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小镇的夏日常常浸在蜜色的黄昏里,我总记得爷爷家那道高高的青石板台阶。那时我还是个攥着衣角的小不点,总爱扒着台阶边缘,看爷爷从巷口回来,手里永远攥着一根裹着油纸的冰棍。冰棍的甜凉顺着舌尖漫到心底,混着蝉鸣与晚风,成了童年最绵长的滋味。
冬日的小镇裹着薄霜,问爷爷要几毛小钞,蹦跳着去巷尾的杂货铺,换来一袋黑枣,颗颗紫润饱满,又抓一把瓜子,用还不齐整的牙磕得咔嚓作响。爷爷家的后屋檐下,还拴着一头小毛驴,凶巴巴地甩着尾巴嚎叫着。吓得手里的黑枣洒了一地,后来不知何时,它就不见了,只留下巷口偶尔响起的驴铃声,在记忆里晃了多年。
那时总觉得父母是远方的过客。每次他们回来,行李箱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都带着匆忙。他们会塞给我糖果,摸摸我的头,却又在夕阳西下时匆匆离去。年少的我不懂什么是离别,更不懂什么愁绪,只望着他们的背影,悄悄擦把眼泪,转头拉着爷爷的衣角讨要今日份的冰棍。
上小学的年纪,我回到父母身边。每天清晨,姐姐会牵着我的手走过老街,晨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放学路上,我们分享一块橡皮,争论一道算术题,夕阳把一家四口的笑声揉进风里。原来幸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模样,而是灶台上温热的粥香,是深夜里亮着的台灯,是姐妹俩并肩走过的每一段寻常路。
如今再回望,那些冰棍的凉、黑枣的甜、毛驴的嚎叫,都是成长里温柔的注脚。终于懂得父母当年的匆忙,是为了给家人撑起一片晴空,而那些散落的时光,早已拼成了生命里最暖的底色,在岁月的回忆里迟迟不肯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