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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三十三天宫,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我不相思。” “哦?那你的那个印记,却又是为谁而刻?” “为生命里不可错过之人。” “那不就是相思?” “不,人生苦短而相思漫长,红尘不尽生死一刹,天知道等待我的将是邂逅或是错过?怎能立于原地,任光阴被日日消磨?” “那你将如何?” “红尘有她,我去红尘。” “红尘将乱。” “红尘乱,我挡;地狱开,我去;四海怒,我渡;苍生阻,我覆。” “何苦?” “但为她故,不惧十丈软红,颠倒磨折之苦。”
引用 月色森凉而柔润,山巅明月里有人正在作飞天剑舞。 那人衣袍宽大,被山风吹得猎猎飞舞,于峰巅之高飘荡的薄云淡雾间若隐若现若在九天,举手投足飘然欲举潇洒灵动;长剑撩点裁云镂月风华迤逦;明明只是一个遥远的影子,起伏转折之间,却生出林下之士的散逸风度,和灵肌玉骨的神仙之姿。 瑶台之上坠落明珠,蓬莱之境荡舟欸乃,那诸般种种景致,都是极美好的,却不及此刻那月中舞剑之影,迅捷与优雅同在,刚劲与曼妙共存。 星河浩淼无极,皓月烟笼寒沙,浅黑的剑舞之影镀上玉白的月色,鲜明如画,而斯人一剑在手,不谢风流。
引用 立定崖上,看着前方的黑暗,孟扶摇仿佛看见黑暗尽头那曾经庇护过她的巍峨雄伟的山庄,和那曾经给过她极为宝贵温暖的少年。 崖顶大风鼓荡,面色苍白的少女站得笔直,没有表情,当初想起那少年时会不自主浮现的笑意,此刻在她脸上荡然无存。 那些为情意所惑一时心动的日子,那不过是她生命里一段走了歧路的探险,她在那般葳蕤华盛的丛林里看见温情的美,以为那是自己的好不容易寻获的伊甸园,然而很快她就被驱逐出境。 不过没关系,这世道,有吃不完的亏,也有还不完的账
引用 很好,一切按既定剧本完美进行。 孟扶摇不服气,一边屁股继续后移一边叛逆的回答,“好热。” 男子微笑,笑得好生雍容华贵轻描淡写,“那就脱了吧。”
引用 “我外祖父老周太师,人称‘贰臣第一’”,战北野拨了拨火堆,淡淡道,“在天煞正史和野史中,老周太师大概都注定要遗臭万年,你知道的,天煞的前身是金朝,战氏家族和周家同朝为臣,我父野心勃勃,攻入磐都,欲取金朝而代之,当时身为太尉的外公,未经抵抗亲献都城,封为太师,他的女儿,既为前朝皇后又是今朝皇妃,他历两朝主子,两朝高官荣宠不衰,为此饱受时人羞辱,有人专门作诗讥刺‘皇后还换皇妃去,太尉又封太师来。’他若上街,人人不肯近他三尺之地。”战北野微微一笑,深黑的眸瞳里乌光深潜,“但在我眼里,他教我兵法,为我求来最好的师傅,带着我爬府中最高的藏书楼,亲自挑选他认为对我有用的书,他是最好的外祖父。” 孟扶摇轻轻叹息。 “外祖父晚景凄凉,女儿疯了,隔着宫墙就像隔了万山,再没有见过,我十八岁还没封王,住在宫中西僻角里,不敢在宫中随意走动,怕遇上年青少艾的娘娘们,惹得她们惊惶回避,外祖父听说了,怕这样下去迟早我会被兄弟们扣上不堪罪名,在玉阶前陈请三次,才换来了我的郡王之封,却又不许我在京开府建衙,远远发配到葛雅,我本来指望着在京开府,还能接他和我住一起,有我照拂,老人家晚景可慰,然而葛雅……他再经不起长途跋涉,就在我去葛雅的那年,他死了,太医说是自然寿终,只有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 “我走之前去向他辞行,他在看书,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我出了门,他才说了句,‘你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我在你回来之前先走了,你记得将来给我迁骨回老家颖川安葬’,那年我奔丧回磐都,晚上在太师府家庙里打开棺材捡骨时,发现骨中发黑,他是被毒死的。”
