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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上元节】

古代宫中及民间都以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或元宵节、灯节。是日观灯夜游的习俗很早就已存在。有始自汉代说,然而古文献有明确记载的是在7世纪初开始的唐代。唐景龙四年(710年)正月“丙寅夜,帝与皇后微行观灯”。是夜放宫女数千人观灯。次日又微行观灯。当时认为上元夜天神下降,故从正月十四至十六日3夜均放灯,后增至5夜。到10至13世纪的宋代,元宵节不仅灯火辉煌,且有歌舞百戏填充街巷,“乐声嘈杂十余里”。元宵节吃应节食品“元宵”(当时称圆子)的习俗也早已出现。
明代仍沿旧习,宫中元宵节前后放假3天,并赐文武群臣及耆老宴,午门置鳌山灯,听人纵观,表示与民同乐。大臣们可奉父母来观灯,皇帝并予赏赉。永乐年间一次灯山起火,有不及躲避而死者,帝甚惋惜,以后未再举行,但放假、赐宴如故。《明宫史》载,正月十五日上元,内臣宫眷,皆穿灯景补子、服蟒衣。灯市十六日更盛,天下繁华咸萃于此,勋戚内眷登楼玩看,了不畏人。
据晚明人记载,自明初始,“上元十夜灯”,正月初八始至十七日罢。北京的灯市在东安门外迤北(今灯市口一带)。做灯者,皆各持所有,到灯市出售。“灯之名不一,价有值千金者。”是时四方商贾云集,珠石奇巧,罗绮绸缎,古今异物毕至。更有技艺百戏,于市上演出,观者男妇交错,挨肩擦背,热闹非凡。乡村人则扎秫稭作棚,周悬杂灯,门迳曲折,长三四里,入游者一时迷不能出,谓之“黄河九曲灯”。有的家人,以小杯子108个盛油夜灯之,遍置井灶门户各处,聚如萤,散如星,颇有趣味。夜间并放烟花炮竹,有响炮、起火、三级浪、地老鼠、花盆、花筒等多达数百种。有的烟火则架高一丈,盒分五层,各处燃放,通宵不尽。此外尚有走桥、摸钉以祛百病等习俗。正阳、宣武、崇文各门皆不闭,任民往来,校尉巡守,通宵达旦,其盛况亦不亚于唐宋。
【正旦】
正旦即元旦——每年的正月初一日,是明代汉族社会的三大节之一。届时百官有年节之假,无论朝廷百官抑或民间士庶都有热烈的庆贺礼仪及文体娱乐活动。
朝廷要举行百官朝贺天子、内外命妇朝贺皇后的礼仪活动,太子、亲王以及他们的妃子也要分别向皇帝、太后进行朝贺,同时,太子亦要接受百官的朝贺。在地方上,有“天下大小衙门拜阙”的礼仪,即正旦当天,除京官之外,全国各种大小衙门官府的官员身着官服,前往所在衙门举行“望阙遥贺”之礼。官员们舞蹈山呼,行14拜礼,在口头上遥向天子拜贺新岁。各地的藩王也要行“望阙庆祝”之礼。朝廷和地方的官员们在朝贺、望阙礼结束之后,彼此之间也互相往来,行“拜年”礼仪。
在宫中,据刘若愚《明宫史》记载,元旦早晨五更起要焚香放纸炮,并有“跌千金”、“饮椒柏酒”、“吃饺子”等习俗活动。有时会在扁食里面包上银钱,吃到的人预示着来年将会大吉大利。当天宫内之人相互拜见祝贺,称为贺新年。正旦后,当月宫中所吃的食品有叫“百事大吉盒儿”的,主要由柿饼、荔枝、圆眼、栗子、熟枣等制成;还要吃驴头肉,用盒盛装,由于俗称驴为鬼,所以又称“嚼鬼”。
在民间,有时因为四处拜年,分身乏术,于是一些不必亲自登门的地方便改用名帖投贺。明代以后,投名帖贺年之风遍及城镇各地,所以很多人都在门上帖上一个红纸袋,上面写上主人的姓氏,名为“门簿”,以便接纳名贴。民间还通行元旦在祠堂祭祀祖先,然后拜家长,亲友之间互相拜节,做椒柏酒,与亲戚邻里结好等,屋内一般还有“旺柏”、“行春”、“节节高”、“百事吉”等喜庆装饰。另外由于各地情况不同,各处的风俗也有显著的地方特色。自元旦之日起,各地各种娱乐活动陆续展开,在正月里,民间有走桥、摸钉、击太平鼓、跳百索、耍大头和尚、打鬼、摸虾儿、弹射、走解等日常娱乐活动。
【明宣宗的宫廷游乐活动】
宣宗在位的十年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消耗在游乐活动上。他的游乐,从宫中到禁苑,再到京郊和边疆,由内及外,范围渐次扩大,从游园到巡游,动态性逐步增强,游观的环境也由熟悉到陌生,新奇感越来越强烈。不过,从所用的时间来看,宫中和禁苑的宫廷游园活动,是宣宗游乐生活的主要内容。看来,他已被儒家和父祖所构筑的娱乐围城所羁绊。
一、宫中游赏
宣宗在宫中的游乐活动,内容十分丰富,如荡秋千、蹴鞠、投壶、弹琴、观舞等,前已述及,此处不赘。本文重点介绍宣宗在紫禁城中对花木、动物、风云、雨水等物象的观赏以及登楼远眺等游赏活动。
