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女生重磅悬疑新书】《植物人》作者:小妖UU(在线连载先睹为快!!)_派派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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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块活动] 【男生女生重磅悬疑新书】《植物人》作者:小妖UU(在线连载先睹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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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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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高中生贺晓荷的真实身份是这个世界上的神秘物种,植物人。植物人能探知更高的维度,拥有异于常人的超能力,其在幼年期寄居在人类社会,只有割舍亲人抛弃一切才能完成从人类到植物人的转变。
贺晓荷任性但富有正义感,她深爱着自己的家人,就算永远不转变成植物人也不会抛弃他们。而一些觊觎她能力的人不但千方百计逼迫她转变,还四处绑架她的同伴,以期成为超人,凌驾于社会规则之上。贺晓荷和她的朋友们勇敢地与这些人斗智斗勇,最终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正义守护者。剥开幻想的外壳,吹散恐怖悬疑的迷雾,这其实是几个少男少女的成长故事。
如果只有杀死亲人才可以获得强大异能,你会甘于平庸,还是傲然于众生之上?
如果只有抛弃兄弟才能完成使命,你会狠下杀手,还是独自毁灭?
如果只有牺牲爱人才能成为王者,你是忍痛弑爱,还是守护爱情?
当人类遭遇更强大的神秘物种,是臣服,还是抗争?
当强大物种感染致命病毒,是毁灭,还是重生?
恐怖战栗,从卷首一路蔓延……

作者简介:
作者:小妖UU
曾用笔名:小妖尤尤、UU等

出版有长篇小说《非常童年》《看不见的心灵猎手》《最后的真神》,短篇小说集《第11条校规》(包括繁体版)、《校北夜谭》。其中,《非常童年》(已出版)和《完全变态手册》(出版时更名为《看不见的心灵猎手》)在天涯社区连载时,均被多次首页推荐并创下百万点击。

小妖UU自2007年写作起,六年来笔耕不辍,在《男生女生》、《胆小鬼》、《悬疑志》、《最推理》、《女人坊》、《爱人坊》等杂志发表短篇小说200余篇,累计200多万字。她不跟风、不浮躁、脚踏实地,内心坚定,专注于文字,相信只有实力才能成就梦想。除了众多独立的中短篇小说以外,她还创作了深受读者喜爱的“绞刑架系列”、“新聊斋系列”、“午夜童话系列”、“X先生系列”、“时空搜救系列”等系列小说。

小妖UU以独特的文风和写作视角、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和简洁干练的文字,在读者心中打造出极佳的口碑。她的作品不但多次得到各杂志的年度奖励,其中《洗衣机之墓》、《路人甲》、《六条》等作品分别被被选入《中国新锐悬疑小说家精华集》、《2010中国年度故事》、《中国女性悬疑小说精选》等合集中。

除了写作之外,她还曾是一位优秀的广告策划人,并曾在《胆小鬼》杂志担任外审编辑。

同类书比较:
《地狱的第十九层》《追忆似水年华》《返祖》

当当地址:
http://product.dangdang.com/product.aspx?product_id=23224731#ddclick?act=click&pos=23224731_0_2_q&cat=&key=%D6%B2%CE%EF%C8%CB&qinfo=28_1_48&pinfo=&minfo=&ninfo=&custid=&permid=20130428141726734127686483359933199&ref=&rcount=&type=&t=136869691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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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1 条评分 鸡蛋 +1
乖『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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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21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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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该作者 31楼  发表于: 2013-06-18 0
回 15楼(路小透。) 的帖子
好看
洛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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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该作者 30楼  发表于: 2013-05-25 0
以前看 男生女生 的时候最关注这个作者了。 觉得写得很好。
月下末

ZxID:219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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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该作者 29楼  发表于: 2013-05-21 0
等完结了再来看!!
月下末

ZxID:219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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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该作者 28楼  发表于: 2013-05-21 0
哇,惊见连载,话说咱们坛子也该有这样一个板块了!加油!支持你!
凤中烛

ZxID:107085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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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该作者 27楼  发表于: 2013-05-17 0
回复统统涨到F罩杯哟   =  =我来回复了!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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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该作者 26楼  发表于: 2013-05-16 0
 9.
  
  “你让我去死!让我死!”贺美婷在江建业怀里挣扎着,脖子上印着浅浅的勒痕,试衣间高大的衣柜里,一根粉色腰带悬挂在木梁上,微微摇晃着。
  “婷婷,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啊,何必想不开呢!”江建业紧紧抱着贺美婷。
  “分担?”贺美婷颤抖着,仰起脸,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你怎么分担?我的女儿是怪物啊!是吸干我榨干我的怪物啊!我想抛弃她,可又忍不住想念她,我想杀了她,可又下不了手!我只能每天假装若无其事地面对她,我受不了了,我累了,求求你,就让我死吧!”
  贺晓荷冲到试衣间门口,喊道:“好啊,你去死吧!像个丑八怪一样去死吧!吊死的人有多难看你不知道吗?”
  贺美婷愣了愣,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慌乱地捂住脸,“糟糕,哭花了妆,我要去补妆,我要去补妆……”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穿门而入,传说中的茅山道术也不过如此,“去徐蕊家时已经晚了,梅芳那边又被人捷足先登,贺美婷的孩子绝不能再失手了!”
  说罢,他们径直穿过屏风、沙发等等一切障碍物,推开江建业,一左一右将贺美婷架在中间。
  “放开她!”江植和贺晓荷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冲过去。突然,贺晓荷觉得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浑身无力,纵使心中焦急万分,却再也没有力气多走一步。
  江植飞速冲到黑衣人身前。他十指指尖隐隐冒出幽寒的绿光,分别向两个黑衣人的心口刺去。但那两个黑衣人的身手矫捷,闪身躲开了。
  江植心中一惊,看来是他太轻敌了。这是他第一次和素食者交手,想不到食用了人参果的普通人类会变得这么强大,仅凭他一人之力,恐怕很难在保护贺美婷母女的前提下制服他们,缠斗时间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何况梅茸已经被他们抓走了,倒不如……
  他转头看了看贺晓荷,做出“去找潘楠”的口型,然后对黑衣人说:“你们想对我妈做什么?”
  这是江植第一次叫自己“妈”,贺美婷忍不住感动地喃喃着:“小植,小植……”
  两个黑衣人打量着江植,冷笑着:“她是你妈?”
  江植道:“废话!”
  他们又看看贺晓荷,然后狠狠掐了贺美婷一下:“他是你儿子?”
  贺美婷点点头,是啊,继子也算是儿子吧。
  “那女孩儿是谁?”黑衣人指了指贺晓荷。
  江建业看看江植的眼色,立刻会意:“她是我女儿!这、这个女人是我老婆,也是我女儿的继母。”
  一个黑衣人说:“关系真复杂,到底哪个才是?不如都弄回去!”
  另一个说:“植物人不可能会生两胎,这点常识都忘了?况且这种多维袋子只带了一个,装不下两个人!看这小子这么着急,准错不了!”
  他们猛地推开贺美婷,迅速将江植反手绑住,然后把他套进一个透明的大袋子里,其中一个冷笑着对江建业说:“等我们杀了这小子,你老婆也活不成了,趁现在好好告别一下吧!”说罢,他们拽着江植,穿墙而出,瞬间便消失在客厅里。
  待江建业追到门外,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贺晓荷紧紧咬着嘴唇,强撑着爬到贺美婷身边,“妈,你还好吧?”
  贺美婷哭道:“你这个害人精,那些人明明是想抓你的,是小植救了你啊!小植……快想办法救小植啊!”
  贺晓荷点点头。她想起刚才江植说“守护你”时的神情,那么诚恳,那么认真,原来他不是精神病也不是开玩笑,他真的可以为了守护自己而不惜一切!
  “去找潘楠。”贺晓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对,去找潘楠!
    
    ……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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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上任,10.6生日,11.10周年
举报 只看该作者 25楼  发表于: 2013-05-16 0
 8.
  