引用 战北野和孟扶摇出了门,一出院子,战北野的步子便加快,孟扶摇看他的方向,竟然不是回客找,连忙提醒,“哎,路痴,方向错了。” “没错,”战北野喇嘴一笑,白牙亮得发光,“我热,我要散步。” “散你个球啊,”孟扶摇翻白眼,“这还没到夏天,你热?全城都在等你入网,你散步?” 战北野答得很妙,“怎么?不行?” “行,行,”孟扶摇气结,仔细看了看周围建筑,突然狐疑道,“你不会是要去皇宫吧?” 战北野笑意散去,默然不语。 孟扶摇“呃”了一声,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你刚才——在说谎?” 战北野扬眉,转身就走,孟扶摇扑上去拉住他,“你疯了,你没听见刚才他们说的吗?铜墙铁壁等你去撞得头破血流,就算你把黑风骑三千人全带着也没用,何况你还没来得及将旧部聚齐,为什么要这么急?为什么不能等人齐了,计划周全了再一举出动?” 战北野不说话,拂开她的手只管埋头向前走。 “你给我站住!”孟扶摇大怒,追上去,“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我不去,母妃才会死。”战北野转身,语气平静,“最起码,今夜我一定要让她看见我。” 孟扶摇张大嘴看着他,她这才发觉战北野语气平常,眼神里却翻涌着重重苦痛与担忧,那种沉重的焦灼如黑色的风般迎面扑过来,看得她心都抽了一抽。 “母妃虽然疯了,但是天生和我之间,极有默契,”战北野轻轻道,“大抵是因为疯,她心思极为敏感,能感应到四周的危险,感应到她和我都处于危机之中,这些日子我出生入死,她知道;我忧心如焚,她一定也一样,但是我能抗过去,她能不能?” “她本就孱弱,再这般日夜恐慌担忧,如何能坚持到我慢慢计划从容救她?”战北野眼底泛起一点晶莹的光亮,“白天我让花公公带去了信物,今夜她一定在等我,无论如何我要让她见我一面,哪怕不能救出她,这一面也会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孟扶摇盯着战北野的眼神,这一霎终于完全明白了他明知长瀚密林鲧族墓葬的可怕,依然坚持走那条路的决心,三日夜穿越山腹,几经生死磨难,眼看着属下逐次牺牲,自己也险些丧命其中,都只是为了早一刻到达母亲身边! 突然又想起逃出大墓后,小罗失踪战北野等待的那半天,如今她才知道,他是在怎样的焦灼如焚的心态里坚持等他的部下,等着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绝无生还机会的小罗。 从长瀚绕路快马疾行需要十天到达磐都,战北野千辛万苦,搏命换来七天的节省时间,却又浪费了十分宝贵的半天,去等一个明知没有希望生还的人,那半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煎熬着那对为彼此担忧的连心母子,煎熬着战北野时母亲的担忧。 不抛弃,不放弃。 这个既孝且义,对谁都不肯失却希望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伸出手,紧紧拉住了战北野的衣襟。 她道,“一起。” 战北野立刻要拒绝,孟扶摇飞快道,“你若拒绝,我便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战北野目光灼灼的看她,半晌道,“我宁可你永远消失,只要你安全。” 孟扶摇气结,挠墙,挠了半天发狠道,“刚才那图我也看了,我自己去。” 哈哈一笑,战北野把她从墙边拎开,道,“知道你会说这个,走吧。”