宣宗所生活的紫禁城中,可谓是花的海洋,这里一年四季鲜花怒放,牡丹、芍药、蔷薇、蜀葵、水仙、葵花、玉簪花、杨花、荷花、杏花、李花、桐花、梨花、海棠、兰花、石竹花、榴花、菊花、梅花等众花名品,引得宣宗目不暇给。紫禁城里的花木,在清代嘉庆间林清起义攻入禁中后,才被朝廷砍伐殆尽的。明代的紫禁城,一到春天,百花盛开,到处姹紫嫣红。臒旺色天香的牡丹,令宣宗为之倾倒和讴歌,赋《赏牡丹》诗赞美:“最是画栏欢赏处”“芳名独占万花魁”,明确表示自己对牡丹是“欢赏”的。那双头牡丹,令宣宗赞叹“名花一种逞娇姿”“并蒂相依如欲语”。牡丹的娇姿,引起了游人的诗怀和酒兴,宣宗赋诗称:“国色天香真可爱,诗怀酒量自应宽。”宣宗也把芍药花称作“无边国色”:“无边国色真堪赏,题品谁云次牡丹”。他欣赏的还有白芍药,誉之为“玉砌花同洁”和“东风洒香雪”。灿烂的葵花也引起了他的诗兴,提笔写了《雨后葵花盛开殊可人意》,认为葵花是自古以来人们爱玩的花品:“古来爱玩多题咏”。宣宗把海棠花视为花中仙子:“天上玉人春睡足,花中仙子晓妆迟。”(《垂丝海棠》)他还观赏杨花、杏花、李花、桐花、梨花、兰花、石竹花等花并题诗抒怀。

御花园万春亭

御花园一隅
春花谢了,夏花发了,宣宗又步出门庭,来到宫中的花园观赏榴花、莲花等。当“园林长夏暑风轻”的时候,映入宣宗眼帘的是“几树榴花照眼明”。宫中莲花盛开,月下更觉高洁,宣宗赋《莲塘夜月》诗称赞“菡萏花深露气香,冰轮初上映芳塘”。对于“亭亭净植出涟漪,皎洁天然绝世姿”的白莲,宣宗也特别喜爱。
秋天,宣宗又把玩赏的目光投向菊花、桂花、山茶花和玉簪花。在《赏菊》诗中,宣宗称赞菊花“秋至百卉悴,嘉菊独敷荣”的品格,并把菊花“置之樽俎间,陶然足怡情”。他还认为菊花“由来此物能延寿,持奉慈颜万岁欢”。从他写过的《书窗秋菊》、《书窗菊》、《移菊》、《白菊》等众多的诗中可见,宣宗是十分喜欢菊花的。桂花也在秋天低调盛开,并释出浓郁的清香,这自然引起了宣宗的观赏和赞咏,写下了《桂林秋晓》、《桂花》、《桂香》等一系列诗篇,讲述自己与群臣欢宴赏桂的情景:“良辰美景宜清赏,闲共群臣宴广寒”。山茶花也在深秋凌霜犯雪而开,宣宗禁不住给予热情的讴歌:“秋风已过浑如旧,犹自凌寒犯雪开。”对于“名花一种擅秋光”的玉簪花,宣宗也有意味深长的欣赏和题咏。
冬天,宣宗对凌寒独开的梅花更是赞赏不已,曾赋多篇《梅》、《梅花》、《红梅》、《题梅》等诗,描写他观察到的梅花形态和品格:“疏蕊绽寒枝,溪桥雪后时。香风明月下,冰玉共清奇。”
宣宗对花的欣赏,不仅是正面观察,而且从不同的角度和时态去观赏,如着意于花影和落花的欣赏,曾赋《花影》诗:“为爱花香与花影”,“日弄花阴正好看”;对于“落花半落莓苔上,红白纷纷似绣茵”也作了吟咏。
宫中的草木也是宣宗游观的重要目标。对于新栽的环绕北堂的萱草,宣宗觉得“幽姿元自异群芳”。《秋草》、《草茵铺径》等诗是他欣赏宫中青草的寄兴之作。宣宗常常漫步宫中,抬头仰望一棵棵高大挺拔的树木及其扩大如盖的枝叶,低头凝望树下的浓阴,心中便不由得诗兴大发,写下了《石榴》、《苍松》、《高槐》等篇,抒发了对松柏、石榴树、槐树、翠竹、杨树、葡萄、榆树、柳树、桧树、桐树、梅树等树的欣赏之意和愉悦之情。他从高槐“凌空承日郁苍苍”的伟岸身躯,联想到“抚树不忘保傅良”的责任。他还对榆树和柳树“荫日几株张翠盖,迎风万叶撒青钱”的神态欣赏有加。他还特地在宫中移种了竹子,赞美它“月下纷纷云影乱,风前飒飒玉声寒”的姿势。
高墙深宫,锁不住宣宗对大自然的向往。对于日月星辰、风云雨露、雾霜冰雪等,他都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和发自内心的欣赏。早朝时观察过日出和朝霞,夜晚举头仰望明月和星辰,写过《远树斜阳》、《新月》、《月夕》、《碧梧秋月》、《松轩对月》、《老人星》等诗。在《玉堂翫月》中对“宫阙深严夜气浮,月轮飞上海东头”的月景,是以玩赏的心情对待的,认为“光辉此夕多清趣,何必春宵秉烛游”。风云雨露或许给世人带来麻烦,但却激起宣宗的审美欲望。曾赋《荇带牵风》、《竹窗闻风》等诗,对穿竹而过的清风形成的天籁之音痴迷不已,认为是“相娱在朝夕”。禁中雨景,也使宣宗的兴致提高,曾赋《三月十七日喜雨》,一个“喜”字,表露了他的娱乐情怀。对于露珠,宣宗也有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清赏,在《荷露》诗中描述“池面高荷翠盖擎,亭亭捧露比金茎”,说它像珍珠一样在月下闪着光芒,“风前荡漾或欹倾”,称赞它“娱人别有清香异”。宣宗还喜欢雾的迷蒙和雪的洁白,有《柳丝绾雾》、《霜后薄雾忽晴》等诗为证。冰雪景象则使宣宗感到环境的变化和生活的新奇,通过《御沟冰泮》、《冬夜雪霁明月在庭对景偶赋》等诗,对于“满地瑶华凝皎洁”的景色热情赞美。
紫禁城由御沟(护城河及金水河,与太液池相连)所环绕,宣宗日居禁中,对御沟产生了浓厚的观赏兴趣,写过不少关于它的诗章,如《御沟春水》、《御沟冰泮》和《金水河偶兴》等。他对御沟“旋绕宫墙千万载,谁云江汉独朝宗”的奇特现象作了思索;为“春雨添新绿,潺湲泛御沟”的景色所深深吸引。与御沟紧紧相连的是金水河,金水河被引入宫内。宣宗对“风前桂树晚香飘,红艇轻移过画桥”的金水河景色着了迷。

紫禁城内金水河