  江植从书架上取出那本《纸上的困局》,说:“时间紧迫,已经没办法循序渐进了。”
  “是啊是啊,快把笔记给我,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贺晓荷边说边晃着卧室门的把手,但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这个变态想做什么?该不会想非礼吧?
  “这本书你已经偷看过了,想到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吗?”江植把书甩给她,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铺在左手掌心。紧接着,他右手的指尖突然冒出一根墨绿色的刺,这是要变魔术吗?
  “那些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吧?”贺晓荷随手翻到某页,指着上面的图案,“牢笼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不破坏圆圈的情况下逃出来,又不能灵魂出窍,自杀也没用。就算外面的人想救他,也得先破坏这个密不透风的圆圈才行啊!”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你还没有找到答案而已。”江植舔了舔指尖的绿刺,轻轻在纸巾上写着什么。
  “喂,你在做什么?”贺晓荷看着江植。
  “在对你进行启蒙教育啊!”
  贺晓荷指着江植的手,“我是说,你在指甲里扎一根刺,不疼吗?”
  江植又舔了舔那根刺,说:“等你回答了书中的问题,自然就不会对这种平常的事情感到好奇了。”
  “江植,”贺晓荷坐到他旁边,一脸诚恳,“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对不对?你看,我们都在单亲家庭长大,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完整的家庭,是不是应该互相珍惜呢?就算我们在性格上有那么一小点不同,但这绝对是可以克服的,对不对?所以,我们做朋友吧,别闹了,行不行?我对怎么越狱拯救别人毫无兴趣,我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像个俗人一样碌碌无为直到终老,OK?俺的司丹德?”
  “真是个奢侈的愿望。”江植收起绿刺,将纸巾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儿,然后塞进嘴里,“对于我们来说,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就比如我,因为记忆只能保持72小时,所以我就得在72小时内把发生的事情记下来,然后吃下去,这样才能永久记住。你用我今天的日记擦了鼻涕,无论我多不耐烦,也得重新写一份吃掉。写在纸巾上的记忆一旦被吃下去,就永远不会忘记,所以,有些没必要记一辈子而在短期内又比较重要的事,我就把它们存放起来,等必要的时候才翻看一遍。”说着,江植指了指衣柜,“它们就存放在那里。”
  “啊?”贺晓荷惊讶地张大嘴巴,“也就是说,我那天不小心用掉了你的记忆,因为都湿掉无法复原,又超过72小时无法记得,所以你只好吃掉它们?喂,这不能全怪我啊,你要是好好写在日记本上,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日记写在纸巾上比较隐蔽,而且它们柔软,好嚼,好消化。”江植耐心地解释。他很意外贺晓荷竟然没有对这么难以置信的事提出质疑,难道她真的和传说中的一样,不是普通的植物人?“好了,现在专心想答案吧,给你十分钟。”
  “给我一百分钟我也想不出来,其实上次偷看过这本书后,我一直在冥思苦想,但毫无头绪,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贺晓荷露出难得的、乖巧的表情。
  “也罢,我们时间不多了。”江植无法彻底祛除黏附在贺美婷体内的“神秘气体”,他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因此引发什么变故,只好决定在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之前,唤醒贺晓荷。他又露出指尖的绿刺,沿着小人儿的轮廓一点一点刺下去。很快,那个小人儿的边缘就形成一圈像邮票边缘齿孔一样的痕迹。只见他轻轻一撕,整个小人儿就从纸上剥离出来,轻轻松松离开了圆圈构成的牢笼,“明白了?就这么简单。”
  “你这不是耍赖皮嘛!”贺晓荷大叫道,“不带这么玩的,这个小人儿怎么可能脱离他所存在的世界呢?”
  江植笑笑,轻轻将小人儿放在圆圈之外,“假设他是有生命的,而这页纸就是他所生存的世界。在这个只有‘长’和‘宽’两个空间维度的平面世界里,他根本感知不到‘高’的存在,也无法理解‘跳’是怎样神奇的一种动作。但现在,我帮他挣脱了二维空间的束缚,所以他终于能‘跳’出牢笼了。”
  “你想说明什么?”
  江植起身,望着窗外,“人类所能感知的世界,是由‘长、宽、高’三个空间维度和‘时间’这个时间维度构成的,在他们看来,世间万物都可以用‘长、宽、高、时间’来准确描述。但是,就像被囚禁在纸上的小人儿无法感知高度一样,人类也无法感知‘长宽高’以外的空间维度。举个例子,你怀疑我卧室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却无法找到它们,为什么?因为它们被安装在一个‘长宽高’以外的、你无法感知的维度。你不但无法感知到摄像头的存在,更无法感知到生存在更高维度里的智慧生物。所以,你应该也无法相信,早在很久以前,一部分植物就已经进化成能探知更高维度的物种。”
  贺晓荷问:“你的意思是,如果人类从自己的世界中剥离出来,就能感知到更高的维度?”
  江植摇摇头,“当然不是,人和动物不行,普通的植物也不行,只有植物人才能这么做。植物人在幼年时生存于四维时空(时间和空间),当然,这个四维时空不单单指由长宽高和时间构成的四维,任何由空间和时间维度构成时空的都可以称为四维时空,其实你现在所能感知的世界,只不过是幼年植物人生存的时空之一。等发育成熟时,植物人就需要在启蒙者的指导下,从其所在的四维时空里剥离出来,突破牢笼,感知更多的维度。”
  “等等!”贺晓荷觉得什么狗屁维度太难理解了,“高维度的空间,你见过?五维空间是什么样的?六维呢?七维八维呢?”
  江植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似乎很难找到合适的句子,“你现在还没有脱离人类的感知局限,因此就像所有人类一样无法感知更多的维度。因为无法感知,所以你就算极尽无穷的想象力,也无法表现高维的样子。对于现在的你而言,高维的概念就是——你无法感知。”
  “太抽象了吧?能不能具象点?”
  江植从墙上摘下一幅涂鸦画,画中以四格漫画的形式表现了一个简单的情节:一个女孩和第一任男友分手了,女孩又和第二任男友分手了,女孩和第三任男友分手了,女孩和第四个男友相遇了。
  江植问:“假设漫画中的男孩和女孩是有生命的,那么第四格中的男孩在与女孩相识的第一眼,知不知道女孩曾经交过三个男朋友呢?”
  贺晓荷说:“男孩肯定不知道啊!”
  江植又问:“那么你知不知道女孩交过三个男朋友呢?”
  贺晓荷笑道:“我当然知道啊!”
  江植继续问:“这就对了,为什么你知道,而第四格里的男孩却不知道呢?”
  贺晓荷说:“我一目了然啊!”
  江植点点头:“对于二维世界的男孩来说,他无法突破二维束缚纵观全局,无法看到女孩的过去。但是身处更高维度的你,就能一目了然。同样,更高维度的生命体看待人类,就像你看待纸上的男孩和女孩一样,因为能感知到不同的、更多的维度,因此也会拥有不同的能力。比如我,一眼就能看到某个普通人类的所有过去。植物人因为种族和天赋的不同,能感知的维度也不同,如果用人类的世界观解释的话,就是他们拥有不同的‘超能力’。”
  贺晓荷捂着嘴,“天哪!你早就看到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是谁让我偷日记的对不对?”
  江植皱皱眉头,随即笑道:“原来你三番四次来我卧室就是这个目的,指使你的人是潘楠还是曾颜君?”
  贺晓荷懊恼自己说漏嘴,嘟囔着:“你不是能看到吗?”
  江植笑道:“我刚才说了,我只能看透普通人类的过去,但不包括你,也不包括潘楠,更不包括现在的曾颜君。你和我一样都是植物人,潘楠情况特殊,而曾颜君从一个月前开始,就不算是真正的人了。”
  “等一下等一下!”贺晓荷摆手打断他,紧紧皱着眉头,“我妹妹曾颜君怎么就不是人了?你这不是拐着弯骂人吗!”
  江植说:“虽然不确定她现在有什么样的超能力,但她肯定已经是素食者了。”
  “素食者是什么?”
  “以食用孕育期植物人而获得超能力的人类,是植物人的敌人。”
  “再等一下!”贺晓荷又打断他,像是在努力消化他刚才的话,“也就是说,我妹现在是你的敌人对吧?”
  “没错。”
  贺晓荷跳起来,指着江植的鼻子叫道:“我警告你,我可不管我妹是什么有超能力的超人还是素食者什么的,你不要伤害她,否则我跟你没完!”
  江植淡淡一笑,“我现在根本没有闲工夫管什么素食者,对于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守护谁?”
  “守护你。”江植注视着贺晓荷的眼睛。
  贺晓荷没想到江植会突然这么说,难道这个家伙已经偷偷爱上自己了?对啊!那些言情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情节吗?青涩少年为了引起自己喜欢的女孩的注意,故意欺负她,和她对着干……天哪!看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啊!怎么办啊?虽然江植酷酷的样子确实很帅,但我和他在法律上是兄妹关系啊,这样不就是乱伦了吗?以后结婚也没办法得到法律认可吧?那以后我们的小孩叫我妈奶奶呢,还是叫外婆呢?真的好复杂啊!
  “喂!”江植在贺晓荷眼前晃晃手,他看她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也不知她在琢磨什么,
  贺晓荷回过神,懊恼地拍拍额头,糟了,他说能看透别人,那自己刚才的想法是不是都被他偷窥了啊,太丢脸了!等等,哦,对了!她盯着江植,“你刚才还说什么来着?我和你一样,也是植物人?你也不能看透,对吧?”
  江植点点头。
  “什么?我真的是植物人?”在贺晓荷的想象里,总觉得植物人就是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人。
  江植点点头,“没错,只要你从这个世界剥离出来,就能觉醒,就能感知到更多更高的维度,那是一个你目前无法想象的美好世界。”
  贺晓荷问:“那么,我怎么才能从这个世界剥离出来呢?”
  江植一脸郑重,严肃地说:“亲手割掉你和这个世界的连接纽带,然后跳出来。具体点说,就是亲手杀死你的妈妈贺美婷,然后自杀。”
  贺晓荷愣住了,她舔舔嘴唇,沉默了良久,然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懂了。”
  江植开心道:“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植物人!其实我早就发觉,你在还没觉醒的时候就已经能在某种程度上操控时间维度了。对于你的启蒙教育,比任何人都顺利!”
  贺晓荷点点头,十分认真地说:“我懂了,江植,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神经病吧你!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相信!什么一维二维啊,什么曾颜君不是人类我也不是人类啊,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我刚才之所以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只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病得有多严重而已!”
  江植的表情顿然僵在脸上,他拍拍脑门,低声道:“果然启蒙教育得循序渐进。”
  贺晓荷把那本《纸上的困局》甩到他脸上,不屑道:“要想让小人儿逃出牢笼,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把那个圆圈从纸上抠出来,这样小人儿不用被剥离就能获得自由!你个大白痴!”
  江植微微皱起眉头,喃喃道:“对哦,看来你真的与众不同……”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江建业的惊呼。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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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其实,贺晓荷从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就隐约觉得江植并没有被真正当作孩子,甚至有时候,她觉得他才是一家之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知情权”和“决策权”。就像现在,他和江建业两人躲进书房已经两三个小时了,一定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大事情吧?
  不过贺晓荷并不关心这些,她有更重要的事。此时此刻,妈妈正在浴室泡花瓣敷面膜,江植和江建业都在书房,这不正是偷日记的好机会吗?
  本来贺晓荷豁出去不要脸了,宁愿把爸爸的事公之于众,也不想为了曾颜君而继续招惹江植这个死变态。没想到曾颜君这丫头竟那么阴险,她威胁贺晓荷说,若不肯就范,她不但会写她十一个爸爸的事,还会把前十个爸爸都意外死去的事也说出去,并且会在微博里暗示贺晓荷和她妈妈就是凶手。
  太离谱了,如果曾颜君说她们母女有“克夫克父”的命,贺晓荷是无从反驳的,但是谋杀曾爸爸,这怎么可能?所有爸爸里,贺晓荷最爱的就是曾爸爸了。那么粗犷豪迈的大男人,那么义薄云天的大丈夫,那么慈爱幽默的好爸爸,贺晓荷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爸爸。
  “晓荷!你真他妈的太棒了!”
  “能娶到你妈妈,我真他妈的好命啊!”
  “一家四口人的小日子,真他妈的太美好了!”
  曾爸爸总是这样说,后来连贺晓荷都觉得幸福必须用“他妈的”来形容才够劲儿,以至于她现在还无意中会说出“他妈的”。
  就当是补偿曾颜君吧,说不定曾爸爸真的是被自己克死的,贺晓荷想。
  她把一个小铃铛系到书房的门把手上当作简易警报器,然后蹑手蹑脚推开江植卧室的门。周末时“洪水泛滥”都没有“淹死”那些隐秘的摄像头,此刻它们也一定正盯着她,并将她的一举一动如实录下来。管它呢!等江植发现时,她已经把日记偷走了看完了所有的秘密都知道了,他还能为了本破日记杀了她不成?反正他那么不好相处,实在不行就干脆撕破脸算了!
  卧室早在周末时就仔细检查过了,日记本一定藏在随身的书包里。贺晓荷偷偷拉开书包拉链,里面竟然没有任何课本或者笔记本,只有一包纸巾,和他衣柜里那些没什么两样。这个变态该不会把日记写在纸巾上吧?贺晓荷抽出几张纸巾,表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墨迹,但当她摊开一张纸巾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的时候,却发现纸巾上那些凹凸的纹理其实是一些小字,像是用针尖或别的什么尖利的东西轻轻刺上去的。
  贺晓荷使劲儿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一行小字:“你必须记住,贺晓荷什么都不是,你不应该对她产生任何感情。”
  “我呸!”贺晓荷故意大声吐了吐口水,然后用那张纸巾擦擦,心里暗暗说:我什么都不是?那你又是什么玩意儿啊!有本事把这张纸巾也吃了,恶心的死变态!
  