引用 鲜花深处,有细微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声音细弱无力,游丝般飘摇飞荡,在夜半宫室花丛深处,蝴蝶般翩翩飞起,然而那蝶也是深冬的蝶,枯脆的翅膀载不动尘世冰霜的风,一点点欲振乏力,却仍旧在霜雪中一点点的飞。 仔细辨认,隐约听出是一个女子在低声哼歌的声音。 “……漠漠长野,浩浩江洋,吾儿去矣,不知何方……苍山莽莽,白日熹熹,吾儿未归,不知其期……” 歌声音质微哑,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已经唱了很久坏了喉咙,然而那简单的字句里,句句思念,句句深情。 夜半、深宫、古老而简单的地方小调,细弱而悠远的女子吟唱之声。 孟扶摇心里惊了一惊,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突然眼角捕捉到亮光一闪,她转头,便看见伏在墙上仔细凝听的战北野脸上,缓缓流下两道细细的水流。 那水流在那几乎从不流泪的男子眼中缓缓聚集,慢慢盈满,浅浅坠落,细细流下。 那点水光反射着月色,惊心动魄的亮。 孟扶摇的手指,扣进了宫墙。 这一对凄凉的皇族母子。 母亲日夜不睡,在最靠近宫墙的花丛深处不断歌唱。 儿子含泪,隔着一道宫墙,听近在咫尺却不能见面的母妃思念他的歌声。 母亲已经疯去,却灵醒的知道儿子的一切处境。 儿子日夜奔驰,不计牺牲只为赶回她身侧,却最终只能隔着宫墙想象她枯槁的容颜。 咫尺,天涯。 孟扶摇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热泪盈眶地想起前世里病床上的母亲。 她是不是也在日日等待自己,在思念的间歇唱着小时候那首《乖娃娃》? 她是不是也会在夜半无眠,走进月光下的花丛,用瘦弱的手指,抚过那些半歇的花苞? 她无声的眼泪湿了那一处深红的墙面,战北野侧首看着她,他眼中泪痕已干,却在这一刻多了一分恰惜和叹息的神情,伏身墙上不能有太多动作,他探过手指,轻轻抚了抚孟扶摇的肩。 孟扶摇勉强对他一笑,眼睛里光影摇曳,碎了一天的袩外。 战北野看着她,像看进一个自己与生俱来的伤疤,疼痛而不可害舍。 这个会因他哭泣的女子…… 这些他注定要一生珍视的人们…… 歌声在飘摇,战北野目光里亮起灼灼的烈焰,他一振身,便要冲过宫墙。 “……吾儿未归……”
引用 战北野在厕所里。 女厕太小,他等在男厕,倒挂在屋顶上,以一种很难受的姿势,眼都不眨的盯着女厕的门。 他的心此刻也跳得极快,记忆中他就没有这么紧张过,多年前他在沙漠中弹尽粮绝,被摩罗骑兵大批包围被逼肉搏那次,也没这么紧张。 他掌心里湿湿的都是汗,抓着屋顶的横梁都有脱手的危险,他手指干脆抠进梁中,不顾那粗糙的毛刺刺进皮肉——眼看着孟扶摇进了内殿,悄无声息,他的心便提到了喉咙口,若不是那般隐约的疼痛刺着,他真的会冲出去,拉她回来。 自己不出力,却让心爱的女子去冒险,这实在不是他会做的事,然而孟扶摇离开前那一眼坚决而凌厉,然而她说,相信我。 对她这样一个女子,学会相信她是不是也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他一生习惯于去保护女子——如同对他的母妃,他以为所有的女子都是脆弱的,必须要有所依附的,然而孟扶摇让他知道,世界上有另一种女子,刚强坚韧,独立自信,永不愿依附于任何人的羽翼。 战北野抿紧唇,盯着黑暗里那个方向,他掌心里的汗慢慢干了,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是的,相信她。 然后,他看见一个宫女,低首敛裙,一步步迈出殿口,用和刚才进去的孟扶摇很相似的姿态,慢慢行了过来。 战北野的眼泪,突然便欲冲到眼眶。 那是他的母妃。 她那般慢而轻的步姿,他闭着眼睛听也能听得出。 紧紧咬着下唇,战北野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母妃,一步不错的向女厕行来。 恭静太妃心无旁骛的走着,她不知道此刻的危险,不知道他人的担忧,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战北野和孟扶摇同时关切的目光的交集点,一个在女厕,一个在窗前,都在看着她,都在用全部的心神和意志,数着她的步伐。 