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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完结) by 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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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风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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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离》（2026/3/30，完结) by 风至

【主楼格式-中篇】
【书名】《厌离》
【作者】风至
【小说类型】现代文学
【授权类型】【A 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合法人，并将此作品独家发表于派派原创文学版块。在撤销本委托之前，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网络媒体和传统媒体。派派小说论坛全权代理此作品，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总字数】3004

【阅读全文】

一

我是一只梨树妖，自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这座山上。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随意丢下的一颗种子，还是哪个人移栽过来的树苗，总之就是孤零零地生活在这里。
时间在我眼里已经失去了意义，不过是山里植物生长到枯萎凋亡的轮回罢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活了有多久，某天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化成人形，无聊时还能下山找人聊聊天。
时间有时候真的很残忍，凡人的生命在我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我的好多人类朋友，好像没多久就衰老死去了，只剩我一个人，不，一只妖独自咀嚼离别的痛苦，反复在回忆中描摹相处的点点滴滴，生怕某天忘记她们的样子。
我本是一棵树，但我害怕孤独，所以在山上建了个客栈，供路过的行人打尖休息。有时候赶上战乱，库存的粮食和硕大的地下宫殿足以让山下的村民暂避灾祸。
原本以为余生会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平静但充实，当然，还有无尽的别离。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一

捕妖队来的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慢慢悠悠晒药材。我不识字，但是懂药性，喜欢顺着时令进山采药。没办法，人类的生命太过脆弱，赶上时疫，幸存者不过十之一二。

院子里忽然闹哄哄乱作一团，我以为山下又出了乱子，手里动作没停，“客栈里有粮食，你们要是饿了自己去煮饭，嗯，厨房在进门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老夫离老远就看见这里妖气重的很，原来是你这孽障为祸一方，老夫这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说了什么，桃木剑从后背刺入直穿胸口，巨大的灼烧感将我吞没。“有没有搞错啊？大哥？”
“妖孽，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反抗了吗？反抗了吗？以我的修行，老头你能打过我吗？我尊老你咋不爱幼啊？你不讲武德！我干啥了你就要杀我？我一没偷鸡摸狗二没杀人放火，难不成是因为不识字？
拜托啦，朝代更迭这么快，文字说变就变，晕都要晕死还认个毛线啊！
“师尊，万万不可！”掉队的小道士御剑飞过来，从背后接住我摇摇晃晃的身体，随机跪倒在地。
那老头一脸不可思议，“孽徒！滚开！妖就是妖，我杀她是替天行道！”
小道士嘴里念念有词，掐诀帮我护住心脉，尔后跑到白胡子老头那里一阵耳语，老头收队离开，看得我莫名其妙。
“这就，走了？”
“不然呢，你还等着他收了你？你不是会法术么，为什么不反抗啊？”
“哦，活腻了，死还死不掉，他杀我，对我反而是种成全。”
小道士重重叹了口气，“我被逐出师门了，往后只能跟着你了，你得对我负责，而且，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知道吗！”
苍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刚送走个老疯子又来个小疯子，道士都这么癫的么？
“其实你什么也没有做错，错的是师傅，他想成仙想疯了，一直惦记你的内丹来着。”
“哦，那他怎么这么轻易就走了？”
“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就算他杀了我也没用啊，我的内丹丢了，忘了什么时候丢的。”
小道士贱兮兮地过来揉我头发，好好的发髻愣是给我搞成了鸡窝，在我耳边说，“我知道！”这回轮到我叹气了，起身去药柜一通抓药，煮好了端给他。
“我又没受伤，给我这个做什么？”
“加味逍遥散，喝吧，疏肝解郁的，治一治你的癫症。放心吧，经方，毒不死你的。”

