（也称红旱獭）、西伯利亚旱獭（也称蒙古旱獭）和喜马拉雅旱獭。其中，喜马拉雅旱獭分布最广、数量最多，且在热门旅游景区十分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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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那道“机关”
“1号病”——甘肃省阿克塞县疾控中心主任郑效瑾和同事们一直这样称呼鼠疫。
青海、西藏、新疆、甘肃和四川西部的喜马拉雅旱獭鼠疫自然疫源地，旱獭种群数量庞大、活动频繁，每年均可检出动物间鼠疫疫情，是目前全国动物鼠疫疫情持续活跃的重点区域。阿克塞是甘肃最西端的鼠疫自然疫源地，全县疫源面积4100平方公里，是我国43个国家级监测点之一。
何为自然疫源地？简单来讲，海拔、植被、温湿度等适合的生态环境里，鼠疫耶尔森菌、该地域中的宿主动物与特定的传播媒介构成稳定的繁衍存续的“铁三角”，它们在那里“安居乐业”，这片地域就世代相传形成了鼠疫自然疫源地。
鼠疫与旱獭的共生关系，隐秘而凶险。旱獭对鼠疫耶尔森菌是中等耐受，一部分旱獭感染后带菌，却依旧相对康健；有的个体则会发病，快速死亡。
“旱獭群居穴居，一旦发病会被族群驱逐。草甸上那些形单影只、行动迟缓的旱獭，看似易捕捉，实则是移动的‘病菌炸弹’，人类一旦接触或剥食旱獭，极易通过其体表跳蚤叮咬或接触血液而感染鼠疫。”郑效瑾说。
旱獭绒毛间的跳蚤，是潜藏的“鼠疫刺客”，构成了触发人间鼠疫的机关。守住这两道机关，是阿克塞鼠防人员从未懈怠的事。
从“灭獭拔源”到科学监测
阿勒腾乡哈尔腾村鼠疫监测点，距离阿克塞县城200多公里，平均海拔3000多米。
按照全国鼠疫监测方案，每年4-10月旱獭出蜇期间，阿克塞县疾控中心每个月都要捕捉活獭进行鼠疫监测。
清晨6点，阿克塞县疾控中心主治医师阿塞提一行4人便从县城出发，驱车3个小时到监测点位上放置捕獭夹子。第二天他们还要再来一次，将没有捕到旱獭的夹子重新布放。第三天收取捕获的旱獭。
阿塞提熟练地完成旱獭采血等基础样本采集工作，其他脏器、拭子等标本，他们会带回实验室，进行病原学、血清学检测并将数据上报国家统一的鼠疫监测信息系统。
旱獭出蛰活动时，阿克塞的鼠防工作者要在这段时间进入深山、荒滩、野岭等旱獭活动的区域，开展固定监测、流动监测和保护性灭獭灭蚤等工作。
博罗转井镇、半个洼、大坝图……许多当地人生活、放牧的地方，是一个个常态化监测点位。
回到实验室，鼠防人员手拿篦子，自上而下梳理旱獭的皮毛。藏在毛发深处、细小如针尖的跳蚤，在麻醉后化作点点小黑影，掉落在白瓷盘上。这些细微的“黑点”和旱獭的脏器组织样本会统一进行培养，一旦检出鼠疫耶尔森菌，就表示当地存在动物间鼠疫流行，需要适时开展保护性灭獭灭蚤工作。
为从源头堵住鼠疫风险，郑效瑾带队深入牧区，常态化推进监测、检疫、宣传和灭獭等防控工作，把防线筑到了最前沿，最大限度防范人间鼠疫的发生。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鼠防疫思路从“灭獭拔源”全域捕杀旱獭、试图根除疫源隐患，逐步转向科学精细化防控，搭建标准化常态化监测体系，依托动态数据研判疫情，以科学监测取代了一刀切的处置方式。
在阿克塞，鼠防工作是多部门齐抓共管的事儿。
县政府将鼠疫防控经费列入财政预算按时拨付；公安部门在通往疫区的主要道口常年设立疫情检疫卡；卫生部门将鼠疫的诊断和防控措施作为每年医务人员的必修课。
自2000年以来，阿克塞逐步建立和完善了鼠疫应急体系，实现了人间鼠疫快速诊断从过去的48小时判定缩短到2-3小时。
2010年6月12日，一名步履踉跄的患者前往阿克塞县医院就诊。医护人员接诊十余分钟便判定异常并第一时间上报，拦截了患者打算自行前往敦煌就诊，有效阻断了疫情扩散的风险。
“我们坚持监测，不是为了侵扰或消灭野生动物，而是为了读懂它们的活动规律，提前为人类活动画出一条安全线。”郑效瑾说。
阿克塞疾控中心的应急装备室内，标注姓名的成套应急物资整齐码放。戈壁风起，旱獭入蛰，季节轮转间，鼠防人时刻准备着。
不是鼠疫，还是什么
完全摸清“1号病”的脾性，非一朝一夕之事。
2022年10月，阿克塞县疾控中心与中国疾控中心传染病所成立“阿尔金山地区传染病生态学研究联合实验室”（以下简称“联合实验室”）。这是中国疾控中心传染病所与县级单位合建的第一个联合实验室。
这间扎根县城的国家与地方联合实验室，催生了多项新的研究成果。
首次揭开了冬眠旱獭的神秘面纱——即便在严寒的洞穴中，跳蚤依然在旱獭家族内部传播着鼠疫菌，低温下潜伏的病菌在旱獭出蛰苏醒后便骤然暴发，解释了为何冬季依然存在人间感染的风险。
“联合实验室专家王鑫提醒我们，阿克塞还有没有其他来源不明、由动物传给人的传染病？不是鼠疫，还是什么？”郑效瑾也一直反复问自己。