  7.
  
  书房里。
  江建业坐在沙发上,一脸严峻,“去过植物人艺术展现场的一共有三个植物人母体,徐蕊母子死了,梅芳的女儿梅茸失踪。想不到那些变异植物人所散发出的气体不但能影响多维素的效果,还能激发暗藏在沉睡期植物人体内的潜能。这些素食者实在太过分了,你怎么不想点办法对付他们!”
  江植把玩着手里的铃铛,“你应该知道,对我而言,贺晓荷的事才是一等一的大事!至于素食者,我想他们也许正在计划培育人参果吧。等贺晓荷的事情结束了,自然会有人好好收拾他们!”
  江建业紧紧皱起眉头,“人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
  江植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向走廊看了一眼,说:“素食者把处于孕育期的植物人叫作人参果。你不是见过我未出生时的样子吗?挂在枝头上的那颗人形果实,不是很像传说中的人参果吗?”
  虽然江植在外人面前叫江建业“爸爸”,但他与他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江建业把自己心爱的妻子潘若丁献给了植物人作为母体,孕育了江植,又毫无作为地眼睁睁看着江植完成“唤醒仪式”杀死了她。潘若丁死后,他便心甘情愿地做了植物人的“中介人”,专门帮他们寻找合适的女子成为母体,徐蕊和梅芳都是他推荐的。
  当然,江建业之所以对江植如此忠心耿耿,还有别的原因——植物人的母体必须是未有身孕的少女或女人,但孕育江植时,他竟然隐瞒了潘若丁怀孕的事实,而她腹中的孩子,就是现在的潘楠。本来,江植在潘若丁腹中就可以把潘楠当成养分吸食干净的,但他没有那么做,反而把自己的生命能量分享给他。因为这种“分享”,潘楠才能获得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而这种能力本来是属于江植的。也正是因为受到植物人母体羊水的浸泡,潘楠的感官才不受多维素的影响,能一眼分辨出植物人或者植物人的母体。为了避免更多的“潘楠”出现,植物人在繁殖规则中多了一条规定,那就是不能把种子栽种在人类的子宫里。江建业如此顺从江植,大抵也是因为他真正的儿子依附于江植才能得以生存吧?
  “是,是很像。”江建业从往事中挣脱,一脸毕恭毕敬。
  “很显然,这些素食者为了抓到植物人,培育人参果,已经不计后果了!要知道植物人的‘唤醒仪式’之所以苛刻得近乎残忍,是有一定原因的。像他们这样一知半解,企图生硬地将沉睡期的植物人唤醒,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徐蕊和小榆就是牺牲品!作为桑属植物人,小榆自身的能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唤醒,吸引了不计其数的蚕虫,而他自己却无法操控……”江植说着,脸上掠过一抹忧伤。
  如果不是唤醒仪式有着严格的规定,他也不忍心杀死潘若丁。唤醒仪式,就是要植物人心甘情愿地、亲手割裂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只要有一丝不甘或不舍,就会引发危险的后果。
  江植轻轻叹口气,走到卧室门口,用力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只听隔壁的门轻轻响了一声,贺晓荷仓皇失措地从江植的卧室跑出来。她挺挺胸,理直气壮地说:“看你们好像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很有礼貌地没有打扰你们,然后又有点不礼貌地‘私闯禁地’,我只是想借你的笔记,你知道马上就期末考了,我……”
  “是你自己主动招认,还是等我查了监控录像再来质问你?”江植并没有像贺晓荷预想的那样抓狂。
  “我这次真的没做坏事啊!哦,对了!今天有点小感冒,又没找到笔记有点着急,就打了一个小喷嚏,然后用你书包里的纸巾擦了擦。”说着,她一脸无辜地摊开掌心,露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你要不要吃掉?”
  “不必了!”江植扬手打落贺晓荷掌心的纸巾,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不是想抄笔记吗?跟我进来吧。”
  贺晓荷做贼心虚,况且她对江植有点发怵,根本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啊!对了!差不多到时间帮我妈擦润肤露了!你们不知道,她胳膊短,总是够不到自己的背。”
  正说着,只见贺美婷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我已经擦完了。对了,从艺术展买回来的礼服裙放在哪里了?”
  “在衣帽间呢!”贺晓荷抢先说,“妈,我陪你试衣服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贺美婷冷冷地说。
  贺晓荷跺跺脚,无奈被江植拽进卧室。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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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虽然已是三月中旬,但春寒料峭,冷风嗖嗖,再加上15号刚停了暖气,人们反倒觉得这两天比冬天还寒冷似的。
  徐蕊裹了裹棉衣,坐在公交车上茫然地望着窗外。她的儿子小榆则站在座位里侧,小脸紧贴着车窗,很认真地读着路边霓虹上的字,每读出一个字,他就充满期待地看一眼妈妈,可妈妈始终面无表情地望着某处,于是他只好失落地缩进她的怀里,无聊地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流行歌曲。
  公交车猛然刹车,站着的人剧烈摇晃着,有人一边嘟囔着咒骂着一边顺势撞了徐蕊一下,她只觉得手腕一轻,套在腕上的小钱包便不见了。
  “有小偷!”徐蕊尖叫一声。
  公交车上太嘈杂了,只有周围几个人听到她的叫喊,各自捂紧自己的钱包,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人。他们既怀疑旁人,又担心被旁人怀疑,最后,大家都故作坦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徐蕊不确定谁是小偷,周围又没人肯帮忙,只好忍气吞声。
  就在这时,车厢里突然一阵骚乱,只见成千上万条如拇指大小的白色肉虫从车顶的天窗蜂拥而入,它们像大号肉蛆一样躬着身体,快速爬到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身上,很快就覆盖了他的全身。
  “好多虫子!快停车啊!”徐蕊大喊着。
  “是蚕,蚕!”
  公交车停在路边,徐蕊抱着小榆跟随着人群一起拥向门口。小榆突然从她怀里跳下来,将手伸进涌动的蚕虫里,拿出一个钱包,得意地笑着说:“妈妈,钱包!”
  徐蕊颤抖着将钱包打落到一边,抱起小榆下了车,在夜幕中快速行走着。
  自从参观那个植物人艺术展回来后,徐蕊觉得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总是梦到自己静静地躺在床上,腹部一天一天隆起。在某个细雨绵绵的春天,一抹新绿从她的肚脐里探出来,慢慢发芽,生长。那株柔弱的植物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身体,她的血液,她每一颗营养饱满的细胞。嫩芽逐渐变成一棵茁壮的小树,树干一直长到天花板上,它的枝叶在屋顶慢慢散开,开出一簇嫩绿微黄的花穗,那花穗后来又长成果穗,果穗落在地板上,变成了小榆。当小榆落地的时候,她看到了皮包骨的自己……
  这只是梦,徐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小榆怎么可能会是树上结出的果实呢?关于小榆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如何去医院做产检,如何生下他,如何养育他。她甚至还亲自到他出生的医院去查过,那里保存着完整的出生记录。
  只有一件事令徐蕊觉得不安,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小榆的父亲是谁,她和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刻意屏蔽了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小榆没有爸爸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徐蕊很诧异自己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纠结过孩子爸爸的问题,但现在完全不同了,她就好像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现在梦醒了,她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小榆到底是谁的孩子?
  “妈妈,”小榆搂着徐蕊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会保护你的。”
  徐蕊一愣,身体忍不住颤了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根本就是个妖孽,刚才那些蠕动着的蚕虫就是他的杰作。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是不是早就被那些蚕虫杀死了呢?这一个月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比如那个在幼儿园欺负小榆的女孩,第二天就被闷死在一个巨大的蚕茧里。小区里人心惶惶,都说有一只变异巨蚕隐匿在下水道里……
  家里已经被蚕虫占领了,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沙发上、家具上,到处都蠕动着肉肉的白色蚕虫。
  徐蕊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小榆,你能不能让它们走?”
  小榆一脸无辜:“它们只是来保护我的。”
  是的,没错,徐蕊想,这些蚕虫一定是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杀意,为了保护它们的主人才汇聚到家里。
  好吧,它们是准备行动了吗?蚕虫们向徐蕊爬过来,徐蕊迅速从抽屉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剔骨刀,眼睛一闭,将刀刺入小榆的后心,走吧孩子,回到你来的地方。
  他的皮肤很薄,像鲜嫩的黄瓜皮,潮湿,清脆。
  徐蕊望着默默死去的儿子,突然抱起他号啕大哭。哭着哭着,她发现自己的皮肤渐渐干枯,缩水,像老树上剥落的死皮……
  
  5.
  