她只记得孟扶摇的话,不说话,低头,女厕,小野。 她月白色的身影,终于缓缓溶入女厕暗昧的黑暗中。 然后她一抬头,便看见对面窗户里,探出的儿子的脸。 恭静太妃痴痴的望着,她不说话,眼圈却渐渐红了。 她踮起脚,探出手,穿过满是灰尘的女厕窗户的木格栅,努力伸手够着,想要够过一尺远的男厕去,摸摸儿子的脸。 战北野立即无声掰断了男厕的木条,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男女厕之间,是一丛浓密的灌木,遮住了两厕之间的空隙,遮住了那母亲缓缓抚摸儿子的动作。 到了此刻,母子反而都不再流泪,战北野害怕母亲触摸到他的泪水,做母亲的,觉得此刻实在欢喜,要哭也应该是别人哭。 他们各自站在散发着臭气的黑暗的男女厕里,隔着一尺宽的距离,无声相视而笑。 她的手缓缓摸在儿子脸上,顺手拔去他脸上好久没空理去的胡茬,她不喜欢那东西。 她拔得手重,不知道收敛力度,渗出了微微的血珠,战北野却连眉都不皱,很合作的凑了凑,让她拔得更顺手些。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那声“陛下驾到!” 战北野身子霍然一跳,太妃猝不及防手一划,一根太妃拔了一半的胡茬被扯了出来,指甲划过战北野的脸,他却浑然无觉,肩头一耸便要跃起。 然而跃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对面,母妃惊恐的看着他,她不知道那声传呼代表什么意思,她只看见了战北野的震惊,这样的震惊立即传染了她,太妃因为看见儿子而宁定的眼神开始惊乱。 战北野看见母妃那样的眼神,立即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了自己。 不能冲动。 事情还没糟到最可怕的程度,扶摇机智狡黠,武功也高,未必不能和战南成周旋,自己冒失冲出,反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还是她说的,相信她! 他深深呼吸,伏在臭气弥散的厕所梁上,攥紧母妃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她。
引用 十二年前的碧海月明之夜,孤崖翠柏之上,为什么我就没看清那粼粼水波里飘摇而去的竹篮,到底流向了哪个方向? 我曾以为那是对命运的放生,谁料最终却是为自己筑了相思的壁垒。 如今我终于明白,我渡得过万里狂风,渡得过千条性命,渡得过诗酒年华,却渡不过,你不顾而去的目光。
引用 ……扶摇。 你用这样复杂的方式……拒绝我。 我想做闲云野鹤的游医,心事一了便可永远陪在你身侧,你却宁可将我推上那锦绣玉围的皇位,用一国的责任来束缚掉我追逐你的自由。 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过够了双重身份,在黑暗和光明中不断游走的复杂日子,在你面前,我只想做最简单的人。 最简单的去爱你。 哪怕你给我,最简单的拒绝。
引用 轩辕皇帝,轩辕旻。 轩辕旻肩膀竟然还在微微耸动,侍卫脽万地面面相觑——陛下深宫寂寞,能玩的就是唱戏,能去的除了皇宫就是这王府最后一进,他今日居然跑到王府内三进来了,还被人揍成这样,看那样子,娇弱的陛下,是在哭? 有侍卫小心翼翼伸手去扶轩辕旻,冷不防他自己已经抬起头来。 满面泥巴污垢,细腻的肌肤上还粘着破碎的枯叶,一线鼻血细细,半点朱唇红肿,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脸上却没有一点泪痕。 他在笑。 笑得肩头轻抖,笑得身姿摇摆,笑得……开心而放纵,笑得眼底泪花闪闪,亮着惊喜和新鲜的光。 