宣宗不甘心双目被禁城所限,因此经常登高远眺。翔凤楼薀同中最高楼,宣宗最喜欢登临此楼,从太液池、琼岛直向都城和京畿远处眺望。在《登翔凤楼》、《翔凤楼春望》和《初日照翔凤楼》诗中,描述了翔凤楼“画栋雕楹十二层”的外观,以及登楼观望到的美丽景色:“太液澄波春浩荡,蓬莱积翠晓峥嵘。遥看东岱群峰远,俯视中原一掌平。幽蓟山回围紫禁,云龙地拥接瑶京。”他感到“满目风光随处好”,所以“无端诗思一时生”。
作为有着强烈游乐欲望的年轻皇帝,宣宗并不安于仅在宫中游赏,他的目光早已蔓延到宫城周围的皇家禁苑。
二、禁苑游乐
紫禁城的东、西、北三面,都是皇家禁苑,即东苑、西苑(今北海和中南海及其沿岸,北海与中南海明代称为太液池)和万岁山(今北京的景山公园)。宣宗除了在紫禁城中游观外,还经常漫游东苑、西苑和万岁山。禁苑(东苑、西苑、万岁山)与紫禁城(皇宫)的功能不同,紫禁城主要是皇帝后妃生活和工作的地方,而禁苑主要是他们的休闲区。因此,追逐快乐的宣宗,便经常徘徊、徜徉和流连在禁苑中,乐而忘返。从《大明宣宗皇帝御制集》中宣宗写的诗来看,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抛洒在禁苑的山水林草之间,或登临万岁山,或漫步东西苑,或穿行芭蕉园,或荡舟太液池。
宣宗常与臣属和宫嫔们一起在禁苑中游春。触目皆是杨柳翠色,黄莺在柳枝上欢鸣,“御堤杨柳绿烟深,拂曙新鸎动好音。苑内风清疑奏玉,枝间日出照栖金”,因此宣宗“朝罢时来闲静听,不须理瑟更调琴”。《久雨初晴顿有秋意闲步西苑率然成咏》一诗,是宣宗“襟怀澄澈兼闲暇”的游览写照。他常于“退朝视膳余闲际,西苑从容偶一过”。东苑也经常光顾。在《东苑?集》诗中,宣宗歌咏道:“嘉会不易致,为乐须及时。况此清胜景,雅怀复相谊。”他于朝会后,在此宴集:“朝回足清暇,抚景情更怡”,只见“弘开绮罗席,满泛黄金卮”,歌管杂着鸣蜩,舞女映着芙蓉,真是“不闻昼漏传,但见觥筹飞”,“尽饮不成醉”,“所乐良在兹”。东苑中香霭飘浮,笙歌喧扬,令宣宗乐在其中,“禁苑春游兴趣长”。
禁苑中最高的山是万岁山,这座山也是全北京城最高的山。宣宗经常来此登临。宣德三年,“太后游西苑,皇后、皇妃侍,帝亲掖舆登万岁山,奉觞上寿献诗颁[颂]德”(《明史?后妃传》)。宣宗留下了不少游览万岁山的诗篇,如《春日登万岁山》:“广寒宫殿耸天中,春日登临远兴浓。”特别是在秋天重阳节时,宣宗更是频频光顾,有《九日登万岁山》为证:“良辰已及千官宴,清兴还游万岁峰。”他还在晚上从万岁山远眺,曾作《万岁山晚眺》。有时,他从太液池上仰望万岁山,以找到一种新的视角,并赋《太液池上望万岁山》二首。对于这座城中高山,他可以说是四时登临,曾作《万岁山四时咏》,春游时是“和风淡荡暖烟轻,长日流莺送好声”;夏游时是“凉满高台翠满林,南薰不遣一尘侵”;秋游时是“千岩翠树不知秋,丹桂香中玉露浮”;冬游时是“每向腊前看瑞景,瑶花飞绕碧阑干”。
皇家禁苑除了陆地和山林外,还有大面积的湖面和湿地,成为宣宗荡舟和观鱼的极好景观,这就是太液池。他曾作《太液池四景》,春游太液池时的景象是“水影虚涵一镜中,晴光摇荡暖云红”;夏游太液池的感受是“暑雨初过爽气清,玉波荡漾画桥平”;秋游太液池的印象是“新秋凉露浥荷丛,不断清香逐晓风”;冬游太液池的感觉是“池头六出花飞遍,池水无波冻欲平”。他还于《雪后步池上》中描写道:“飞雪初停霁景新,玻璃万顷净无尘。”太液池成了宣宗寄托春梦秋思的理想场所,在太液池上留下了许多动情的诗篇,如《池上小立》、《太液秋荷》、《太液涌浪》、《太液春游》、《太液泛舟》等。他于太液池上“偶乘佳兴泛龙舟”,觉得“锦缆牙樯足胜游”,“天池春水碧于苔,乘兴游观霁景开。
水上游累了,宣宗一行便登上岸边的新亭稍息,“新构华亭太液边,蓬莱山畔小壶天”。然后设宴群欢:“几回箫鼓开清宴,谁谓瀛洲别有仙”。
宣宗的禁苑之游,有时是与太后、后妃、宫女和宦官同行,有时则与大臣们同游,谱写君臣同乐的诗篇。
宣德三年三月的一天,宣宗召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18位大臣同游万岁山。他有意模仿唐太宗与18学士君臣同乐的佳话,欲再谱君臣同乐的华章。宣宗特地允许诸臣乘马,并可带侍从二人。进入万岁山园区后,在北门乘马以行,到乾宁门时下马,步行过桥,由宦官引导登上万岁山巅,放眼四望,北京景色尽收眼底。然后宣宗令蹇义等人登上御舟,泛舟太液池,在船上摆上御赐的茶及珍馐十余品,由宦官荡桨划船。众文臣兴起,相互唱和。不一会儿,抵达新建的圆殿,该殿地势奇胜,金碧辉煌,恍若身在蓬莱宫阙。这时,宣德皇帝乘马到来,慰劳甚周。大臣们皆叩头称“万岁”。皇帝大喜,在殿内徘徊观览了很长时间。皇帝特召杨士奇和杨荣说道:“尽管天下无事,也不可流于安逸。今天于政务之暇,命卿等至此以开豁心目,这也算薀团人所说的‘游豫之乐,不在拘束’吧。”杨士奇和杨荣叩头称谢而退。宣宗传谕群臣,令他们凭槛观看宦官驾舟网鱼的表演。然后赐给御酿玉醅酒一坛。饮毕,复命大臣乘马游览小山。刚走一里多,皇上乘马跟至,群臣急忙要下马迎接,特旨勿下。并令宦官陪大臣们到小山饮馔,一定要他们尽醉而归。皇上这才与大臣们告别,乘轿回宫。未行半里,忽遇池中水鸟群飞,皇上亲射一箭,正中一鸟,坠于马前。这时诸大臣刚入小山门,忽然遥见宦官持鸟至,传皇帝命,赐给蹇义等作为烧烤。最后大家皆醉饱而归。
