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格式-短/中篇】
【书名】《十岁》
【作者】Yauru
【小说类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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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字数】2448
   辛筱筱和贺张做了十几年邻居，贺家就住在对门，贺张是她弟弟最好的哥们，比她小整整十岁，两家人关系好到叫对方家长干爹干妈。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贺张时，贺张害羞的躲在干妈身后，稚嫩的叫 “筱筱姐”。没课的时候回家一起吃饭，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是工作后也依然保持这个习惯。只是做饭的人不再是家里的长辈，而是年纪小的贺张。
   辛筱筱接过贺张刚做好的牛肉版糖醋里脊，夸赞道：“我们小张，小小年纪手艺越来越好了。”明明才十九岁，却做什么事儿都手到擒来，连学习也是超神，轻轻松松本硕博连读，举手投足间却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她对贺张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看他的眼神里总归是带着点姐姐看弟弟的慈爱。
   饭吃到一半，辛子昂接了个电话就变了脸色，他小女朋友那边出了急事，需要他马上过去。辛子昂一边穿鞋一边跟贺张说：“你吃完饭再走，帮我陪我姐聊聊天。”辛筱筱扒了几口饭说道：“应该是我陪你聊聊天，怎么样，医学的道路上遇到什么难题了吗？”说完看着贺张又接到：“明明是我被同事调侃，怎么感觉你周身气压很低？”“遇到什么事了？吃饭前就看你似乎心情不好，所以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甜口菜。”
   辛筱筱放下筷子，“同事说我二十九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大概是性格有问题。你认识我这么久，你怎么看？”贺张放下碗，认真地看向她：“你不是性格有问题，你是自己没愿意找。不过，这样，挺好。”后面的话声音很小，辛筱筱没听清，只是对着贺张认真的眼神，略微怪异些，于是她笑着摆了摆手：“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吃饭吃饭。”“我不是小孩子了。”贺张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辛筱筱没接话，站起来收拾碗筷。贺张也站起来，袖子擦着她的手臂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周一上班，热心牵红线的陈老师再次出现，一心想把辛筱筱这单业绩做成！据说陈老师撮合成功的案例已经突破了两位数。“小辛啊，我老公单位有个小伙子，比你小两岁，条件特别好，要不你们加个微信聊聊？”未等回答，辛筱筱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贺张发来的消息：“筱筱姐，我这周末回家，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为了快速打发走陈老师，辛筱筱脱口而出“陈老师，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啊？”陈老师一脸惊讶，“你不是说你没谈过恋爱吗？”
   “最近刚在一起的。”辛筱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别人嘴里跑出来的。
   “也是咱们学校的？哪个学院的？多大年纪了？”陈老师似是不信，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辛筱筱想着贺张的信息说道：“医学院的，本硕博连读，今年大二。”
   “大二？”陈老师的眉毛几乎要飞到额头上去了，“那不是比你小了将近十岁？那不还是师生恋？那可不行啊！小辛！你这是犯错误，人家小孩家长要是知道了你就麻烦了！”陈老师想来也是好心，反正贺张是她弟弟的朋友，反正两家是邻居，反正干妈不会来揍他，应该不会揍他吧，只是借用名字，不要紧，不要紧，于是辛筱筱大着胆子开口道：“我俩青梅竹马，他叫贺张。”
   说的时候理直气壮，但是真正站在自家门口，转头看向对面那扇门，还是很心虚。辛筱筱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开门，对面门就开了，贺张他妈探出头来：“筱筱回来啦？快进来你最！贺张做了你喜欢的牛肉包子。”辛筱筱被拉进门，一进门就看到贺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教材。他穿着件白色短袖，整个人清爽得像夏天傍晚的风，一点也不像刚做完包子的人。
   “筱筱姐。”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牛肉包快来吃”。贺张妈妈一边端包子一边念叨：“筱筱你看看我们家贺张，这手艺都能开店了，我说要给他介绍对象，锁住女孩子的胃，他还跟我生气，筱筱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啊？也不用太漂亮，比我们贺张大一点也没关系——”贺张此时已走到辛筱筱面前，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种沉静之下缓缓流动。
   “筱筱姐，”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解释一下？”辛筱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这是大胆诳语被当事人知道了？贺张举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备注是“辛子昂”。辛筱筱凑近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辛子昂发的内容是：“兄弟，我姐跟人说你是我姐夫？？？你到底干了什么？？？”屋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贺张妈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辛筱筱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我这是对你满满的信任！关系好！不然怎么用你做挡箭牌！我俩这关系——你说，是吧？”贺张垂下眼睛看了她片刻，唇角的弧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深。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克制着的、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的笑意。辛筱筱飞快地组织语言，“你放心，下次他们再问我，我就说我们分手了——”贺张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微微偏了偏头：“为什么要说分手？”“因为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啊——”“那从现在开始在一起就行了。”贺张说这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辛筱筱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这个她一直当作弟弟的、比她小了整整十岁的男孩，也许从来就不是她以为的样子。
   “你才十九岁，我比你大十岁，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贺张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我都快四十了——”
   “筱筱姐，”贺张打断了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低到刚好只能落在她一个人耳朵里，“你脸红了。”
    辛筱筱张嘴想反驳，但贺张没有给她机会。他向前走了一步，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莽撞和冲动，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从许多年前就开始积攒的认真。“我喜欢你，筱筱”他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可能从来没注意过，但我说的每一句‘筱筱姐今天也好看’、每一次故意绕到你家阳台那边走、每一次辛子昂说不来的时候我还是来了，都不是偶然。”
   辛筱筱想起小时候每次出门，贺张探着脑袋喊她“筱筱姐你去哪儿”；想起高中时他站在楼下等辛子昂，看到她从楼梯上下来，会把手里的早餐分一份给她；想起上大学后每次回来，他总会找各种理由来她家坐坐。她一直觉得那是邻家弟弟的亲近，那些年复一年的靠近，忽然都有了另一层含义。“比你小十岁，”贺张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柔软和无奈，“是我最不愿说起的事儿，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会找了男朋友，或者突然不喜欢我的靠近。”辛筱筱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男孩，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她考研那年压力特别大，有一天早上出门，发现门口放着一束满天星，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今天加油”，她一直以为是送错了人家。
   “那年满天星是你放的？”她问。看着贺张的眼睛，她知道了答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行，男朋友，先试用一个月，合格的话，才能转正。”贺张听了这话，缓缓地笑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他说：“辛子昂，跟你商量个事，从现在开始，你能不能管我叫姐夫？”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接着传来辛子昂的咆哮声，大到连辛筱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贺张我靠你大爷——”贺张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暖了起来，像冬天的炉火，安静地、持久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