今天真……开心呀…… 习惯了寂寂深宫,幽深而永无止境的长廊,高大而不见尽头的穹顶,一重又一重如同噩梦般不断纠缠在前路上的厚厚帐幔,还有那些永远一个表情一个语气的苍白的有礼的僵尸般的太监宫女……多少夜里他赤脚在巨大华丽的宫室里走来走去,唱着只有一个人听的戏词,直到走得唱得精疲力尽,直到东方晨曦初露该上朝,好在御座上打瞌睡。 不如此,他这个严重失眠症患者,如何能在别人希望他睡觉的时辰睡觉呢? 而那些深夜掠过宫室的风,沉重得铁板似的,一寸寸压着玉阙金宫压着锦帐深幄,压至人喘不过气来,那样的铁似的空间,直应让人呼喊狂吼,冲破这夜的牢笼和黑暗,偏偏所有人都轻言细气的压抑着,连他唱给自己听的戏,似乎也不习惯那样大声的惊起讶异的眼光,于是他便低低在足可容纳千人的寝宫里,在龙床之后,低唱,悠悠。 富贵无边,梦也,荒凉。 然后今天,一次无心的越过,水殿风来暗香满,玉带亭前下金钩,他竟然邂逅这样的少年。 鲜活明亮,揍人也奔放霸道,丝毫不因为在这森严高贵的摄政王府,轩辕比皇宫还重要的第一府邸而轻声压抑,随口就对戏,随手就“敬酒”,随心就揍人。 有意思,有意思。 轩辕旻惊喜的笑着,一叠声的传唤侍卫。 “来人,给朕去请摄政王!” ---------- 孟扶摇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好命”,随手一揍就揍了一个皇帝。 她如果知道,八成要哀叹自己命中带煞,专碰皇族。
引用 贤妃脸色一变,突然伸手支住额头,向轩辕旻告罪:“臣妾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哎呀爱妃想必冒了风!”轩辕旻立即心疼呵护的命太监将她扶走,一转身看孟扶摇负手似笑非笑:“人帮你支走了,想和我说什么,赶紧着。” “我说我的皇后,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轩辕旻涎笑着拉住孟扶摇袖子, “你告诉我你叫姚芙,可我总觉得,你这么恶毒,怎么会是寻常人物呢?” “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孟扶摇瞟他一眼,抬腿就走,“浪费时间。” “哎哎别走。”轩辕旻叹气,凑到她耳边,看似调笑般轻轻道:“这里不比宫里,看着我们的人多着呢,你好歹得和我亲热些。” 孟扶摇皱眉——她是知道有人一直注意着她和轩辕旻,但是那些阿猫阿狗的目光对她来说,直如狗屁,倒是一直觉得,另外有道目光,似有若无的一直笼罩着她,并在轩辕旻靠近她的时候,似乎尤其浓了些许。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孟扶摇“媚笑”,“亲热”的也凑到轩辕旻耳边,“多呆一刻钟,少帮你杀一个女人。” “真没见过这种威胁……”轩辕旻咕哝,顺手揽住了她的腰作温存状,低低道:“我们的计划也许要提前些,最近京中似乎多了些奇怪的人,看不出来路,我不确定轩辕晟现在是否察觉,总之,小心。” “京中奇怪的人么……”孟扶摇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她眼神一瞬间华彩流溢,比霞光更艳几分,轩辕旻看呆了眼,突然道:“皇后,我好像从未看见你真面目……” “你还是不要认识我的好!”孟扶摇手指一弹,劲风飞射逼得轩辕旻放开狼爪,眼角突然掠到前方林子里闪过一只鹿,那鹿通体纯白,竟是少见的白鹿。 问九鼎逐白鹿,九州英杰,枭雄所向! 唿哨声连连响起,四面八方都有人追了过去,孟扶摇也来了兴致,一翻身跃上马,低笑:“我要!” 她一蹬马腹,长发扬起,白马如箭一般长驰而出,烟尘如线瞬间消失在轩辕旻眼前。 轩辕旻注视着她轻捷矫捷的白色背影消失在密林里,挥手命令护卫跟上,自己抱着肩,捧着心,神往的望着那个方向喃喃道:“如果哪天她真以朕的皇后身份和朕说‘我要……’,该多么的美啊……” 身后,暗魅突然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冷冷答: “找死!”