宣德三年七月十一日,宣宗召尚书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同游皇家的另一个禁苑——东苑。沿路都是嘉树成荫。此前,宣宗曾御殿中,召蹇义等人谈论政务良久后,说:“此殿旁还有草舍一处,是朕斋戒之所。非敢比古人‘茅茨不翦’之意,但大概可以表示不忘节俭吧。卿等可遍观。”此时,宦官引他们去参观。沿着迂回的路,他们进入荆扉,前有一河,河岸用石头砌成。河南,有一小桥,桥上覆以草亭,左右还有草亭,可东西相望,宛若台星,草亭枕桥而渡。桥下皆水,游鱼隐约可见。过河后,正中间就是小殿,梁栋椽桷均用山木做成,上面覆之以草,四面栏杆也不加斫削。小殿东西各有斋堂,还有轩亭,作为宣宗弹琴读书之所,也用草做房顶。小殿四围编竹为篱,篱下种的都是蔬茹匏瓜之类。当大臣们参观完毕时,宣宗皇帝来到河边,命宦官们撒网,得鱼数尾后,让宦官备办酒菜,赐给大臣们鱼羹。一会儿,宣宗把大臣们召至跟前,赐以金帛、绦环、玉钩等物,并赐宴于东庑,珍馐异果,不可胜记。接着又令诸臣各尽醉尽欢。像这样的君臣同游,七月份还有一次,那天,宣宗登上万岁山,坐广寒殿中,召翰林儒臣侍命,周览都畿山川形势。既毕,宣宗深有感触地说:“这山这殿,都是元朝顺帝每日宴游的地方,岂不可感!”侍臣叩头说道:“商纣王的昏庸事迹,是周文王的一面镜子。”宣宗深表赞同地说:“正是这样!”表明宣宗时刻以逸游为戒,游必有度。宣德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宣宗以时清气和,特赐勋戚和翰林之臣游西苑。宣宗传令赐给他们内庖酒馔,皆珍奇之品,众臣无不醉饱而归。
黄佐在《翰林记》卷六“侍游禁苑”中,记载了明代皇帝与大臣偕乐同游的事迹。宣宗为了拉拢大臣,而“当时儒臣,每得侍上游观禁苑,而亭台楼阁,靡不登眺,相与笑谈,一如家人父子。凡以通上下之情,而成天地之交也”。
【“蟋蟀皇帝”骄奢与荒唐的宫廷娱乐】
作为拥有帝国最高权力的青年皇帝,宣宗也有放纵自己情欲的一面,一些娱乐活动呈现出骄奢与荒唐的特点,留下了不少可笑和可鄙的“逸事”及话柄。
宣宗的官方形象与其实际形象有较大的差异。据官方国史《明宣宗实录》的《进实录表》称:“至若躬行节俭,力戒骄奢,娱耳悦目之胥捐,寡欲清心之是尚。”显然是在为尊者讳。宣宗实际上是个情欲旺盛的帝王,不过他大部分精力都被祖制及儒臣约束在诗文书画的高雅娱乐之中,没有泛滥成灾罢了。然而,有时候宣宗也管不住自己的逸乐本性,常常超越礼乐规范之外,肆意玩乐,斗蟋蟀、斗鸡和飞鹰走狗,在宝物的玩好上也极尽高级与奢华,致使其宫廷娱乐趋于腐化。据查继佐称,宣宗“斗鸡走马,园情鹢首,往往涉略。尤爱促织,亦豢驯鸽,万姓颇为风俗,稍渐华靡”(《罪惟录》卷32《宣德逸记》)。他的贪玩,连远在朝鲜的史官都颇为知悉:“帝好游戏,一旬不谒皇太后。且后宫争姤,宫人所出,潜相杀之。”(《李朝世宗实录》卷五四,第34页,宣德六年十二月癸巳)由于他整天厮混于宫女之间,处处留春,又没摆平各种关系,结果导致宫女相妒,阴杀对方所怀的宣宗子嗣。除了在宫中与宫女厮混外,宣宗还经常外出游猎,不理朝政,引起儒臣化的皇后胡氏的不满,说了他几句,便被宣宗废掉:“(皇后)尝规上游猎,见忤坐废,贬号静慈仙师。”(《国榷》卷二一,页1342。)显然,宣宗的宫廷娱乐生活具有多面性的特点。
一、自欺欺人的祥瑞娱乐
宣德间是明朝比较稳定和繁荣的时代,加上宣宗的好大喜功,朝廷上下弥漫着一股追求祥瑞征兆的风气,以进献祥瑞之物并君臣赋诗唱和、歌功颂德以为乐事。虽然《明宣宗实录》卷48曾有宣宗免贺祥瑞的记载,但实际上,他却十分喜好祥瑞之献,并留下了许多赞颂之诗。
作为皇帝,宣宗经常收到各地送来的祥瑞之物。曾有山东地方官送来嘉禾,宣宗大喜,写成《嘉禾》一诗,说“和气冲融海宇清,嘉禾新出鲁郊坰”,这株嘉禾“垂垂珠颗含云动,粲粲金茎耀日明”。他觉得自己不配有如此祥瑞来作征兆,但仍高兴这株嘉禾能够象征农业丰收:“致理自惭躬菲薄,为祥喜兆岁丰登。”他还写过另一首《嘉禾》诗,认为“大田秋熟献嘉禾,欣荷乾坤发至和”。这株嘉禾是连茎的麦穗:“合颖定承甘露润,连茎应爱惠风多”,甚至认为它比灵芝珍贵:“若论瑞麦真堪匹,将比灵芝不啻过。”当然,宣宗喜欢祥瑞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愿年年遂丰稔,四方黎庶有讴歌。”虽说他重麦穗轻灵芝,但当有地方官送来紫色灵芝时,他又忘乎所以地大赞灵芝,赋《紫芝》诗加以称颂。