  潘楠骑着摩托车一路跟着徐蕊,半路上突然见车内一片慌乱,徐蕊抱着孩子仓皇地下了车,继而有许多肉肉的蚕从车里爬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江植打了电话:“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干吗弄那些虫子来吓唬他们?别否认啊!除了你还有谁有能力像演电影一样搞出这么怪异的事情!”
  江植急忙说:“虫子?是蚕虫吗?小榆是桑属植物人,当然会吸引蚕虫。可是这不应该啊,他现在还处于沉睡期啊!你跟紧他们,我马上到!”
  潘楠挂了电话,徐蕊母子早已不见了踪影,于是他加大油门一路飞驰到徐蕊家。
  他按了几下门铃,见里面无人应声,以为徐蕊还没回家,于是拨打了她的手机。
  手机铃声在门内响起,潘楠愈加焦急,用力地拍着门。
  就在这时,江植也赶来了,他顾不得许多,伸手探入门侧墙壁,从里面拧开了门锁。对于能感知更高维度的植物人来说,三维密室形同虚设。
  房间里挂满了蚕茧,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蚕茧的重重包围之中,徐蕊跪坐在地毯上,手里的剔骨刀刺入小榆的后心。地上的血还没干透,几条尚未结茧的蚕虫在血泊中蠕动着,像是在享受饕餮大餐。
  徐蕊干皱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这样的场面令潘楠无法直视,他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黑夜,也这样干瘦的妈妈……
  “对不起,徐老师,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有保护好你们!”潘楠呜咽着,咬牙切齿地问江植,“江植!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们?害死妈妈还不够吗?”
  江植蹲下来看了看尸体,挥起拳头狠狠砸在潘楠脸上,“害死他们的人是你!要不是你一直从中阻挠耽误我对小榆进行启蒙教育,小榆根本不会死!要不是你带着他们去参观什么植物人,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潘楠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少装了吧!你接近小榆,不就是要诱导他,让他像你一样杀死自己的妈妈吗?如果不是我一直阻止你靠近他们,你如何能忍得到今天才动手!”
  江植无奈地叹口气,指着地上的尸体,“对,你也说我会诱导小榆杀死徐老师,可你看看,现在是谁杀了谁?是徐老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啊!植物人母体是依靠沉睡期植物人的反哺才能维持生命的,小榆死了,她当然也活不成!”
  潘楠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那场植物人艺术展,”江植轻轻将徐蕊和小榆的尸体搬到床上,“展厅的空气中含有一种能抵消多维素效果的气体,无色无味。它对普通人类无害,但当它们附着在植物人母体和沉睡期植物人身上时,可能会产生可怕的效果。也许就是这种东西,让徐蕊丧失了理智。”
  潘楠紧紧攥起拳头,吼道:“是谁弄出这种东西?”
  “素食者。”说罢,江植走到潘楠身边,说,“我知道你想守护那些像妈妈一样的人,你想弥补,你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妈妈。可是,你看看你,除了仗着是我哥哥在我面前撒娇般地耍耍横,你到底能做什么?你,潘楠,你什么也保护不了,你挡在我面前只会把一切搞得更糟。”
  江植的声音很轻,很柔,像蚕丝一样飘进潘楠的耳朵里,令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轻飘飘的,只能随风飘荡,根本无法确定方向,“是啊,是我的错,我明明可以阻止他们去参观的,可为什么反而陪着他们进去了呢……”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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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周一的中午,熙熙攘攘的食堂里。
  贺晓荷一屁股坐在曾颜君的餐桌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相,“饭卡,给我!”
  “欠你的啊!”曾颜君翻翻白眼,“日记没偷到还这么理直气壮?找你亲爱的哥哥蹭饭去吧!”
  贺晓荷瞄了一眼坐在附近餐桌上的江植,想起他昨天吃脏纸巾的情形,不禁一阵反胃,“要不是为了帮你找什么狗屁日记,我也不至于整个周末都过得那么压抑,连找江爸爸要饭卡的事都忘记了。别磨蹭了,饭卡拿来,要不一会儿红烧肉就卖完了!”
  曾颜君不情愿地将饭卡甩给她,“给我省着点儿!我可不像你,永远都有爸爸爱,旧爸爸死了,新爸爸立刻接踵而至!”
  “小气!”贺晓荷嘀咕了一声,拿过饭卡,转身便投入到插队抢饭的大军中。
  “那个如狼似虎抢肉吃的同学,该不会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潘楠端着盘子吊儿郎当地坐下来。
  “没错,江校长的继女,江植的新妹妹,贺晓荷。”曾颜君转头望了一眼被挤得龇牙咧嘴的贺晓荷,“我可真羡慕她,明明连亲生爸爸都没见过,却又永远都在爸爸的疼爱下过得无忧无虑,好像从来不知道烦恼两个字怎么写。”
  潘楠望着贺晓荷,饶有兴致地说:“那只能说明她有一个了不起的妈妈。”
  “了不起?”曾颜君不屑道,“确实很了不起!起码我从来没见过像她妈妈那样水性杨花的老花痴,半老徐娘了,比我们这些花骨朵还臭美。”
  “你认识她妈妈?”
  “勉强算是认识吧,她妈妈曾经做过我的继母。”曾颜君边说边把炸酱面中的小肉粒儿拨到旁边的小碟子里,“对了,我昨晚跟你提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兴趣。”
  “什么?”曾颜君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一定会同意。”
  告别第五藤之后,曾颜君立刻就确定了“猎捕”目标——江植。没错,江植一定是植物人!可她思前想后,觉得绑架江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起码她一个人没办法独自完成,于是她想到了潘楠。当然,她并没有向潘楠提及第五藤和素食者,她只说了裴大叔的事,然后谎称裴大叔向她介绍了一个会使用复生术的神秘人,而这个神秘人提出的条件就是:以江植作为交换复生术的筹码。可潘楠听了她的提议后,只当是个笑话,并未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曾颜君不甘心地说:“难道你不恨他吗?他亲手杀死了你妈妈啊!而且,如果我们获得了复生术,到时候不仅可以令我爸爸复活,也可以复活你妈妈啊!”
  潘楠正色道:“我愿意付出一切挽救活着时的妈妈,但却不想让死去的人复活。最重要的是,我坚信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复生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个人是个骗子!绑架江植?开什么玩笑!江植是随随便便能够被人绑架的吗?”
  曾颜君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转头看到贺晓荷走过来,低声道:“你不加入我也不勉强,但你要替我保密,你总不会反过来去帮害死你妈妈的人吧?”
  潘楠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小‘绑匪’,我正巴不得你真的绑架了江植,那样我也会轻松许多!”
  “这位是……”贺晓荷坐下来,一边将曾颜君拨出来的肉粒倒进自己碗里,一边问。
  “潘楠。”
  贺晓荷愣了愣,“噢,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经常把江植挂在嘴边的潘楠啊?喂,小君,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她晃晃曾颜君的胳膊。
  潘楠微微皱起眉头,“什么?经常把江植挂在嘴边?是说我吗?”
  曾颜君掩饰道:“她最会胡言乱语了!”
  贺晓荷仔细打量着潘楠,五官漂亮,皮肤白皙,不穿校服,一袭白衣,还梳着个好看的马尾辫,阳刚之中隐约带着一丝阴柔,这个男孩不就是那天在幼儿园附近接走徐老师的人吗?难怪老把江植挂在嘴边,原来是情敌啊!她大大咧咧地笑笑,“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潘楠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啧啧啧!”贺晓荷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都什么时代了,师生恋没什么的,放心,我绝对会保密的!”
  潘楠恍然大悟,看来学校里果然有些风言风语,也罢,随他们怎么想吧。“连你这个新来的转校生都知道了,还谈什么保密!”
  曾颜君想起周六潘楠见到徐老师时的情形,不禁瞥了潘楠一眼,“原来你真的和徐老师……”
  “嘘——”潘楠和贺晓荷异口同声。
  坐在附近餐桌的江植早就发现他们三个嘀嘀咕咕,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贺晓荷发了短信:“过来!”
  贺晓荷瞥了江植一眼,回复道:“干吗?”
  江植:“你先过来再说!”
  贺晓荷:“你先说了是什么事我才过去!”
  江植“啪”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大步走过来,看都不看贺晓荷一眼,直接揪着潘楠的衣领拉扯到一边,低声道:“你不好好保护你的徐老师,来招惹贺晓荷干吗?她的事你休想插手!”
  潘楠挣脱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拍拍领口,笑眯眯地说:“你不让我招惹她,我偏就招惹!你越生气,我越高兴。”
  江植点点头,“很好,那我现在去找小榆了。”
  潘楠愣了愣,急忙大步跑出食堂。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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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说起来,曾颜君现在也算是生活在一个奇怪的家庭里,二叔二婶所抚养的两个孩子,都不是他们亲生的。曾颜君是二叔的大哥的女儿,而潘楠则是二婶的小妹的儿子。
  其实贪财的人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有钱,且愿意与之分享,他们就会对你很好。曾颜君继承了大笔遗产自然不用多说,至于潘楠,他的生父江建业每年都会暗中赠与他们巨额的抚养费。因此,看在钱的面子上,二叔二婶对这两个孩子倒也十分疼爱。
  为了让两个孩子好好相处,在曾颜君搬过去的第一天,二婶就将她偷偷拉到一边,像开新品发布会一样,叮嘱她与潘楠相处的注意事项。
  “潘楠不是普通的孩子,他这里有点问题,”二婶指指自己的脑袋,“超忆症,无法选择记忆,对所有的事情都过目不忘。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能力,但事实上非常可怕。你不要试图在他面前说谎,因为他会永远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是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穿。你也尽量不要伤害他,他会记一辈子,就算他自己想忘记也做不到。当然,你对他好,他也会永远记在心里。
  “他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叫江植,开学后你们可能会被分在一个班。如果你想和潘楠好好相处,就离江植远一点,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很差。
  “尽量不要提潘楠亲生妈妈的事,他小时候曾因为怀疑妈妈身体里长出植物,以及怀疑妈妈和弟弟江植是透明人而被诊断为患有妄想症。五岁那年,症状有所缓解,但是十岁时,潘楠的妈妈不幸去世,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就又犯病了,自己跑到警察局举报弟弟是杀死妈妈的凶手。警方调查后认为他的说法很荒谬,再加上他幼年时曾经有患精神疾病的经历,因此根本就没有人相信他,为此潘楠再次被送去做强制治疗,治疗结束后,他就主动要求过继到我家里,再也不跟父亲和弟弟往来。
  “这些事并不算秘密,家里很多亲戚都知道,虽然如此,你也不要刻意对他表露出同情,他会很讨厌。你记在心里,正常与他相处就可以了,他是很善良的孩子。”
  听完这番话,曾颜君心想,原来他那阳光帅气的笑容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惨烈的往事,原来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
  曾颜君搬到二叔家的第二天,也就是除夕上午,在她探视过裴大叔之后,当她再次见到潘楠时,相比于初见时的怦然心动,现在的她对他又多了一分心疼。如果裴大叔口中“栽种在人体内的植物”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潘楠幼年的经历说不定也是真的——明明说了实话,却被当作疯子送去做强制性精神治疗,可怜的潘楠!
  大年初一上午,当曾颜君看到博物馆广场上的广告牌时,几乎已经认定潘楠的“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也就意味着,潘楠的妈妈或者弟弟,很可能就是裴大叔口中的植物人。为了了解更多、更详细的资料,她才想出威胁贺晓荷去偷江植的日记的主意。她很确定江植有写日记的习惯,因为潘楠曾无意中说,江植特别小心眼儿,喜欢把别人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写进日记里,以方便将来翻脸时翻旧账。
  周六,植物人艺术展,曾颜君满怀期待,似乎只要踏进展厅,就能找到复生术的秘密。
  可是她的门票却被潘楠抢走了,眼睁睁地望着自己暗恋的男孩满心欢喜地奔向另外一个女人,她当然会生气,但并不是气潘楠,潘楠要什么她都愿意给,何况是一张门票呢?
  后来,曾颜君在会场外徘徊了很久,挨个询问有没有愿意高价转让门票的人,不知是她出的价钱没有吸引力还是这次展览太有吸引力,始终没有人肯卖给她,而为期只有一天的展览,眼看就要结束了。
  曾颜君无奈之下,只好跑到博物馆后门,趁人不备偷偷溜了进去,结果却不小心闯入展厅后面的监控室,被保安抓了个正着。
  曾颜君本来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顶多被批评教育几句,然后叫来家长赔礼道歉就行了,何况二叔好歹是个警员,总不至于一点面子都没有。谁知道,监控室里的保安见有外人闯入,不分青红皂白,一个捂住她的嘴,一个蒙上她的眼,推推搡搡地将她带进一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她遇见了那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男人。
  “说吧,到底为什么溜进来?谁派你来的?”那个男人的语气很随和,但曾颜君却莫名心慌起来,她被蒙着眼看不到他的样子,可这样的语气却令她想起电视剧里的黑社会老大,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却暗藏杀机。
  她牙一咬,心一横,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来找植物人的!”
  “哦?为什么要找植物人?”
  “因为植物人能让我爸爸复活!”
  “什么?”男人轻笑一声,“谁告诉你植物人可以令人死而复生?你知道植物人是什么吗?”
  曾颜君摇摇头,“不……不太知道。但一个曾经死而复生的人告诉我,植物人是栽种在人体内的植物,我猜……也许因为这样的培育方式,所以它们的种子或叶子或根须什么的,应该拥有神奇的能力吧?”
  男人说:“很好,很有想象力。那么,你说的那个死而复生的人,是不是姓裴?”
  曾颜君一愣,激动道:“你怎么知道?”
  男人淡淡地说:“因为是我令他复活的。”
  曾颜君闻言,挣脱保安的手跪下来,哀求道:“先生,求求您!只要您愿意复活我爸爸,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就算把那些可怕的植物栽种在我的身体里也没关系!只要能培育出复活爸爸的灵丹妙药,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男人沉吟片刻,说:“不错,既有想象力,也有孝心,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很有前途!”说罢,他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将一粒像莲子一样的东西塞进她嘴里。
  曾颜君毫不犹豫地咽下去,说:“先生,这是种子吗?会在我身体里发芽吗?发芽以后会结出能救活我爸爸的果子吗?”
  男人大笑道:“不,不会。这是人参果,一枚很特别、很强大的人参果,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它的好处。”
  曾颜君不知道人参果是什么,是《西游记》里的那种人参果吗,吃了会长生不老吗?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继续说道:“吃了人参果,你就是素食者了。只要你能抓捕到植物人,我就会帮你复活你的爸爸!”
  曾颜君疑惑道:“抓捕植物人?我还以为先生您就是植物人。”
  男人语气里有一丝不悦:“我怎么会是那种东西!来,别急,我告诉你关于植物人的一切,以及怎样找到植物人。植物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物种,他们……”
  曾颜君一边听男人介绍,一边在心中感叹着植物人的神奇和强大,听完后,她心中豁然开朗,恭敬地问:“先生,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男人说:“第五藤。”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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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素食者的阴谋】
  