从自毙动物的其他感染性死因入手，他们把目光投向自毙动物身上那些“非鼠疫”的死因。新型巴尔通体、高致病性多杀巴斯德菌……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动物源性病原体被发现，当地不明原因死亡的患者的真正感染源头也被揭示。亚洲首次完成了嗜吞噬细胞无形体的全基因组测序，并证实这种病原体会与鼠疫菌“狼狈为奸”，协同增强致死率。
几年间，联合实验室取得了多项高水平研究成果。
2023年起，“阿尔金山联合实验室”的名字，陆续登上《新发传染病》《环境微生物学》等国际期刊，发表SCI论文14篇。2021年世界卫生组织更新《鼠疫管理指南》及诊断标准，王鑫是全球12名起草专家之一。其中“安全葬礼”条款即部分参考了阿克塞等地的做法——感染鼠疫的尸体堵孔窍、裹消毒布、焚烧深埋等。
今天，这座小城还在不断收到来自荒野的“未知来信”。每一次显微镜下的信号，都可能指向下一个尚未命名的病原体。而郑效瑾们知道，自然藏着的秘密，远比人类写进教科书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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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三代科学家的鼠防接力
1910年东北肺鼠疫大暴发，中国现代医学先驱伍连德奔赴疫区亲手实施了中国医学史上第一例疫区现场人体解剖，确认飞沫传播的肺鼠疫；他发明“伍氏口罩”阻断人与人之间的鼠疫传播，主导2200余具疫毙者遗体集中火化，仅用4个月平息疫情。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依靠科学手段，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成功控制鼠疫。此后伍连德开始专注于中国防疫体系的建设，在全国创建了20多所医学卫生机构。他还先后扑灭了1920年、1926年、1932年在上海、东北等地的鼠疫，撰写国内首部鼠疫专著《鼠疫概论》。
新中国成立后，作为国内知名鼠疫研究专家，抗美援朝期间，纪树立临危受命承担取证任务。1952年初，他凭借过硬实验技术从美军空投的鼠体中分离出鼠疫杆菌，又协同我国兽类学和啮齿动物生态学奠基人夏武平证实该鼠并非本地原有物种，以实锤证据揭露美军细菌战罪行。纪树立还划分17类鼠疫菌生态型，在国内外首次提出“鼠疫自然疫源地是一个特殊的生态系”这一新的科学理论观点，牵头编撰里程碑式著作《鼠疫》。他所划分的鼠疫自然疫源地类型、构建的我国鼠疫监测系统构架被沿用至今。
如今，新一代鼠防科研人员接过了先辈的衣钵，在国际舞台上续写着中国鼠疫防控的担当。2017年，马达加斯加首都暴发严重肺鼠疫疫情，中国派出的援外防控专家组紧急驰援，助力当地疫情研判与防控。我国鼠疫防控专家也加入到世界卫生组织鼠疫防控专家组，参与制定国际鼠疫防控诊断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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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鼠疫的三次世界大流行
第一次世界大流行是公元6世纪的东罗马帝国，约为我国南北朝时期，被认为是由埃及从地中海传入后泛滥整个欧洲。这次流行持续50-60年，死亡总数近1亿。
第二次世界大流行始于14世纪的欧洲，持续近300年，大约为我国元、明朝代。1346年，鞑靼人在进攻克里米亚半岛的城市卡法（今乌克兰的菲奥多西亚）的战役中，投掷感染鼠疫的病人尸体，造成鼠疫在城内传播。而后意大利商人逃回热那亚，进而将鼠疫带到了整个欧洲。鼠疫肆虐欧洲，病人尸体呈黑紫色，被称为黑死病，造成了5000万人死亡，占当时欧洲人口的1/3。
第三次世界大流行始于19世纪末，至20世纪30年代达最高峰，从东南亚开始，随着商船贸易遍布欧洲、美洲和非洲。1894年香港鼠疫大流行，法国人耶尔森在香港首次分离出了鼠疫菌，明确了鼠疫的病原体、传染源和传播途径，从此人类真正认识鼠疫。1910年、1920年和1947年中国东北遭遇鼠疫流行，死亡人数累计10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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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想：我也是因为那张“啊！”的表情包特别喜欢土拨鼠，现在看了这篇报道才知道可爱的土拨鼠身上有很厉害的鼠疫，果然可爱归可爱，在野外遇到的话，千万不能因为可爱去摸啊！！大部分野生动物身上都有细菌或者病毒，我还在B站看过有人养土拨鼠的视频，估计都是打过疫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