宣宗并非总以农业祥瑞为喜事,对于各地地方官和藩国使者进献来的祥瑞动物,也是赞不绝口和爱不释手。有人献上瑞免,宣宗竟写了三首《瑞兔》诗加以赞美。云南地方贡来华丽的孔雀,宣宗见后欣喜,在《孔雀》诗中称赞它的不同凡响:“五色(礻离,礻徙,皆左右结构)异众禽,远方持贡经璆琳”;赞扬它的外形美丽:“疏翎映日娇含翠,修尾排星浅缀金”;也称颂它的色彩鲜艳:“彩绣荣登团扇好,画图光映内屏深。”他对藩国贡来的白色野鸡,也颇有好感,认为它代表着自己德被远方的祥瑞。在《白雉》诗中写道:“入献曾闻白越裳,成周德化被遐方。只今远国仍充贡,却愧前贤未足方。时与白鸟同饮啄,人将丹凤比祯祥。愿勤宵旰膺天眷,长共群黎乐治康。”在另一首《白雉》诗中,指出“五彩成章世有之,一姿纯素古来稀”,称赞白雉像玉色一样亮丽;认为是天地嘉祥和国家盛治的表现,不禁沉醉其中,沾沾自喜。
此外,甘露和庆云也被宣宗视为祥瑞现象,赋写《甘露》和《庆云》诗加以赞颂。
当然,宣宗对祥瑞的进献也有所警惕,如对所献孔雀就认识到:“须知臣有夸谀者,指尔为鸾惑主心。”然而,一旦见到奇异的祥瑞之物,听到群臣的阿谀之词,又不禁笑逐颜开,挥毫赋诗了。如此,势必形成上行下效之风,导致各地官府为寻祥瑞而劳民伤财。
二、荒唐可笑的斗蟋蟀游戏
明宣宗喜欢斗蟋蟀,即位之年已27岁,可对蟋蟀却怀着一颗痴迷不已的童心。尽管玩过各种各样的游戏,但宣宗最喜欢的就是斗蟋蟀,可以说是着了迷,上了瘾,遣宦官四出寻找上好的蟋蟀,带回宫中比赛角斗。只见他与宦官宫人围成一圈,将两只蟋蟀置于装饰精巧、锦香扑鼻的圆盆中,令其振翅相斗,上下搏击,直斗得一只败阵逃走,一只得胜穷追,围观的宦官宫女不住地鼓掌起哄,宣宗则像个顽童一样兴奋不已。上之所好,下必效焉,在宣宗的示范下,“万姓颇为风俗”,斗蟋蟀一时成为海内流行的游戏。
宣宗在玩蟋蟀上“精益求精”,嫌北京一带土质瘠弱,养不出好蟋蟀,便特地派宦官到地力肥沃的苏州去采办优质蟋蟀,还密令苏州知府况钟协助办理:“敕苏州知府况钟:比者内官安儿、吉祥采取促织,令他所进数少,又多有细小不堪的,已敕他末后运自要一千个。敕至,尔可协同他干办。”(《弇州史料后集》卷31,《国朝丛记》1)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为了1000只蛐蛐,正而八经地下令地方官协助采办,颇觉荒唐可笑。君命难违,况知府只得向下民摊派任务,结果江南百姓不得不到处翻墙倒瓦,铲草挖土以寻蟋蟀,不能亲自找寻的,便纷纷出钱抢购,导致蟋蟀的价格猛涨十倍。上好的蟋蟀甚至要十几两黄金才能买到。枫桥有个粮长,在市场上看见一只优质蟋蟀,为了完成上司摊派的任务,不得不用自己的马来交换。回家后,妻妾觉得一只小蛐蛐竟价比骏马,便想窥视一下,不成想刚一打开笼子,那只蟋蟀竟跳了出去,逃逸地无影无踪。妻妾们见闯下大祸,上吊自杀。粮长因既失皇帝贡物,又丧妻妾亲人,也跟着自杀身亡。(《皇明纪略》、《国史唯疑》)清人蒲松龄根据这段史事写成了一篇生动的小说《促织》。卫所军人中,传言有人捕献蟋蟀,可比杀虏立功之事。宣宗在苏州采办蟋蟀,虫比人贵,搞得民怨沸腾,有民谣道:“促织??叫,宣德皇帝要。”(《野获编》卷二四)清人史梦兰在《全史宫词》中还专门讽刺了此事:“秋声满院月黄昏,香尽熏炉闭殿门。欲试江南新进种,罗巾轻拭戗金盆。”他在简释中转引《吕瑟小史》的记载,说“宣宗酷好促织之戏,遗取之江南,价贵至十数金。”皇甫录在《皇明纪略》卷二十一中也有相同的记载:“宣庙好促织之戏,遣取之江南,其价腾贵至十数金。”民间呼宣宗为“蟋蟀皇帝”。
宣宗不仅对喜好的蟋蟀追求精益求精,而且对斗蟋蟀的笼盒也追求精美,并不断地更新换代,日臻化境。苏州出产的蟋蟀盆上还有精致的人物浮雕。宣宗在宫中所用的则是戗金黑红混漆的蟋蟀盆,盆底铺的是带有锦香气息的褥垫。蟋蟀的伙食待遇则是皇家宫廷内的高级食品,“玉粒琼浆”,为常人难以想象。清人史梦兰在《全史宫词》中提到过宣宗的蟋蟀盒“罗巾轻拭戗金盆”,吴伟业曾撰写过一首有关宣宗“戗金蟋蟀盆”的诗歌,以讽刺这位蟋蟀皇帝的低极趣味。

明宣德仿汝釉蟋蟀罐

明宣德仿汝釉蟋蟀罐底款
三、成本极高的鹰犬、器物等玩好娱乐
宣宗还喜欢玩鹰犬。由于喜欢游猎,因此他养了许多受过训练的猎鹰,用来捕捉猎物。每次出猎,宣宗都要带上它们。他的猎鹰,大都是朝鲜盛产并进献的。此前,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都曾接受过朝鲜的贡鹰。宣宗即位后,更是每年都派人前往朝鲜索要猎鹰,各种种类的都有,像皂鹰、笼黄鹰,罗黄鹰,儿子黄鹰等,其中较为出色的是海青。朝鲜是大明的附属国,大明皇帝想要猎鹰,朝鲜国王便忙不迭地派人送上,不惜骚扰民间,采用摊派的形式捕取猎鹰。朝鲜每次进献宣宗的猎鹰都有数十只乃至上百只,并派专门的护鹰使负责护送。有些海青鹰死于进献途中,宣宗倒也并不怪罪,还安慰进献使者道:“死了不妨,人能说话又能吃药,尚且病死,何况禽兽。你们不必在意,只要多捕一些佳鹰献来就行。”除猎鹰外,朝鲜的猎犬和其他鸟兽也为宣宗所喜爱,每年都要属国进贡,为此不惜以大量的金钱、御用宝物作为补偿。(赵中男:《宣宗皇帝大传》)对于雄鹰,宣宗盛赞其奋飞九宵、纵横搏击的气概,并拿委琐的鸡鸭来反衬:“鸷鸟异所禀,劲骨挺峭特。锋芒利爪嘴,霜气含羽翮。金眸一侧睨,群鸟为辟易。秋高天宇清,氛翳敛无迷。奋飞云霄上,纵横骋搏击。宁肯安卑栖,空负材与力?纷纷鸡鹜群,饱食竟何益!”(《鹰》)
