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忘归二》(13/10/18,更新完结)_派派后花园

用户中心 游戏论坛 社区服务
发帖 回复
阅读:4343 回复:44

[完结] 《紫霄•忘归二》(13/10/18,更新完结)

刷新数据 楼层直达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楼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1-07-29 0
— 本帖被 逆° 从 原创小说 移动到本区(2016-03-31) —
【授权选项】  C
C 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合法人,本作品已经在其他网络媒体发表,在派派小说论坛发表仅供网络文学交流之用。本作品尚未发表于其它传统媒体,任何杂志等媒体有发表意向,请联系本人或派派小说论坛。未经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首发地址:http://tieba.baidu.com/p/967143728


【内容简介】仙四耽美同人文,慕容紫英X玄霄,这是第二部

第一部的地址如下:
http://www.paipai.fm/r5881092

  楔子
  红尘缠绵,三千繁华,原是过眼云烟,他只为他而来。
  亦师亦友,亦兄亦父,他俟他长大,待他明悟,到头来,竟连自己的心,也变得纠结难解。
  是习惯,是贪恋,是喜欢,还是,爱?
  
  生于皇室,姹紫嫣红,姝丽环绕,他的眼中却从来只看得见那一个人的白衣黑发。
  被他照拂,被他纵容,被他娇宠,但凡是他开口,那人从来无不应允,可心中最深的渴望,却从来不敢言说,不能祈求。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山如画,不是长生不老,亦非纵情江湖,只是,只是,那个人而已。


【更新记录】8月1日,17L,2466,
                     8月8日,23L,  4519
                     8月30日,33L,13214字
                   2013年10月18日,45L,51182

全文共计106400,时隔两年我终于写完了这篇文
【阅读全文】 http://www.paipai.fm/r5881918u12665272/
[ 此帖被以漠在2013-11-16 15:59重新编辑 ]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8 条评分 派派币 +2705
滑痕f4df

ZxID:35025057

等级: *
举报 只看该作者 44楼  发表于: 2013-11-19 0
  回复涨经验吗?随便支持下。
以漠

ZxID:14141364


等级: 内阁元老
配偶: 濡呴
还是要保持微笑:)
举报 只看该作者 43楼  发表于: 2013-11-16 0
恭喜完结(^o^)/~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42楼  发表于: 2013-10-18 0
第二十九章 凯旋
  三年后。
  长定军大胜鞑靼,慕圻领军还朝,紫英奉燕帝之命,率百官郊迎二十里。
  清晨时紫英便早早便召集百官出城,在城外二十里处的点将台上略略等了等,昨夜便驻扎在点将台外不远处的长定军便由慕圻领着前来拜见,身着铠甲的慕圻行到紫英的面前,还未来得及完全跪下,便已经被少年扶了起来。
  “皇兄。”对于这个哥哥,紫英一直抱着愧疚之心,当年他接了那道圣旨,固然避免了兵灾,却也伤了身边最亲之人的心,萧后与玄霄虽然百般维护,不许任何人欺凌于他,却也直白地表出不喜,倒是被他夺了储君之位的兄长,为他筹划之余,百般开解劝说。
  慕圻也不拘礼,顺势便站了起来,仔细打量了紫英一眼,方笑道,“昨夜在忙些什么,怎地又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渭河决堤……”紫英随口答道,“皇兄怎么看出来的?”
  他受封太子之后,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学习处政之道,时常熬夜到三四更才休息,五更又起来准备早朝,一夜未睡也是常有的事,许是从前贪睡把一生的睡眠都耗尽了似的,如今他便是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也看不出什么疲惫之态,略略休整之后,依然气色极佳。
  慕圻笑而不语,心中却道,若不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你,你昨夜便该出现在城外的军营之中,又怎会等到今日才来见我?
  正是盛夏时节,诸人不耐久晒,两人在城外略略聊了几句,便转回京城,
  短短三年的时间,紫英由出世转为入世,虽然少了那股清贵之气,却变得不怒自威起来,只是偶尔在萧后或玄霄面前,才会流露出本该属于少年的飞扬跳脱,而慕圻在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涯中则历练出军人特有的冷定气息,两人在众人簇拥中并骑而行,自然而然便高人一等,万众瞩目。
  