  1.

  江植深信,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东西。世界是公平的,完美本身就是对公平法则的破坏,任何一个完美的转身,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琉璃箱中的植物人母体能达到“植物与人的完美和谐”,肯定会带来无法预知的灾难。
  到底是什么样的灾难?他无法预知,但家中的“灾难”,已经一目了然——
  就算洪水来袭也不过如此吧,整套别墅里湿淋淋的,几乎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处处都散发着潮湿的、莫名的、难闻的气味,好像是某处的下水道堵了,积年的秽物都从出口涌了上来。那个新来的妹妹,此刻正像浇地的农夫一样挽着裤腿,大汗淋漓地用墩布拖来拖去。她一边将水渍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碎屑推进浴室的下水道口,一边不停地嘀咕着:“自作孽啊,活该啊,自讨苦吃啊,自食恶果啊……”
  “你不是去补习了吗?”江植踮着脚尖站在门口。
  “是啊,补习劳动课!有意见?”贺晓荷恨恨地说。她知道这事儿不怪江植,要怪也怪曾颜君那死丫头,可她孤军奋战了一整天,怎么也得找个人发泄一下吧。
  “这是怎么了?”江植双手环肩膀靠在门口,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没看到吗?法海和白素贞斗法,水漫金山了呗!哪吒和龙王斗气,淹了钱塘关呗!大水淹了龙王庙……哦,这个比喻不恰当,咱俩可不算一家人。”贺晓荷拧干了墩布,弓着身子继续忙碌着。
  江植幸灾乐祸地环顾着四周,二楼的水顺着台阶的边缘滴下来,客厅的天花板上一片斑驳。他立刻收起笑容,“不是吧?二楼也被淹?”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还不待贺晓荷说完,江植就快步冲到楼上。
  贺晓荷仰着头喊:“放心吧少年!你的卧室我已经打扫干净了!”
  江植叫道:“我说过我的房间是这个家里的禁地!”
  贺晓荷毫不示弱:“姐姐我今天就私闯禁地了,怎么的吧?”
  “你挪过我的床!”楼上传来江植的怒吼。
  “挪过!”为了清理床下的水,她差点闪了腰,“我挪过你的床,打开过你的衣柜,翻过你的书桌,还开过你的电脑!你这个喜欢收集纸巾的死变态!有本事就下来杀了我吧!”
  江植怒气冲冲地奔下楼,揪起贺晓荷的衣领:“你还干了什么?”
  “老爸!哥哥欺负我!”贺晓荷尖叫道。
  “爸妈根本不在家!回家之前我和老爸通过电话,他从艺术展出来就带着你妈去美容院了!说!你还干了什么?”江植吼道。
  贺晓荷见小伎俩被识破,只好低声说:“翻了翻你书架上那本破书……”
  “还有呢?”
  “没、没了……”
  江植深深吸了一口气,攥住贺晓荷的手腕,将她扯到二楼卧室。卧室里的电脑已经打开了,屏幕上,贺晓荷正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拿出一盒纸巾。
  “不是吧……真的有摄像头?明明都仔细检查过了啊……整个别墅都断电了还能录下来?这小子难道是007啊!”贺晓荷小声嘀咕着。
  “纸巾呢?”江植大吼。
  “我赔你一百盒还不行?”
  “我问你纸巾呢?”江植一字一句。
  “楼下的卫生纸啊、餐巾纸啊什么的都被水浸透了,根本没办法用,我一时情急才不问自取,借了一盒,你至于吗,啊?不就一盒破纸巾吗!”贺晓荷手腕被攥得生疼。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偷我纸巾,我只问你那些纸巾现在在哪?”江植强调了“偷”字。
  “厨房垃圾桶里……下水道的水泛上来许多污渍,只有纸巾才能擦干净的,我说了我会赔你的,你不用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偷不偷的,你难道……喂喂喂!”
  还没说完呢,江植就甩开贺晓荷急匆匆地冲到楼下,翻出厨房的垃圾桶,将那些纸巾小心翼翼地倒在沙发上。那神情就仿佛古董收藏家望着青花瓷的碎片一般,痛惜,悲愤,咬牙切齿。
  “你干吗?我好不容易才把沙发弄干净的!”
  江植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团纸巾,试图打开。但那些纸巾已经被浸透了,泡糟了,乱糊糊一团,根本无法还原成“纸”的样子。他长叹一声,咬咬牙,闭上眼睛,抓起那些纸巾,狼吞虎咽。那些大口喝掉中药的人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一口气喝完并不是因为中药好喝,而是因为小口啜饮才是一种折磨。
  “喂!恶不恶心啊?你神经病啊!”贺晓荷冲过去想拦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地面本来就滑,贺晓荷重重地跌坐在地上,额头撞上茶几,顷刻肿起大包。
  “江植你太过分了!老爸,你看啊,哥哥欺负我!”贺晓荷尖叫道。
  江植把最后一团纸巾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少来这一套,爸妈根本不在家!”
  “小植!你在做什么?”刚刚进家的江建业冲过去扶起贺晓荷。
  “她动过我的纸巾!”江植强忍着吞吃纸巾的恶心,灌了满满一大杯水。
  贺晓荷转头扑进贺美婷怀里,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装,反正眼泪是扑簌扑簌地落下来了。“人家中午补习回来,看到家里水龙头坏了,不嫌麻烦叫来物业的人修理水管,还好心好意打扫……是因为楼下的纸巾都湿透了,没办法才借了他一盒纸巾用的,呜呜呜呜……”
  江建业一听贺晓荷动过江植的纸巾,脸色不禁沉了下来,低声问道:“纸巾呢?还能继续用吗?”
  贺晓荷见江建业也这么紧张纸巾,干脆大哭起来:“老妈你看你嫁的什么人啊!我辛苦了大半个下午换来了什么啊,小没良心的欺负我,老没良心的也关心纸巾多过关心我!江建业,你不是说会爱我们一辈子吗?”
  江建业急忙说道:“小荷你别误会爸爸,爸爸很爱你们的。”
  贺晓荷哭着说:“鬼才信!”
  江建业一时无从解释,满脸窘迫。贺美婷冷冷地推开女儿,“小荷,别小题大做。”
  贺晓荷止住哭,愣愣地看了妈妈一眼,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妈,你没中邪吧?咱俩可是统一战线的。你有本事改嫁,可没本事再生一个贺晓荷吧?”
  “行了别闹了。”贺美婷推开贺晓荷的手,掏出手机叫了家政公司,然后说,“晚上出去吃吧,估计吃完饭家政公司就清理得差不多了。”
  贺晓荷看了看江建业,又看了看贺美婷,低声问:“妈你怎么了?”
  江建业拍拍贺晓荷的肩膀,说:“估计是睡了一下午美容觉太累了。”
  这是什么逻辑?每次老妈做美容的时候都会睡一觉,这个贺晓荷知道。可睡完了应该容光焕发啊,怎么可能会累?
  贺晓荷不知道,江建业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贺美婷从植物人艺术展出来之后,就觉得神情恍惚。她在美容院做了一个梦,她梦到女儿变成了一粒种子,如水蛭一般紧紧盘附在自己身上,贪婪地吸食着自己的生命,然后慢慢发芽。柔韧妖娆的藤蔓从她肚脐里缓缓探出,伸展,日复一日,最终缠绕住她整个身体。她的皮肤迅速干枯,她的眼窝迅速深陷,她的牙齿全部脱落,她的身体已经枯萎,最后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肤包裹着骨头,那么丑陋,那么不堪入目。
  以前,贺美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要遗弃女儿,可真正遗弃她之后,又深深懊悔,重新回到她身边。可这个梦让她相信了,这个孩子是个怪物,是个妖孽!
  贺美婷回想起那个梦,慌乱地冲进浴室,从壁柜里拿出一沓面膜,层层叠叠地敷在自己脸上,似乎生怕皮肤会立刻皱成卫生纸的样子,是湿掉的卫生纸。
  “不是刚做完深层养护吗?”江建业一脸担忧。
  “出门前再敷一下。”贺美婷说着,又在面膜外面涂了厚厚一层玫瑰膏。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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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徐蕊离开后,植物人艺术展的会场再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江植在展厅内晃悠了大半天,仍旧找不出任何线索,但他十分确定,会场里一定隐藏着某种神秘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很可能会令植物人母体失控。
  丢失钱包的年轻妈妈叫梅芳,她和徐蕊都是植物人母体。她们到了会场后都明显感觉到不安,并且突然很排斥自己的孩子,幸亏江植利用自身的能量帮她们暂时控制住情绪,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是,令植物人的母体失控对素食者有什么好处?他们真正感兴趣的应该是处于沉睡期的植物人才对。