除了玩蟋蟀、鹰犬外,宣宗还痴迷于玩赏古物和宝器。一方面,他派人到全国各地去搜集各种文物和古玩,另一方面也在皇家手工作坊制造宝器。宣德时期宫廷出产的著名器物,当属宣德炉。其形制像圆鼎,上有几个耳眼,炉腹有雕镂精巧的花纹和云龙纹,样式仿行宋代的瓷炉,但比瓷炉更精致。制作工艺颇为复杂,由金、银、铜、铁等多种金属烧制而成。为了追求炉的精美质量,宣宗要求工匠不计成本。他曾询问铸造工匠,铸造炉要过几道火才能烧制精美?工匠说过六道火就可烧制出珠光宝色。宣宗还嫌不够,敕令铸造工匠要过十二道火。经过精心烧制的炉呈现出栗色、棠梨色、褐色等多种颜色。耳眼和下足为多种走兽的形象,加上炉腹的雕饰,使宣德炉成为高级的皇家手工艺品,富有观赏和收藏价值。后人多有仿制品,但总不如真品那样精美。(赵中男《宣德皇帝大传》)对于宣德炉,《格致镜原》有所介绍:“宣德铜器,以炉鼎为首。入赏鉴者,如‘鱼耳炉’、‘鳅耳炉’、‘乳炉’、‘百摺彝炉’、‘戟耳炉’、‘天鸡彝炉’、‘方圆鼎’、‘石榴足炉’、‘橘囊炉’、‘香炉’、‘高足押经炉’。以上诸款,皆上品赏鉴也。”《明宫杂咏》卷2称宣宗是“帝王能品器物,靡不精好”。但这种爱好,花费可就大了。
宣宗还常令宦官到南方去搜罗奇花异石和鸟兽虫鱼,结果劳民伤财。据陆容《菽园杂记》载:“自宣德年间,朝廷起取花木鸟兽及诸玩好物,内官司道接踵,扰甚。至王振,悉禁绝之。未尝轻差一人,民赖休息。”真是具有讽刺意味,宣宗的这一劳民举措,还是太监王振专权时禁止的。
四、戏耍群臣的荒唐娱乐
明宣宗是一个“好疯”的人,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帝,却喜欢与年长的大臣开玩笑,甚至戏耍他们。这一方面反映了宣德间君臣之间的融洽关系,但另一方面却反映了宣宗践踏儒家礼乐制度和伦理规范的荒唐娱乐行为。
某日,宣宗曾到史馆视察,在群臣簇拥之时,突然从袖子里抓起一把金豆和银豆抛向空中,撒到地上。众臣见金光闪闪,银光亮亮,下意识地扑上前去争抢,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宣宗见状,笑得前俯后仰。正笑时,忽然见旁边一臣,傲然独立,冷眼相向,自己的笑声不禁嘎然而止,扭头一看,原来是侍讲学士李时勉,宣宗不禁为李时勉这种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风骨所感动,将剩下的金豆全部赐给了他。
宣宗还拿大臣的清廉开玩笑。他与老臣夏原吉交情很深,深知夏原吉为人清廉,于是想与这位恭谨廉洁的良臣开开玩笑,便在宣德三年三月的一次赐游禁苑万岁山时,故意让宦官传旨,令夏原吉在苑中随意挑选精巧奇特的天然巨石运回家去,特地嘱咐要多少都行。这让夏原吉十分为难,皇上的圣旨不能不遵,但也不能破坏自己清廉的准则,于是他在苑中走了一圈,只拣了一两块很小的石头,让仆人带走。宦官执意让他多挑一些,夏原吉解释说:“我对这些东西不太喜欢,但君恩难辞,只得略带一二。”宣宗听宦官转述后,一再赞叹夏原吉不失廉洁的本色。
在酒宴上,宣宗还时常戏弄大臣。他常与大臣们欢宴,酒酣耳热之际,就想搞点恶作剧,换上大杯为大臣斟酒,让臣下喝得醉醺醺的,甚至酩酊大醉,以欣赏他们的醉态。一次,在宴请内阁众臣时,宣宗特地用大杯为老臣蹇义倒酒。蹇义当时已有些不胜酒力了,但又不敢不喝,结果喝得醉眼朦胧,走起路来东摇西晃。少年轻狂的宣宗觉得十分开心。此外,有朝臣特别怕老婆,宣宗听说后,觉得很好玩,便在上朝时故意提起此事,戏耍那位朝臣。
宣宗上述的娱乐追求,既有因戏耍和作弄大臣而产生的对儒家君臣伦理的违背,更有因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对无数民脂民膏的搜括和耗费。特别是后者,不仅对大明百姓劳扰很大,而且也增加了藩属国人民的负担。这可不像他在书画诗文上的娱乐,不需太大的成本。这些骄奢淫逸和劳民伤财的娱乐爱好,使宣宗这位诗画并优的儒雅君主,也背负上了荒唐天子的不好名声。
【明宣宗的郊游和巡游】
宣宗皇帝还将游乐的脚步,迈出了深宫禁苑,来到了更加广阔的郊野旷原,和遥远的北方边关,把自己的游乐生活营造得更加丰富多彩。由于与尽孝、观风、习武和国防相联系,使他的郊外漫游和边关巡游蒙上了一层政治色彩,因此在当时没有受到文臣们的反对和抨击,这或许使仿行他的后代皇帝武宗百思不得其解了。
一、京郊漫游
宣宗率领内外臣属和羽林禁卫,浩浩荡荡地穿越北京城门,到郊区的山林河谷去游猎和观览。他们曾到北京的西北郊旅游,经过清河店,并在此游猎,即兴所赋的《清河道中小猎》就是这次游猎生活的写照:“暖日晴风沙草肥,桃花未谢杏花稀。道傍狐兔避行骑,引起苍鹰掠地飞。”他对清河的印象特别好,认为“都城西北好山多,周道逶迤带此河”,清河岸边烟柳环翠,百尺虹桥横跨沧波,河中凫雁鸣叫,红男绿女采撷芰荷,令他龙心大悦。(《清河》)他还于秋天到过清河,驻马高原四处眺望,发现“秋风木叶满林红”,“岧岧山峡见居庸”。时值秋收季节,“喜听老农传好语,全家温饱荷年丰”,宣宗兴起,挽弓射猎,“白日长空看射鸿”。(《秋日驻清河》)