二

“放心吧，经方，毒不死你。”回忆与现实重叠，时间过去了几百年，她的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就连客栈也还是从前的样子，她的容貌也是。这一切过于熟悉，熟悉到让人忍不住鼻子一酸。
初见那年，我还是个半大小子，家乡闹瘟疫，跟着父母兄弟一路逃荒。流寇，兵祸，疾病，外伤，这一路上，一家十几口走的走散的散，等我爬到客栈的时候，仅剩下我一个活口。
我造的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或者说本来就是一个叫花子。那天偷偷溜进客栈，摸到厨房，找个一个干馒头狼吞虎咽。她推门进来，我下意识钻到桌底下，瑟缩着不敢出声。
一只有力的手拎着衣领把我从藏身之处揪出来，我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行行好，行行好，别打我行吗！”
我闭上眼，惶恐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也许是拳打脚踢，也许是棍棒伺候，算了，就这样死掉也好，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朝不保夕，还不如死了痛快。
然而，想象中的暴力并没有发生。后背忽然一暖，原来是对方蹲下把我抱住了，“孩子，不要怕。”温暖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梨花香的长发扫在脸上，痒痒的，香香的，让我想起了阿娘。
“别啃干馒头了，锅里还有热粥，你先填饱肚子，等下去楼上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吃饱了在这等我，我看看有没有你能穿的。”
我乖乖点头，鼻子酸酸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从那天起，我就赖上了她。当然，不是白吃白喝，砍柴烧水、修缮房屋、躬耕陇亩，虽然忙碌，但至少有了栖身之所。
夜里常常梦魇尖叫，阿离索性搬过来陪我一起睡。长夜漫漫，她守在床边，只为了在我梦魇的时候紧紧抱住我。她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哪怕明知道我是故意撒娇让她抱，也还是哄着我喝下安神汤。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过了几年，我长高了，也变壮了，可以用孔武有力来形容了。及笄礼那天，她问我有什么心愿，我大着胆子问她，可不可以让她做我的新娘。
阿离的脸颊染上红晕，像一颗饱满成熟的苹果，惹得人垂涎三尺。她羞涩地点头同意了。
我们的婚礼在山下操办，前来贺喜的村民络绎不绝，我知道，这是阿离这些年行善结下的善缘。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安稳日子没过几年，山下百姓突遭瘟疫，阿离身怀六甲，相劝无果还是跟着我一同进山采药。我知道，她担心我。
白天天气还很晴朗，傍晚忽然下起暴雨，山路湿滑，阿离被藤蔓绊倒，滚落山崖。我飞扑过去，几番挣扎终于还是垫到她身下，给她做肉垫缓冲。

“顾长生！你疯了！我是妖，死不了的！”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她猩红的眼和因为疼痛扭曲的五官，这个傻女人竟然挖了自己的内丹！“吃了它吃了它，菩萨保佑，你可一定要活着啊！”真是讽刺啊，我想救她结果反而带给她更加严重的伤害。
“你终于醒了，睡了三天了，再不醒老夫都以为你睡死了！”
睁眼是陌生的房间和一个白胡子老道，“阿离呢，她还活着么？”
“你说那树妖啊，修为散了大半，失忆了。想不到这妖怪还挺重情义，对你真舍得啊！孩子没事，我救走了，用莲花养着呢。你知不知道，人妖殊途，孩子也是半妖，也是你们运气好遇到老夫，要不分分钟给她母子收了。”
老道念念叨叨，倒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老夫救了你们一家三口，耗了这么多修为心血，你小子跟着我做道童吧，一来还我人情二来净一净你身上的妖气。”
就这样，我凭空多了个师傅，知道阿离和孩儿无恙，倒也能安心修行。想不到一别就是几百年，再见面时，阿离果然把我忘了，还好，她把我忘了。
至于我那师傅，顽皮得很，搞出来这么大阵仗，其实是想我们一家团聚。那一剑，看似狠厉，实则是障眼法，趁丫头不备，把内丹还给她。

三

我的记忆和内丹一起回来了，过往的点点滴滴一幕幕重现，我爱的长生，终于回来了，只是不知道，我那苦命的孩儿，是否早已入了轮回，又魂归何处。
下山采买回来，院子里一片狼藉，长生也不见了。残忍莫非如此，给你希望，又一手夺去。我发了疯地找他，漫山遍野找，走得满脚鲜血淋漓。
“厌离！”天边突降神君，“厌离莫急，长生君得道升仙了，你的修行早都满了，多少妖挤破脑袋想成仙，倒是你例外，油盐不进。你那孩儿拜在太乙门下，想享受天伦就赶紧和我走。另外，准你和长生君一世婚假，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想天天吃狗粮。”
再次醒来，头疼欲裂，满眼白色。
“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是MECT后的常见症状，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了，子衿快放学了，我先去接他。”
我看了一眼面前医生的胸卡，顾长生。
“夫人，好好休息，为夫去去就回。”

－End－

风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