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明史》定位为“守成之君”的成化帝朱见深,除了专宠大他十七岁的“妖妃”万贵妃和被拍出天价的鸡缸杯外,你对他还有多少了解?其实他是一个“六边形”帝王——
他是垂拱而治的有度人君
他虽是童年苦难的废太子——2岁被立、6岁被废,弃置深宫自生自灭整5年,饱尝了人间的冷暖和世态炎凉,但他却能在17岁继位后垂拱而治,止朝堂纷争,还社稷一片清明。
《明史》评价他“恢恢有人君之度”,不是虚言。他不仅追谥废他太子、投他于“冷宫”的叔父朱祁钰为“景帝”,还不计前嫌,为反对复立他为太子的“主谋”于谦平反,其“度”真可称为“恢恢”。方志远教授并以他对言官的处罚为例,列举其“人君之度”。成化一朝,言官及其他臣僚因提意见而挨板子、遭贬谪的不下百数,却没有一位被打死或被处死的,即便被打板子,一般也就是二三十下,“明朝言路大开、科道飙发,肇始于景泰……而形成气候,却在成化。”
他是知人善任、能破能立的“无为”帝王
朱见深不动声色破陈规、整吏治。成化一朝在漕运、匠役、关税、科举方面,都对某些陈规旧制进行了改革,使之适应新形势的需要,对官员的考察、大臣的荫子、团营的编制、两京的会审等制度,也多有厘定。
翻看《成化帝大事年表》,我们发现,从天顺八年继位之初,他已经在布局官吏、京师军备,并设武举法,为整饬军队做铺垫——成化二年正月,更定团营制;三月选延绥民壮编成什伍;六月彰武伯杨信充总兵官,往延绥讨鞑靼毛里孩部;八月遣兵部尚书王复、左都御史李秉整饬延绥、大同边备。更加触目惊心的是他对官吏的整饬——成化四年十月,吏部考核诸司,斥罢中外听选官三百余人;成化十四年正月,吏部考察朝觐官,奏免二千余人。
无论是对官场、吏治还是对政治、军队的整饬,朱见深一直能以“无为”的姿态表现出来顺应朝局的“有为”结果,这不仅是他的知人善任的结果,也体现了他独有的政治智慧。
在后世的评价中,朱见深一生“有为”的三件事,无外废皇后、设西厂和立传信官。若我们抛开传统评判的视角和尺度再来看这三件事,会不会看到他以破局创新局、在困境中挣扎求发展的努力呢?
他是一手喋血沙场、一手抚民赈灾的双面主君
为肃边患,他杀伐果决,为大明争来一百五十余太平年;抚民赈灾,他是慈眉君父,不计代价连年减免各地税粮。摘录成化六年至十年部分大事记,让我们看一看这位半为怒目金刚、半为慈眉菩萨的“守成”帝王——
成化六年。二月,因灾荒严重,遣使分巡直省,考察官吏,访军民疾苦。三月备边延绥。是夏,北直隶、山东、河南旱涝相仍,民食草木几尽。十月,以旱灾免河南、山东军民税粮七十七万五千余石。十一月,李原称“太平王”,在荆襄聚众起事,会兵征剿。是年,河套鞑靼部多次犯延绥、甘肃诸边。
成化七年。春,以京师连年饥馑,发仓粟八十万石平粜。七月在荆襄招抚流民九十三万。九月,始定漕粮长运法。十月治理运河。十一月奏平荆襄。
成化八年。二月请发京、边军十万屯延绥搜套。五月节制陕西、延绥、宁夏诸边军马搜套。七月南畿大风雨,苏、松、扬三府及浙江大水,溺死近三万人。九月遣使谕安南,令归所侵占城地。十一月屯延绥。
成化九年。四月,以山东饥,全免当年税粮。九月王越袭河套鞑靼于红盐池。十二月,以北京、山东、河南等处水旱,免征民间马课。
成化十年。正月,命王越总制延绥、甘肃、宁夏三边,三边设总制自此始。五月免山西、陕西被灾税粮一百三十万石。七月免江西被灾税粮八十六万石。九月以水灾免南直隶苏、松、常、镇四府被灾秋粮四十三万余石。十月,都督同知李文讨吐鲁番,不克而还。
他是被讥昏聩、旷世痴心的长情皇帝
2岁相识、35年相守,他对大自己17岁的伴侣万贞儿不离不弃。是被妖女迷惑、是幼年阴影带来的情感投射,还是老朱家骨血传承里的长情?见仁见智,读者自有评说。
他是沉醉书画、内心柔软的文艺君王
方志远教授说朱见深继承了祖父宣宗“喜欢古玩字画、奇花异草的业余爱好”。他对艺术领域的古玩字画到底有多爱?大致可以从三个方面可窥一斑:其一是他所设立的传信官就包括书画艺人和制作工匠;其二是留存于世的文物,从瓷器到书画,都是他艺术审美的明证;其三是来自前人的记载。
万历间成书的《客座赘语》就记录了一则关于朱见深画作的故事。作者顾起元在太仆寺卿卢某家见到过一幅题为“成化十九年御笔”、并盖了“广运之宝”印章的韩愈画像。他不仅对画像中的韩愈端庄潇洒、超凡脱俗的仪表所倾倒,更对朱见深的画艺表示惊叹:“今人但知宣宗皇帝御画,不知宪宗宸翰之工如此,真人间之瑰宝也。”
韩愈像今已失传,我们不得眼福,但著名的成化瓷、鸡缸杯,和朱见深所画的“一团和气图”及“岁朝佳兆图”中钟馗,却让我们领略到他独有的艺术世界。
他是被历史低估的“拐点”制造者
成化一朝,朱见深没有用政治权力过多地干预社会经济生活,这造就了商品经济活跃、新思想和观念萌芽的新型社会风尚。
明代中后期社会风气的大变,如消费习俗、邻里关系、政治风气、士人经商、市民意识、市民文学等,成化时期已见其萌芽。用方志远教授的话说,这“与最高统治者见深的统治作风也有密切的关系” 。
这样一个“六边形”帝王,有没有刷新你对朱见深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