有时,宣宗还向北京的西南方向游览悯忠阁、芦沟桥等景观。悯忠阁遗址在北京西南郊,宣宗游经此地,曾赋《经悯忠阁故址》一诗:“贞观东征动六师,悯忠当日有追思。如今圣德沾遐迩,不断东夷贡篚驰。”他又来到芦沟桥,见河水滚滚,百尺长桥横卧河上。真是“雪浪涨空朝雨急,金波浴日晓光寒”。(《芦沟观涨》)房山在北京西南,宣宗虽然没有亲到其地,但他在西山时曾南望房山,赋《望房山苍翠可爱》一诗,指出“西山尽处见房山,叠嶂层峰百里间”,秀色美丽,祥光常现,应该会有飞仙往来其间。
宣宗有时还向东来到京郊踏青旅游。他曾写过一首《东郊春晓》诗,说他在“青春三月时,芳卉稍已歇”之际来到东郊,“徘徊望东郊,茂树纷胶葛”,这里“山色既清润,川光乍明灭”,而且“落英红似绣,飞絮白于雪”,加上当时骤雨初歇,田野得溉,有利于春耕,觉得“民事良可悦”。
到北京西郊旅游,是宣宗最乐意从事的游乐活动。在《西郊秋兴》中,宣宗描述自己西游京郊的生活,他发现“溪山清趣少人知”,感受到宫中所难以体验的愉悦。宣宗出游西郊,常常是为了狩猎,“纵横猎骑草间飞”。(《霜林晓霁》)有一次,他“乘辇适西郊”游玩,一行人渐渐来到农田遍布的郊外,放眼望去,“蔼蔼多桑麻,芃芃尽禾黍”,宣宗下令沿途不得驰马踏田。他感叹道:“嗟哉四民中,惟农最劳苦。力耕冀丰年,灾旱或失所”,于是觉得自己出来游乐实在是于心有愧,乃下令打道回府:“念此心恻然,吾当德施普。命驾旋城阙,余晖映高树。”回宫后“宵衣坐不寐,恭默思贤辅”,考虑怎样才能找到贤良大臣,为民造福。
京城西边的西山,是一处“层峰叠嶂、清泉曲涧”的旅游胜地。宣宗经常光顾西山,因为这里有他认为风景最美的西山和香山红叶,为此他写了大量的吟咏西山的诗篇。曾赋诗咏颂著名的西山十八景。对于西山之美,他在《望西山》诗中把它与庐山、峨眉、终南、太华等山相比拟:“万仞西山紫翠重,九霄削出玉芙蓉。清如匡阜峨眉秀,势比终南太华雄。佳气昼腾昏作凤,密云春起亦随龙。都畿右拱真形胜,沧海回环近在东。”对于西山的白云,用“挟雨不从龙变化,随风时共鹤飞还”的优美诗句加以赞扬(《西山白云》)。还在雨后观赏西山的风景,只见“天光划开霁,余云犹未远”,层层的山巅像戴着千百髻鬟一样,时隐时现,不禁表白道:“吾心正乐此,相绎一怡颜。”(《雨后望西山见其顶》)他喜欢西山,热爱西山,曾于《秋雨初霁西山如画登楼寓目率尔成诗》中称赞“西山北云连东海,千嶂排空似削成”,说自己“向晚登楼聊纵目,诗怀相对有余清”。雨后的西山,晴空一片,山顶浮现于云上,犹如千叠芙蓉,这时云气渐散,山青如染,霞光映照,翠色愈明。宣宗真觉得西山应该“长作京都万岁屏”。

西山晴雪
宣宗对西山境内的香山红叶很感兴趣,常观览咏赞:“红叶舞丹霜后落,青山如画马前看”。他在“朔雁南飞秋满天”时来到香山,欣赏“千林红叶色相鲜”的美景。尽管“萧条已是清霜后”,然而“烂漫偏宜落照前”。(《红叶》)宣宗对香山的云树也奉上《香山云树》的赞美之诗:“都城四面多幽胜,惟有香山势最奇。峰顶白云春缥缈,岩前翠树晓依微。”
在香山附近,还有著名的汤山温泉,宣宗也偶尔到这里泡泡温泉,舒松筋骨,在《汤山温泉》诗中,盛赞“汤山蔚灵秀,温泉出其侧”,温泉则是“清涵玉镜影,浅漾桃花色”。它的功用则是“肤疾既能愈,物垢皆可涤”。宣宗可不是玩物丧志之人,以诗明志:“尝闻华清池,天宝几陷溺”,因此决定汤山温泉任由樵牧随时洗浴。由汤山温泉联想到华清池温泉和安史之乱,可见宣宗虽然经常游乐,但却时时以逸游为戒,因此在他统治期间,并没有因为他的游乐而造成社会动乱。
二、边关巡游
宣宗不仅从事京郊漫游,还多次进行过长途巡游。继位前,他曾从南京赴北京,途中免不了游览和观光。途经宿州时拜谒了徐王庙。马皇后的父亲被太祖封为徐王,建庙于宿州闵子乡。宣宗拜访后颇有感慨,撰《闵子乡有怀》诗:“符离山色晓苍苍,山势遥连闵子乡。孝行千年谁不仰,还应下马祀徐王。”这次旅游,杨士奇似乎也随同前往。他在《陪谒徐王庙》诗中讲:“闵子乡中询父老,徐王庙下驻旗旄。庙前山势如鸾凤,万古涂山相对高。”(《东里集》,《诗集》卷三)他还游历了山东东平府的汶上县,赋《汶上》诗,中道“沙草茫茫汶水流,昔年扈跸此经游”,看来他曾随祖父来过这里,这次算薀褪地重游:“重来立马怀千古,落木萧萧暝霭收”。