  江植轻轻闭上眼睛,将感官无限扩大,再扩大。那些被装在琉璃箱内的植物们微微颤抖着,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体,无色,无味,无孔不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惊讶地盯着那些琉璃箱,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是那些植物,没错,就是它们!
  植物人的繁殖方式既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普通的植物。男女植物人在孕育出种子之后,会挑选一个健康的人类女性,这个女性通常是少女,而且是美丽动人的少女,她们一旦被选中,就会被植物人称为母体。植物人会将种子栽种在她们的体内,也许是肠胃里,也有可能是在肌肉或者骨头、皮肤里,对于栽种的位置只有一个特别的要求,那就是不能栽种在子宫里。但这个禁令,是因为十七年前的一场意外而特别订立的。
  种子的成活率很低,大多数种子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还没来得及发芽就已经死去。但是,一旦种子开始发芽,就会散发出一种被称为“多维素”的气体。这里的“多维素”可不是指维生素ABCDE等的混合物,而是一种强大的致幻气体。多维素会根据环境制造出非常真实的幻觉,也会制造出母体和小植物人的幻觉替身,代替他们度过最真实的人类生活。多维素虽然没有智慧,它们本能地拥有很强的应变性,制造出的幻觉也会因地、因时、因事有所不同,几乎毫无破绽。
  在这段时间里,母体本人会静静地躺在某处,也许是床上,也许是地板上,也许是地下室,但无论躺在哪里,她都不会被人类或动物的任何一种感官发觉。种子会以母体的生命为食粮慢慢发芽,成长,同时分泌出少量营养液,在最低限度上维持母体的生命。小植物人结出的果实落地后,母体也彻底死亡。根据植物人的种类,这个过程一般需要3-5年不等。
  这3-5年的时间,被称为植物人的孕育期。孕育期的母体和小植物人虽然不能移动,但却能够通过多维素第一时间感知发生在替身身上的所有经历,在他们的意识里,替身的经历就是他们的亲身经历,他们本身对此毫无察觉,就像一场真实的梦。
  果实落地、母体死亡后,他们之间的生存方式就会发生逆转,这段期间被称为植物人的沉睡期。在沉睡期内,小植物人会本能地利用多维素把生命能量传递给母亲,维持母亲的生命。与此同时,在多维素作用下,替身消失,小植物人和母亲会直接继续替身的生活,连他们自己都浑然不觉。而母体虽然早就被吸干生命变得皮包骨头,但在周围的人看来,她和上一秒并没有什么两样。当然,处于沉睡期的小植物人也和之前的替身一样,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并非人类,直到他被唤醒。
  根据小植物人的体质和“人生经历”,沉睡期一般会持续5年到20年不等。待到时机成熟时,就会有“启蒙者”将小植物人唤醒。对于人类来说,植物人的繁殖方式或许是残忍的,但人类对植物不是更残忍吗——把它们当作食物,摘掉它们的花朵只为博美人一笑,萃取它们的汁液做成香水或者美容品,榨取它们的精髓炼成美味的植物油。人类生活中的每一个点滴,不都是用植物的生命和尸体堆砌而成的吗?
  在生存面前,没有残忍,只有更残忍。
  琉璃箱里的少女们,显然全部都是植物人的母体。起初,江植认为,她们之所以能够被看见、被展览、被观赏,是因为密封的琉璃箱隔离了多维素。但他后来发觉了怪异之处——从来没有一个正常的母体,会像她们一样光润美丽,富有生命力。倘若栽种在她们体内的植物以她们的生命为食,那么她们不可能如此鲜活,倘若体内植物没有吸取她们的生命,那么植物们不可能如此妖娆。像琉璃箱内的这种两全其“美”的生存方式,根本不可能出现。
  更为重要的是,江植猛然想起,即便使用最尖端的密封技术,也不可能屏蔽多维素的效力。
  也就是说,那些植物人母体的本来面目之所以能公之于众,是因为她们本身发生了变异,并分泌出一种能与多维素能量相抵消的气体。而这次植物人艺术展的母体,就是散播出这种气体,方便素食者们把沉睡期植物人和植物人母体从普通人群里区分开来,从而达到猎捕她们的目的。
  倘若如此,那么吸入了这种气体的徐蕊和梅芳为什么没有被“打回原形”呢?
  江植贴近了琉璃箱,仔细观察着。
  是了,因为这种气体的颗粒非常细小,只有大量聚集在一起时才能与多维素相抗衡,并且,它们只有在相对纯净的空间里才能保持活跃状态,这才是琉璃箱的真正目的。当它们慢慢溢出琉璃箱散播到空气中时,四处飘散,浓度降低,威力大减。它们可能会被空气中的其他物质阻碍,也可能会被活动在附近的植物人母体所散发出的多维素扼杀,只有极小的一部分被沉睡期植物人和植物人母体吸入。而这极小的一部分,就是令植物人母体情绪失控的主要原因。
  看来,猎捕沉睡期植物人,就是这场植物人艺术展的主要目的。
  江植攥紧拳头,恨不能立刻揪出幕后主谋。但是,他现在只能隐忍。一则,他不清楚对方的真正实力,而自己又势单力薄。像他这样混迹于人类社会的植物人并不多,除了肩负特殊使命或执行繁殖任务以外,植物人绝不会和人类一起生活,起码在最近的七年里,江植从未在本城遇到过任何成年植物人。二则,他身上肩负着更为重要的使命,绝不会轻易铤而走险。
  他大步走出展厅,先是给江建业打了个电话,让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贺美婷身边,然后又给潘楠打了电话:“我以小榆的启蒙者的身份正式警告你,这两天我就会对他进行启蒙教育,帮他完成唤醒仪式,你要是再纠缠在他们身边阻碍我办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潘楠听了,只在电话里冷笑了几声,什么都没说。但江植知道,潘楠最近这段时间一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在徐蕊母子身边,保护他们。如此一来,素食者想要行动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眼下,只有梅芳那边没办法估计到,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以全部的精力,才保证贺美婷母女万无一失。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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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待到潘楠安顿好徐蕊母子时,天色已经一截一截地暗了下来。
  “谢谢你潘楠,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真的真的很感激,”徐蕊不安地看了看熟睡在沙发上的小榆,“我……你……你就快高考了,还是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吧。你知道,最近学校里有一些关于我们的传言……我是没什么的,大不了豁出去辞职不干了,可是你不一样,别被一些流言蜚语毁了前程。”
  潘楠笑笑:“随他们怎么说去,我才不在乎!我把你当成亲姐姐一样呵护,问心无愧。”
  徐蕊拿起头盔替潘楠戴好,温婉一笑,“好了,老师都知道。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关好门窗,不要随便给奇怪的人开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潘楠不放心地叮嘱着。
  他走到电梯口,转身看了一眼徐蕊的家门,暗自发誓,如果江植像对待妈妈那样伤害了徐老师,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潘楠永远不会原谅江植,因为他永远不会忘记江植杀死妈妈的那一天。当然,“忘记”对于潘楠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
  在那件事之前,潘楠和江植还曾有过五年的美好时光。就像所有的双生子一样,他们被父母刻意打扮得一模一样,衣服、鞋子、书包、玩具、发型等等。所有双生子的父母都有意无意地希望外人认错自己的孩子,这样他们就会得意地告诉对方,哪个是江楠,哪个是江植。当然,诸如给同一个孩子洗两遍澡这种老套的双生子笑话,也曾在他们身上发生过。这样快乐而平凡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们十岁那年。
  哦,对了,那时潘楠还不姓潘。
  那一年他们读四年级,学校新调来一位宋老师,负责他们的科学课。宋老师是个十分漂亮的男人,他的眼睛很大,经常讲着讲着课,就会突然眯着眼睛在讲台上寻找自己的隐形眼镜,但总是找不到。于是他每天都随身带着一盒日抛,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瞪着眼睛补戴眼镜,那样子十分有趣,班里的同学都十分喜欢他,但宋老师只喜欢江植一个人。
  他经常在放学后留下他开小灶,或者留给他一些特殊的题目作为家庭作业。回想起来,全家人围在一起帮助江植解题的日子,还真是美好。
  比如其中一道题目是一幅图:
  
