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天刚蒙蒙亮，外头鞭炮声就开始响起。睡觉是睡不着了，老公起来煮汤圆，我去喊女儿起床：“起了起了，吃完汤圆上坟去！”

女儿迷迷瞪瞪看我一眼，转过头去又闭上眼睛，根本不想出温暖的被窝。我开始准备出行的东西——一口袋零食，易剥的柑橘，还有昨天去水果店切的甘蔗。

今年我网购了盖上玉皇大帝印章的金元宝，还有几千张带着兵马的银票。路上遇到卖祭品的摊位，把缺的几样都补齐。然后开车直奔坟头。

回到老家，车子可以直接开到大坝上，坝上已经停了许多车。远处的山上传来鞭炮的声音，大家都出来的好早。以前的邻居听见声音出来打招呼，大家都变的好多，以前很年轻的人都长满了皱纹。确实，我都长了许多白发，快要退休了。

远房的舅舅走过来和我聊天，竟然没认出来我是谁，他佝偻着背，听力也不好了，和他聊天得吼很大声才行。96了，已经很厉害啦，还能到处走走，我的外公和他同龄，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招呼孩子一起帮忙把金元宝拉饱满，没有经验买了最大号，特别占地方，只能到地方了再把它撑起来，太阳出来照在脸上，不一会儿热的出汗，这个时候带的水果和甘蔗就派上了用场。

到了坟前，老公先拿扫帚把周围的枯叶扫干净，动作轻轻的，像怕惊着谁。然后把供品一样样摆出来，摆得端端正正。我蹲下帮忙点纸，风有点大，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一边往火里添纸，一边念叨：“外公，过年了，给你送点金元宝，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保佑妈妈身体快点恢复，也保佑孩子们健康平安，学业有成。”

说着说着，鼻子有点酸，就低着头使劲加元宝，让火烧得更旺些。一阵风刮来，烟气熏得眼睛睁不开，正好。

老公和我先给外公磕头，然后招呼孩子也来给嘎祖祖磕头。

烧得差不多了，老公站起来，把鞭炮拆开，绕着坟边摆了一圈。我和孩子往远处躲，他回头看我一眼，笑：“还没点着呢。”话音刚落，鞭炮就噼里啪啦响起来，惊起不远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回城的路，大家都很沉默。大年初一的坟，不是给死人上的，是给活人上的。磕个头，烧把纸，好像就把这一年的思念都捎过去了，下一年，又能在祖宗的保佑下踏踏实实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