继位后,宣宗曾经有过三次巡边的远游活动。第一次,是宣德三年八月二十七日至九月二十四日,历时27天,不足一月。据《明宣宗实录》卷46记载:八月二十七日,以巡边祭告太庙,申戒各位将领在所经道路时不得扰害百姓,违者处以军律,并遣前锋先发。二十八日,宣宗的车驾正式从北京出发,渡潞河,驻跸虹桥。他特地召诸将晓谕道:“朕深居九重,岂不自乐?但朝夕思念保民,才有此次远行。今日渡河,发现所经道路两边皆遭到水潦之害,秋田颗粒无收,朕念农民艰难,心中特别怜悯。你们将士谁敢有一毫侵扰老百姓的,必杀不赦。”宣宗虽自称“深居九重岂不自乐”,但实际上宫中之乐,抵不上郊野之乐。比如他经过潞河时,观赏着“倚岸青旗皆酒肆”的风光,听闻着“临流绿树隐渔歌”的歌声,就不禁赋《晓望潞河》诗,其感受与宫中自是两个天地。二十九日,宣宗驻跸三河县东的草桥。九月一日,宣宗车驾进入蓟州境内,看到郊原平远,山川明秀,田畴收割后,地上多有遗落的株穗,于是感叹道:“如果其他的地方都像这里一样,朕复何忧?”当天驻跸蓟州西的五里桥,接见州里的文武官吏和耆旧父老。
二日,宣宗巡游队伍来到石门驿时,喜峰口守将遣人驰奏,说蒙古兀良哈部万余人侵犯边境,已入大宁,经会州,马上就要到达宽河。宣宗看完奏报后,心中窃喜,说:“这是上天让这些夷寇来送死呀!”并对各位将领分析道:“这些寇虏其实没有实力,只是认为我们没有防备,所以才敢到这里来。如果听说朕在此地,肯定惊骇奔逃了。今天必须擒住他们,不可放纵。不过,从这里出喜峰口路狭且险,骑兵可行,但如果等候各位将领齐头并进,恐怕耽误战机。朕决定带铁骑三千先发,出其不意,必能擒敌。”有将领说三千军队未必够用。宣宗却说:“兵在精练与配和,不在于多。三千精兵,足够擒贼。其他的军队可随后跟进。”遂决策亲征。三日,驻跸遵化县,选择精锐骑士三千人,每人两匹马,各带十日干粮,准备战斗。四日,宣宗只让太子少傅杨荣跟随,其他的文臣都留在遵化,自己率诸将及骑兵出发,驻跸滦阳驿东。六日夜,宣宗车驾从喜峰口悄然出发,军士皆衔枚敛甲,急驰四十里,黎明前抵达宽河,距兀良哈军营二十里。兀良哈望见明军,以为是戍边军士,倾巢出战。宣宗命铁骑分为两翼,夹击敌人,并亲射其前锋三人,两翼军队飞矢如雨,射向敌人,继而神机铳叠发,兀良哈人马死者大半,其余的全部溃逃。宣宗以数百骑勇往直前,敌人望见黄龙旗,知道是大明天子御驾亲征,全都下马叩拜请降,于是被明军生擒。明军并获兀良哈生口、驼马、牛羊、辎重无数。七日,下令将兀良哈的头领斩首。驻跸宽河,并命诸将分头直捣敌人巢穴。九日,宣宗以重阳节,赐扈从文武百官宴,并犒劳将士。这时陆续有将士押着俘虏返回。宣宗大喜,赐之宴,并亲制诗歌慰劳他们,将士们皆“叩首抃舞”。
十五日,宣宗下诏班师,宣称“斩馘虏首万余级,擒其酋长百余人,径捣其巢穴,尽获其人口、兵器、马匹、牛羊、辎重不可胜计”。车驾从铁将军店出发,驻跸摆山站。十六日驻跸偏岭,十七日,车驾入喜峰关。这时,守关指挥奏报,说关隘附近有猛虎,多次出来为害,已命都督率壮士前去围捕。宣宗与群臣前往观战,只见老虎为壮士所围,正在发怒,宣宗拈功搭箭,一箭射去,老虎倒地,遂被壮士所擒。宣宗十分高兴,笑道:“这也是为生民除一祸患呀!”然后,从遵化县东面的双城,经石门驿、蓟州、三河县、虹桥,抵北京齐化门外,只见道路两旁,军民男女聚观,众人见所得虏口、驼马、牛羊、辎重连绵数十里不绝,都喜跃叩首,山呼万岁。二十四日,宣宗车驾最终返抵京师,谒告太庙,朝见皇太后,为太后置酒祝寿,气氛热烈,一片欢腾。
第二次巡边,从宣德五年十月九日至二十五日,共16天时间。据《明宣宗实录》卷71记载,十月九日,宣宗以农事既毕,决定巡游边关,于是车驾发京师,驻跸王河。十日,驻跸龙虎台,命军士皆先出关,令光禄寺赐扈从官酒馔,晚上召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尚书蹇义、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至围幄中,问郊外民事及边备,然后赐张辅等众臣酒馔,宣宗亲自斟酒礼敬群臣。十一日,车驾度居庸关,驻跸岔道。过居庸关时,宣宗诗兴大发,作《居庸清晓》诗一首:“群山万叠晓光寒,记得曾从马上看。咫尺悬崖如虎踞,分明翠巘似龙蟠。天垂绝顶华夷隔,月照重关鼓角残。胡虏风尘今已净,秋风何用此登坛。”十二日,在岔道进行狩猎活动,当时天气晴朗,将士喜悦,宣宗派宦官将所获鹿送回京师,敬献皇太后。十四日,驻跸怀来。十五日,驻跸雷家站,与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等人谈论历史掌故,相谈甚欢。十八至二十日,驻跸洗马林时,宣宗亲至城堡营垒,检阅将士及马匹铠甲旗帜,见关堡森严,心中大悦,召见各位将帅,加以慰劳。二十日,宣宗举行狩猎活动,只见旌旗蔽日,烟尘四起,众扈从驱赶鹿、兔等猎物,由宣宗发箭射之。晚上,宣宗则与杨荣等在帐篷中谈古论今,心情非常舒畅。二十一日,回銮驻泥河,并让将士们围猎,大造声势,以掩护宣宗车驾顺利还京。经过怀来、岔道,于二十五日回到京师。宣宗一路上都觉得这种生活与宫中相比太有刺激性了。
第三次巡边,从宣德九年九月九日至十月三日,一个月差6天,也就是24天时间。据《明宣宗实录》卷112—113载:九月九日,重阳节,宣宗赐文武群臣宴,然后从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