  
  
  
  
  
  
  问:这个小人如何从圆圈中逃离出来,前提是不能用任何方式破坏或改变这个圆圈,而且灵魂出窍这种答案是被禁止的。
  那时,每天晚餐后,一家四口都会围坐在沙发上,研究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也正是因为题目没有拐弯抹角、故设迷局,也正是因为它直截了当、言简意赅地画出了问号,反而更不容易想到答案。大家研究了整整一礼拜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可怜的小人儿在不破坏圆圈的前提下不可能逃出牢笼。
  后来,宋老师又给江植留下了好几个类似的问题,但始终没有给出答案。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们邀请宋老师来家里做客,并真诚地请教他,但他始终笑而不语。
  久而久之,大家逐渐淡忘了这个问题,宋老师也成了江家的朋友。但是宋老师并没有放弃这个问题,仍旧提醒江植时时刻刻都不要忘记拯救圆圈中的小人。不仅如此,宋老师似乎特别偏爱江植,经常在得到江建业的批准后,带江植去植物园或者去郊游,每次回来,江植似乎都变得更懂事、更成熟了一些。
  半年之后的某天晚上,江植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推了推潘楠,说:“哥哥!我想到答案了!”
  潘楠迷迷糊糊地问:“是什么?”
  江植没有直接回答他,他跳下床,走出了卧室。
  潘楠很想跟着江植一起去寻找答案,但因为太困了,实在不愿意离开柔软的床,就又睡着了。他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中仍期待着江植快点回来,快点告诉他答案。
  后来,他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像是妈妈的说话声,难道他们在讨论答案吗?
  潘楠强迫自己醒来,揉着眼睛走出卧室,他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
  妈妈躺在沙发上,而江植则跨骑在妈妈身上,双手紧紧扼住她的咽喉。他从来都不知道,和自己同龄的江植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无论妈妈怎么挣扎,都挣不出他的小手,只能发出低低的呻吟。
  不一会儿,妈妈就停止了挣扎,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江植很冷静地站起来,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像掐死妈妈一样掐死了自己。他掐死自己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某种诡秘的微笑,就好像自己参透了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秘密。
  潘楠尖叫一声,彻底失去了知觉。
  待到他醒来时,家里来了几个警察,他们带走了妈妈干瘦的尸体,还对爸爸说:“初步判断是死于窒息,但不能确定是谋杀。你妻子也可能得了一种怪病,否则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瘦成这个样子。”
  潘楠发现,直到妈妈死后,大家才发现她本来的样子,才发现她瘦得如同干尸一般,而这之前,所有人好像都被什么东西迷惑了。
  潘楠大哭着,声嘶力竭地喊着:“妈妈!妈妈!”
  爸爸握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小楠不哭,以后爸爸会照顾好你和弟弟的。”
  潘楠哽咽着说:“弟弟也死了……”
  他话音未落,赫然发现江植就站在爸爸身边,虽然满脸哀伤,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弟弟是怪物!是他杀死了妈妈!他还杀死了自己!他是怪物!”潘楠大叫着。
  当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妈妈虽然是被江植掐死的,但法医只检查出她死于窒息,并没有在她颈部的皮肤上发现任何勒痕,连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只能判断她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甚至有个法医说,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五年前。可是不久之后,这个法医就被开除了。
  后来,潘楠曾无数次试着掐死自己,但无论他下手多坚决,总是半途而废。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证明,一个人不可能掐死自己,每次快要窒息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根本无法控制。况且,就算有个别的人能做到,也不可能像江植那样,在掐死自己时露出那么轻松的微笑。
  难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圆圈中的小人儿要自杀吗?可就算自杀,小人儿的尸体也不可能离开圆圈啊!就算是圈外的人,也不能在不破坏圆圈的情况下运出他的尸体啊!而灵魂出窍这种答案又是被禁止的……
  从那时起,潘楠就和江植彻底划清了界限。
  他恳请爸爸把自己的姓氏改成母亲的,江建业为了纪念亡妻,很痛快就答应了。
  改姓后不久,潘楠就很坚决地从家里搬到了大姨家,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过那座别墅。
  潘楠的大姨,就是曾颜君的二婶。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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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确认江建业已经哄着贺美婷离开后,江植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刚刚转过身,就见潘楠像跟屁虫一样走在徐蕊母子后面。
  “这该死的家伙到底要祸害多少人?”江植低声嘟囔了一句,收起怒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大步走向他们,“徐老师!您也带着孩子来看展览啊!”
  “是啊!”徐蕊见是校长的儿子,立即笑着说,“觉得很有趣,所以带着小榆来多见见世面。”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弄些假人当花盆而已。”江植边说边将潘楠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送给贺晓荷门票还不够吗?还带徐蕊老师来这里!别告诉我这个植物人艺术展和你有关系!”
  潘楠笑嘻嘻地说:“贺晓荷是谁?我干吗送门票给她?我有钱烧的啊?至于这个植物人艺术展和我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和你有关系,对吧?你看看,这些植物人多漂亮!”
  在千万年的生命演化史中,不断进化的不仅仅是动物,还有植物。
  植物是地球上最原始的生命,大部分多年生植物拥有比人类和动物更长久的寿命,它们的根深深探入地底,它们的茎叶高高延展至天空,它们看起来原地不动,却对世界有着足够的洞察。相比动物界对自然的改造能力而言,植物更懂得如何顺应自然,懂得如何和谐地跟着大自然的节奏快步踏进。因此,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植物不可能拥有更高的智慧呢?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认为,植物只是一群可以随意蹂躏的笨蛋呢?我们更没有理由想当然地认为:稻谷的存在是为了给人类提供粮食,花朵的存在是为了给人类增添情趣,树木的存在是为了给人类遮风避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粒种子是为人类结下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朵鲜花是为人类盛开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株植物是为了人类而存在的。如果你在非洲看到一棵存活了近万年的龙血树,你不为它的生命而赞叹吗?你不会对它那一圈圈年轮望而生畏吗?
  就如人类进化成动物界的佼佼者一样,植物中也有这样优秀的物种,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参透了生命的奥义,他们在大自然的旋律里感知到更高的维度,他们虽然低调,却拥有超脱于任何一种动物的智慧,他们就是植物人。
  毫无疑问,江植就是植物人,并且担负着重要的使命。他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一眼就能看透一个普通的人类的过去,只有四种人他看不透。第一种是像潘楠这样早就该胎死腹中的异类;第二种是以人类身份成长着的、尚未开启更高的维度、没有觉醒的、处于沉睡期的植物人;第三种是植物人的母体;第四种是素食者。
  素食者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神秘的组织。“素食者”并不是参禅悟道只吃素食的得道高人,他们也是吃肉的。他们之所以被称为“素食者”,是因为他们人生的唯一的目标,就是寻找植物人尚未落地的果实,以期食用后获得凌驾于常人之上的超能力。
  此刻,江植正审视着潘楠,他看不透他,不知道他曾做过什么,也无法判断他是否真的加入了素食者组织,“你是害怕我会像对待妈妈一样对待徐老师,所以才阴魂不散地跟着她、骚扰她的吧?你因为没办法保护妈妈而后悔,所以才立誓要守护好徐老师,不让她落得像妈妈一样的下场,对吧?”
  潘楠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瞪着江植,算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江植转头看了看徐蕊母子,努力克制着怒意,“既然如此,你明知道这个展览目的不明,很可能有潜在的危险,为什么还带他们来这里?你不是要保护他们吗?!”
  潘楠冷笑一声,“既然你认定是我带他们来的,我解释也没用,随你怎么想吧!”
  就在两人低声争吵之时,只听徐蕊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猛地推开儿子小榆,“滚开!滚开!”
  小榆从未见过妈妈这个样子,站在一旁哇哇大哭。
  江植急忙冲过去,将徐蕊拉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皮肤相触的一瞬间,徐蕊愣了愣,如梦初醒般哭着抱起儿子,“小榆,小榆,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推你……”
  江植抬头看了看设置在展厅各个角落的摄像头,低声对潘楠说:“赶紧带着徐老师和小榆离开,快点!”
  潘楠愣了愣,一手抱起小榆,一手拉着徐蕊,快步走出展厅。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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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潘楠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对身后的曾颜君说:“到了!”
  曾颜君跳下车,甜甜一笑:“谢谢你送我过来!回去后转告二婶,我会给她带一件漂亮裙子回去的!”
  潘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仰头看了看博物馆广场上的广告牌。植物人艺术展?他们已经这样明目张胆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上的长队中,微微一愣——只一眼,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一眼看到她:徐蕊老师。是因为她过于明艳动人吗?在普通人眼里,丰鼎一中的音乐老师徐蕊绝对是具有明星气质的大美人,可潘楠并不是普通人,他眼中的徐蕊老师,也绝不是普通人所看到的样子。
  在潘楠看来,徐蕊老师皮肤干皱粗糙,毫无光泽和弹性;她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她两眼无神,头发枯黄。每当她说话的时候,就有一股难闻的腐腥味儿从双唇间飘出,就像某种腐烂多年的植物,散发着潮湿黏稠的气体。她仿若游荡在人群里的千年干尸,那样的另类和突兀,所以,潘楠总能在人群里第一眼发现她。
  人类的感官在强大的骗术面前形同虚设,而潘楠之所以能去伪存真,看穿一切,全是拜江植所赐。
  江植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孪生兄弟,起码,他们绝对不是在同一天出生的。潘楠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出生时的情形,其中一个护士抱着自己,而另外一个护士虽然小心翼翼地支着手臂,但她怀里的襁褓中却没有任何东西。奇怪的是,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妈妈,都说那个空襁褓是他的弟弟。
  不,还有更奇怪的。
  潘楠的妈妈叫潘若丁,她虽然不美艳也不妩媚,但是她像森林里的一头小鹿,健康、可爱,活力四射。可是,自从生下了潘楠和那个看不见的弟弟,她就仿佛失去知觉的植物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所有人对她的身体状况都毫不在意,似乎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似乎那个奄奄一息的妈妈根本就不存在。相反,在他们眼里,另外一个透明人才是真正的潘若丁。
  也并非完全透明,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听不见,但透明的妈妈和透明的弟弟所穿的衣服是可以看见的。于是,在那之后的五年里,小潘楠一直凭借衣服来分辨他们的位置,感触他们的存在。因为他听不见他们说的话,看不见他们的眼神,所以他经常被送到心理诊所和那个故作和蔼的伯伯聊天。大家觉得小潘楠因为不想与弟弟分享母爱和父爱而刻意无视江植的存在,因为讨厌妈妈生出了弟弟,所以连她也一起屏蔽了。他刻意听不见他们,逃避着不触摸他们,甚至恐惧他们。
  当然恐惧,任凭谁都会恐惧吧。
  每天和一件衣服“手牵手”去上学,而那件衣服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一双小鞋在空荡荡的裤腿下蹦蹦跳跳,每当对方摘下帽子的时候,小潘楠都无法确定他是摘下了帽子还是摘下了脑袋。两个人一起洗澡的时候,弟弟就会“融化”成一摊水纹,只听见水在澡盆里“哗啦啦”响,只看到水被从澡盆里撩拨起来,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每晚听一件睡衣给自己讲听不见的故事,有时候是长袖睡衣,有时候是短袖睡衣,有时候是粉色的,有时候是印有星星花纹的。当睡衣悬挂在衣柜里时,小潘楠不能确定是妈妈被挂在衣柜还是衣服被挂在衣柜;当睡衣被洗衣机甩干晾在阳台上时,他也不能确定正在晒太阳的是衣服还是妈妈;倘若和妈妈一起逛街,她就会融入那些悬挂着的衣服里,令他无法分辨哪件是妈妈,哪件是衣服。
  最令小潘楠担忧的是,那个真正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妈妈,她的肚脐里慢慢长出了一棵树。起初是很小很小的萌芽,然后慢慢长大。粗壮的枝干,尖利的叶子,就像小区里那些松树,但比它们要尖利,若不小心用手指碰一下,指肚上就会凝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随着那棵树越长越大,妈妈也越来越干瘦,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好像一具贴了薄膜的骨架。