引用 边远小城郡王的最小的儿子,被选中入京做傀儡皇帝,边城守将的小小女儿,在他离开的那一日拼命追逐,她的小白马被杀了,她去骑她的阿六哥哥留下的烈马。 然后她栽落,从此她的世界不再向前,万事都已浮薄浅淡如窗纸上霜花,只剩下模糊的,她的阿六哥哥。 十二年。 他在寂寂深宫里寂寞的唱贵妃醉酒,她在永远的六岁里坚守着那小小少年。 一对凄凉的童年玩伴,一生皇族辛酸的寂寥写照。 唐怡光看着花花绿绿的轩辕旻,突然从脸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的泪水去擦轩辕旻的脸,轩辕旻不动,眼底水光盈盈,任那孩子用沾满点心碎屑的手拭去他的戏子妆容。 胭脂、螺黛、唇脂、珠粉、深红眼线粉艳双唇青黛长眉琼脂肌肤……那些浮华艳丽的伪装在少女沾满泪水的掌中一一抹去,现出俊秀苍白的少年容颜。 唐怡光扑了过去。 扑在十二年前的阿六哥哥怀中。 他离去在芳草连天的春日,一驾马车带走了她的阿六哥哥,她的故事便永远停在了最后的追逐时刻,最后那一眼,从高过两个身子的马儿上落下,眼眸倒映着千里辽阔边城荒戍里漫天漫地的春草如烟。 从此后她只记得他们的落日马场,他们的小白花和大黑彪,记得小小姑娘和小小少年的嬉戏,她在他肩头看落日,看累了睡在他肩头,晚上星月升起时他抱着她回去,袍角掠过遍野的蒲莲花沾一身香气幽淡的夜露。 多年后她做了他的贵妃,坐在金宫玉阙中吃着点心想她的阿六哥哥,摄政王说了,做贵妃就还她阿六哥哥,杀掉皇后就可以和阿六哥哥在一起。 皇后很好,可是没有什么比阿六哥哥更重要。 唐怡光将自己揉在轩辕旻肩头,撕心裂肺的哭,轩辕旻抱着她,斜瞟着孟扶摇。 孟扶摇对他露齿一笑,道:“杀人者死。” 轩辕旻还在瞟她,半晌道:“你不就是不放心我么?” 他抱着唐怡光慢慢站起来,道:“如果你们能赢,我便不争,我带她离开,给我一个闲散王爷做做吧。” 孟扶摇笑:“你舍得?” “舍得不舍得,又如何?”轩辕旻习惯性的媚眼一撩,“你拖了东家拖西家,明为整轩辕晟,其实也为敲山震虎,否则杀一个轩辕晟,阿越自己早有成算,不用费这么多事,你存心一次解决我们两个的.” “没办法。”孟扶摇笑眯眯,“陛下你让我很警惕,你太能忍,太能装,太有城府,娘娘我认为你是个祸害,但凡祸害,不能留。” 轩辕灵“嗤”了一声,道:“你们两个,一个牢牢渗透朝臣,一个干脆交联外境,我一个困居深宫光杆皇帝,从头到尾也就是个信息传递者和幌子,连身边使用的人都是轩辕越的,我能蹦跶个啥?” 孟扶摇默然,心想你现在是被我两人控死,但是如果到最后这个皇位宗越不做给你做,凭你丫忍了多年一朝得权的爆发劲,保不准就又是一个轩辕晟。 算你识时务。 轩辕旻抱起那个系着他脖子不松手的多啦A梦,慢悠悠晃着她,道:“也没什么啦……我最终要的,只是自由而己……” 他眯着眼,神情向往语气悠悠:“落日马场的草原,明年春一定更漂亮了吧?那些铁线草,樱缨红,蒲莲,紫苜蓿……红的黄的紫的绿的开得遍野都是,天那么远,远得看不见头,扯嗓子喊一声,三座大山都跟着你嚷嚷……呵呵……真好,我受够了四面宫墙,受够了低声唱曲,受够了……受够了……” 千里马场,辽阔草原,浸淫多年的记忆里的花香。十二年前草原上的孩子,终将含笑跨越这黑暗宫墙,一步步走向梦中的故乡。
引用 轩辕昭宁十二年,便结束在那一夜永恒难灭的血与火里。 轩辕晟死亡当天,轩辕旻便出了宫,去他的边远小城做他的闲散王爷,跨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缓缓回首,凝视着整整关了他十二年的巍巍宫墙,眼神里一霎间变幻万千情绪,最终却都化为静水一泊。 宫门寂寂,冷月照应下汉白玉广场如水铺开,那是一片明镜光华,倒映置死重生后的轩辕宫廷。 长空下,冷月中,脂粉再无的清秀男子,突然轻轻卷起衣袖,捻指,启唇,在一片幽寂和风中未曾散尽的硝烟血气里曼声的唱: “依旧的水涌山叠,依旧的水涌山叠。好一个年少的周郎恁在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暗伤嗟,破曹樯橹恰又早一时绝,只这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俺心惨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他身侧,小小姑娘紧紧牵着他的衣袖,仰慕的抬起头,大眼睛流光溢彩,道:“阿六哥哥你唱得真好听。” “是吗?”轩辕旻停了声,出神良久,笑了笑,牵起那孩子,转过身去。 “但是这辈子,我永远不会再唱了。”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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