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婚约
西蒙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将苏提雅发白的手翻过来，拇指缓慢压过她掌心被银纹灼出的痕迹，直到确认那些细小的纹路没有继续向手臂蔓延，才道：“露西和白蔷薇都属于魔女社。”
“魔女社？”
苏提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从未听过，像是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东西，可露西僵冷的尸体就躺在几步之外，她无法再把它当成荒唐的玩笑。
“她们在寻找散落各处的召唤阵，想把被封在另一边的魔女重新带回这个世界。”西蒙松开她的手，站起身，“翡翠院里的法阵只是其中之一。这里原本被隐藏术覆盖，普通人找不到入口，魔女社也只能确定它藏在布莱切斯特大学，却不知道确切位置。”
苏提雅仰头望着他，迟钝了几秒，终于抓住其中不对的地方：“可你和莱昂知道。”
“不全知道。”莱昂从旁边走过来，受伤的手仍在滴血，“所以我们放出了一点消息，让躲在学校里的老鼠以为，我们已经找到了翡翠院。”
“然后露西就接近了西蒙，白蔷薇接近了你？”
莱昂看她一眼，唇角似乎动了动：“总算聪明了一次。”
苏提雅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她看着地上的露西，忽然想起露西以西蒙未婚妻的身份出现时，那种亲昵又理所当然的姿态。原来从一开始，所有接近都有目的，只有她傻乎乎地还为那些偷窥到的事胡思乱想了那么久。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她耳根便微微发热，赶紧把注意力转回眼前：“所以你故意接近她们？”
“她们互相防备，只缺一点理由。”莱昂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只是让她们都以为，自己得到的消息更多。”
露西因此想抢在白蔷薇之前打开法阵，却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反而被阵眼困住。白蔷薇赶到后没有救她，而是顺势将她变成了祭品。
“然后我就被骗过来了”苏提雅慢慢说。
没有人否认。
方才被她勉强压下去的恐惧忽然重新浮了上来。她想起那条陌生短信，想起白蔷薇焦急地说男友失踪，更想起自己不听劝阻，独自跨进翡翠院的那一刻。
“你早就知道？”她看向莱昂。
“发现白蔷薇去找你以后才知道。”莱昂用没受伤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苍白的脸稍稍抬起来，像是不满意她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通知了西蒙，但是你好像并没有乖乖听话，所以我先来找你。”
苏提雅被迫对上他的眼睛。她想躲开，目光却先落在他还在流血的手上，方才那点质问莫名弱了下去。
“既然这么危险，你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莱昂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一顿。
回答她的是西蒙：“因为你的祖母要求我们瞒着你。”
苏提雅怔住：“我祖母？”
西蒙摘下眼镜，擦去镜片上沾着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祖母认为你还小，不该过早接触这些事，只委托我在你进入布莱切斯特以后照看你。”
苏提雅想起西蒙对她特苏’照顾‘，也想起他总会恰好出现。那些曾经被她归结为教授责任心的细节，现在忽然有了另一层含义。
“所以你才总是管着我？”
西蒙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我答应过你祖母。”
“那莱昂呢？”苏提雅又问，“他为什么也在这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次沉默比刚才更久。
莱昂在她身边蹲下来，一条手臂随意搭上她身后的石柱，恰好挡住不断落下的碎屑。西蒙则站在她正前方，平静得像是接下来要说的不过是一项早已确定的安排。
“西蒙家、莱昂家和苏家，共同看守这些法阵已经很多年。”西蒙道，“魔女社正在同时寻找多处法阵，三个家族不能再各自守着自己的封印。长辈们很早以前便决定，到我们这一代，三家的力量必须彻底合在一起。”
苏提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合？”
西蒙看着她，没有回避。
“以婚姻的方式。”
苏提雅愣了好几秒，才迟疑地问：“谁和谁？”
莱昂在旁边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沾着血的手指伸过来，轻轻蹭掉她脸侧的一点灰。
“你说呢？”
苏提雅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看莱昂，又慢慢抬头看向西蒙，脑中那个荒唐的答案刚刚成形，西蒙便已经将它清楚地说了出来。
“你会成为我和莱昂的妻子。”
苏提雅感到不可置信，她仍坐在两人之间，感觉莱昂的手指还停在自己脸侧，而西蒙正垂眼等着她开口。过了许久，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裙摆。
“等一下。”她声音很轻，“这件事……”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在满地碎石与尚未干涸的血迹之间，那阵寻常的铃声显得格外突兀。苏提雅手指发僵，摸了两次才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来电人的名字却仍然清晰。
——祖母。
苏提雅盯着“祖母”两个字，半天没敢接。
莱昂却已经伸手替她按下接听。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见到西蒙和莱昂了？正好，婚约的事也该告诉你了。”
苏提雅猛地抬头。
西蒙神色平静，莱昂则靠在石柱旁，冲她咧嘴一笑。
“……”
所以从头到尾，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苏提雅忽然觉得，魔女社可能都没有这两人可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