  小潘楠五岁的时候,那棵松树已经长到屋顶那么高,枝头结出一颗巨大的松果,是一朵牡丹的形状,但层层叠叠的“花瓣”是褐色的,很坚硬。花心的部分有一粒富有光泽的大豆豆,像M豆,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后来,那颗松果掉落在地板上,裂开,江植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真正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江植,他看起来和自己年纪一样,样子也差不多。在江植落地的同时,妈妈身上的松树也不见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打了个哈欠。
  从此以后,透明妈妈和透明弟弟就不见了,骨架妈妈和松果代替了他们。潘楠很珍惜这两个来之不易的亲人,他终于可以听见妈妈讲的故事,也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和弟弟一起玩耍,再也不用因为听不到他说话而疏离他了。他十分孝顺,有了好吃的总是先想着妈妈,因为妈妈太瘦了,瘦得如卡通片里的鬼魅或妖魔。可是,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不觉得妈妈健康有问题,每当他提出要给妈妈增加营养的时候,妈妈就会说:“小家伙你想把妈妈养成肥猪吗?妈妈在减肥呢!”而爸爸也会笑着说:“难得小楠这么孝顺,你就别减了,现在不胖不瘦刚刚好。”
  于是,潘楠就更奇怪了,妈妈干皱的皮肤下只剩下骨头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觉得这样的妈妈很脆弱很需要营养呢?为什么大家都说这样的妈妈是美丽动人的呢?
  也许,所有人都在善意地欺骗着妈妈吧?也许,连妈妈自己也在自欺欺人,因为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就假装不知道,这样才能过得快乐吧?
  在十岁之前,在妈妈被江植杀死之前,潘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潘楠远远望着那个和妈妈有着同样症状的徐蕊老师带着儿子慢慢走向检票口,他猛然回过神儿,停好摩托车追上曾颜君,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门票,“门票借我啦,告诉我大姨妈,我会帮她买一件礼裙作为礼物!”
  “喂!”曾颜君大叫一声,“那我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啦!”潘楠拿着门票快速挤到队伍最前端,一边喊着“徐老师”,一边对身边的人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和前面那对母子是一起的。”
  曾颜君想追上去,可周围的人因为潘楠的插队已经很不爽了,他们死死拦住她,“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没素质?挤什么啊?没看大家都排着队吗?”
  曾颜君被推搡到队伍外面,气呼呼地看着潘楠凑到徐老师身边,抱起她的儿子,心想,难道潘楠竟然喜欢徐老师?师生恋吗?回去后非得把这件丑事爆料到微博上,看那老女人以后还怎么好意思站在讲台上!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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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丰鼎市博物馆自重建以来,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为了保证展出的效果,避免人员过于拥挤,主办方将展厅参观者的数量限定为500人,因此广场上聚满了等候入场的市民。几十个身穿墨蓝色制服的保安忙着维持秩序,每当有一批参观者出来时,他们才会放同样数量的人进去。
  “我就说要早点来嘛,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贺美婷排在队伍里抱怨着。
  江建业笑着将她揽进怀里,“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看前面的队伍还很长,不如算了吧,估计也没什么好看的。”
  贺美婷瞥了他一眼,说:“不行!为了那些漂亮衣服我忍了!”
  待到中午时,江建业、贺美婷和江植终于等到了入场,当他们看到那一件件展品时,终于明白主办方为什么要严格控制场内人数——如此静谧而鲜活的艺术,也只有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才能完全展现其诡秘而超凡的魅力。
  从踏进展厅的那一刻起,贺美婷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令她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又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展厅的设计很脱俗,但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哦,对,是绿植。一般的展览都会选一些盆栽摆在墙边或其他角落装饰,避免厅内过于单调。但是这个植物人艺术展,除了内厅琉璃箱中的“植物人”之外,其他地方没有一丁点绿色。
  当然,贺美婷现在可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因为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前厅里那些美艳的礼裙上,每一件都是精心设计、做工精致。这样华丽的礼服就算不能穿着上街,摆在衣柜里也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
  她满脸兴奋,就像小女孩看到了冰激凌摊一样,对江建业说:“你和小植去参观吧,我要试试这些衣服,每一件都要试!”
  江建业看了看江植。
  江植说道:“我爸对这些展览没兴趣,就是为了陪贺姨才来的,让他陪着你吧!”说罢,他又低声对江建业叮嘱,“好好看着她,我四处去看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建业点点头。
  事实上,展厅内除了缺少一些点缀的绿植以外,还少一样重要的东西,就是展品说明。一般的展览都有一些介绍展品的小册子,或者在展品旁有简单的介绍牌,最不济也得有展品的名称吧?可是内厅中所有的展品,都没有任何介绍或说明,只有十几个硕大的琉璃箱,箱子里装着姿态各异的少女,少女的身体里栽种着品种不一的植物,全是叫不出名字的,全是没见过的,全是妖娆夺目的。
  江植将手揣进裤兜,望着那一件件展品,表情越来越阴冷。
  展厅里不时有人发出惊叹,许多人似乎都不敢把目光驻留在那些女孩的身体上。不敢细看,不敢深究,不敢观察她们的做工和质地,不敢直视她们的眼睛。因为越看越觉得那些根本就是活生生的人,肤色、肤质、体态甚至眼神,没有任何一种假人可以做得如此逼真。她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钻出箱子,摇曳着身上那些招展的植物,冲你说一声“HI”。就连世界上最负盛名的杜莎夫人蜡像馆中的蜡像,也不可能真实到如此地步。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将脸贴在琉璃箱上,问旁边的女人:“妈妈,里面的姐姐是真人吗?是活的吗?”
  小女孩的妈妈低声说:“应该是橡胶做的吧。”
  “咦,早晨刚摘的鲜花,怎么这么快就枯萎了。”旁边一个贵太太模样的妇人嘀咕着,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头花花瓣,但并没有成功,她只用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它们就碎成了粉末,与此同时,她头上那朵残花,也伴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零零落落地掉下来,散了一地碎片。“真见鬼!”贵太太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安。
  “我们走吧!”刚才那位年轻的妈妈突然失魂落魄地快步向门外走去,连钱包掉落在地上都未发现。
  “妈妈,等等我!”小女孩一路小跑地追上去,拽住妈妈的衣角。
  “别跟着我!”年轻妈妈推开女儿,加快了脚步。
  “喂,你的钱包!”江植拾起钱包追上年轻妈妈,递给她钱包的瞬间,指尖轻轻碰触到她的掌心。
  年轻妈妈猛地一愣,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转身抱起哭泣着的女儿,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头一边对江植说了句“谢谢”,随即匆匆离去。
  江植望着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给江建业打了个电话:“别挑了,凡是她看上的全都买走,买好了赶紧离开会场。”
路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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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贺晓荷精心计划好了一切。
  周六的早晨,待江植和爸妈刚刚离开,她就飞速跑进浴室、厨房、洗手间和洗衣房,将所有的水龙头全部打开。虽然为了得到一本日记而付出这么高的成本实在不值,但好在不是她埋单——反正江爸爸有的是钱。
  打开水龙头后,她又将家里所有的电器全部打开,在部分电器的插座和插头上泼了一点水,然后便哼着小曲出了门。住别墅就是好,倘若是住在大厦或公寓里,楼下的邻居一定会投诉的。
  中午时,贺晓荷又哼着小曲回来,悠哉地打了物业电话。
  “你们快点派人来,我家里的水龙头坏掉了!已经水漫金山了!快点快点!十万火急!”
  情况比贺晓荷想象中要糟,但她十分满意。因为浸水而导致电线线路短路,为了防止漏电,物业的维修工们不得不关掉整个别墅的电源,这才敢进屋维修清理。
  “每个地方都要检查一下哦,不仅仅是水龙头,还有电线线路什么的,最好帮我确认下还有哪些电器被水浸坏了!”贺晓荷一边说一边打开江植的卧室门,“尤其是这个房间更要好好检查一下。”
  因为在二楼,所以江植卧室的“灾情”并不严重,只是地板上铺了浅浅一层水。贺晓荷站在门口比画着:“你们检查下电脑的线路,衣柜和床最好也帮我挪动下,否则没办法清理下面的水。对了对了,你们赶紧帮我检查下屋角各个位置的摄像头的线路有没有浸水?然后把所有摄像头都拆下来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坏掉。如果摄像头出现问题,我哥就骂死我了。”贺晓荷故意放大了声音,生怕监控设备录不到。
  两个维修工检查了下,又检查了下,再检查了下,最后仔仔细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他们很肯定地告诉贺晓荷,这个房间里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即便安装了,在整个别墅都断电的情况下,也会停止运作。
  贺晓荷不放心地亲自检查了卧室的各个角落,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类似摄像头的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电脑桌上,然后拍着脑门暗骂自己是白痴。那天晚上江植之所以能录下自己爆粗口的视频,不过是因为电脑桌上那个视频摄像头罢了,自己怎么就把江植想得那么高深呢?怎么会想当然地认为江植的房间装了监控系统呢?很快,贺晓荷就原谅了自己——我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复杂的想法,大概是因为江植那家伙看起来不像个简单的人吧?
  她本来打算利用浸水和漏电的机会,借着清理维修的理由把摄像头拆下来,然后再翻个底朝天寻找日记,这样就算他发现摄像头被拆下来或者发现房间被动过,她也可以理直气壮。万一她没来得及把日记放回去,也可以说是维修工拿走的,或者维修工弄丢的,或者维修工清理房间的时候弄坏了,或者维修工……总之一切问题可以推到维修工身上。
  “小姑娘,你家里的线路已经全部修好了,但是水龙头和水管管道我们没办法维修,因为它们根本没有坏。”维修工一脸无奈地说。
  贺晓荷没好气地说:“没有坏怎么会漏水啊?难道水是自己流出来的?难道是我自己打开水管淹了自己家?我神经病啊我?!总之不管坏没坏,所有水龙头全部换成新的!要换最贵的,钱的方面不会亏待你们的!”
  维修工们不约而同地瞪了贺晓荷一眼,然后分头去换各处的水龙头。
  贺晓荷关上江植卧室的门,把电脑桌上的摄像头拔下来塞进抽屉里,然后开始搜捕日记。
  江植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全是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除了墙壁上那些奇怪的涂鸦画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因此寻找一本日记应该不是难事。
  他的电脑里也十分简单,除了系统自带的一些程序外,只有《植物大战僵尸》的游戏程序,连最常用的OFFICE软件和杀毒软件都没有装,似乎这台电脑除了玩《植物大战僵尸》之外就没有任何使用价值。虽然如此,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很认真地搜索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日记的文件。
  卧室里的书架很大,但空荡荡的,只有一本漫画书。贺晓荷随手翻了翻,画风和墙壁上的涂鸦画大同小异,画里的内容也全都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床单下、床垫下、枕头下、床下也干干净净毫无收获。
  电脑桌的抽屉里没有,他随身的书包里没有。唯一有内容的是他的衣柜,除了换洗的两套校服和一些内衣之外,整个衣柜摆满了整包的纸巾,各种牌子各种规格堆得整整齐齐。原来这家伙有收藏纸巾的怪癖,这是贺晓荷大费周折把家里搞得一片狼藉之后唯一的收获。
  最后,贺晓荷不甘心,她重新取出书架上的漫画书,认真翻了翻,每一页都是在讲同一个内容,只是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比如第一页,一个线条简陋的人把另一个同样简陋的人关进了一个圆圈里,问被关的人怎样在不破坏圆圈线条的情况下逃出来?
  再比如第二页,一枚圆形的金币被存放在一个正方形里,正方形没有任何缺口,怎样在不破坏正方形的情况下把金币取出来?
  又比如第三页,一个人在密不透风的三角形里被杀死了,凶手是怎么进入这个三角形杀死他、又是怎么出去的?
  整本漫画书都是在阐述同一个问题,到最后一页都没有给出答案,大抵是因为这种不可能的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吧?这种无聊的书怎么可能会被出版?就算出版,除了江植这么奇怪的人也不会有人购买吧?她好奇地翻回封面,这才发现书的名字叫作《纸上的困局》,封面下方印着“植物人出版社”。
  植物人?怎么又是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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