  五皇子慕塬关了窗,坐回桌边,嗤笑了一声,“慕圻是越发出息了,你看他今天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文武双全的贤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还是太子那会就生生压了我们一头,如今封了宸亲王,自然更加能干起来。”四皇子慕培懒洋洋地道,“也就是当今太子性子好,对他言听计从,要是换个人……”
  “那也是太子命好。”八皇子慕垸淡淡地道,“也不知道二皇兄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舍得这样帮太子。”
  四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了一眼,四皇子轻咳一声,“八皇弟,这件事不是哥哥们不告诉你,只是干系实在再大……”
  “既是干系大,也就罢了,”八皇子挑了挑眉,“两位皇兄如此胆小怕事,不如学刘嫔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到拒霜宫请罪,看萧后能不能留你们一命。”
  这话说得诛心,五皇子面色一变,和四皇子在旁劝说个不停,却怎么也不肯松口,八皇子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冷笑一声,“你们不就是顾及国师么?不过区区一个懂点法术的妖道,有什么好顾及的?”
  “八皇弟当然不怕。”五皇子刺了一句,“既是如此,不妨去问国师吧,那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平心而论,紫英这个太子当得实在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好得一群等着看笑话的人大失所望。
  他是幼子,又打小身体不好,萧后从来就没想过让他以后怎么样怎么样,只求他能够平平安安长大一生尊荣富贵也就罢了,不料平地一声雷,慕圻被废,慕垲身世被揭穿,帝后僵持不下,后宫嫔妃前朝百官站队的站队浑水摸鱼的浑水摸鱼袖手旁观的袖手旁观,苏洛率长定军引而不发,燕帝无奈之下,册紫英为太子维持平衡,本来也没想他能做出什么样子,过几年局势缓和了找个借口废了也就罢了,不料几年下来,燕朝内乱不起国力蒸蒸日上,紫英的太子之位也越来越稳,被视作未来的明君。
  这种情况的出现主要归功于三个人,一个是慕圻,慕圻不仅竭力拥护紫英,更把自己当太子时的全部班底都给了紫英,济济英才的东宫即使换了个主人,也依然运转自如;第二个人,明里是萧后,暗里便是玄霄了。
  燕帝那道圣旨来得猝不及防,萧后和玄霄都来不及反应,紫英便已接了旨,确认少年决定为储后,萧后便叫来宫中嫔妃敲山震虎,也命萧潜向各府下了帖子,玄霄却直接去了太初宫,言明紫英有半点不妥,人为也好意外也罢,他便一剑杀了燕帝,再做处置。
  说这句话的时候玄霄根本没避人,太初宫的除了内侍还有好几个重臣,玄霄还没回清凉殿,他执剑威逼帝王之事便从宫中悄悄传到了宫外,他的手段诸人就算没看过也听过,流入几大世家掌权者的手中,一句话便生生束缚了众人的手脚,燕帝都能杀,杀个皇子杀个嫔妃再杀个大臣又有什么难的?
  风平浪静了一个多月,人心静极思动,开始有人不信邪,却也不敢随意出手,便想了个法子试探。
  这还是修道之人呢,做出这样目无君上的事来,他也不怕天打雷劈!素来迂腐的礼部侍郎在旁人的怂恿下,在玄霄路过的时候抱怨了一句,玄霄眼睛都没眨一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便有一道雷电劈了下来,给在场的人演示了何谓真正的天打雷劈,此后东宫令行禁止,大燕政通人和之余,信道之风大兴。
  毕竟谁也不想,无辜身死之后,落个德政不修遭受天谴的名声是不是?
  
  这边三人在酒楼说着,那边紫英慕圻已经进了太初宫,献俘仪式之后,便是大肆封赏,晚间赐宴的时候,前朝后宫也多有赏赐,一副普天同庆的样子。
  人人都很高兴,至少表面很高兴,唯有龙椅之上的帝王,神色倦倦。
  “陛下若是不适,不妨先行退席,召太医来看看。”萧后随口说了一句之后,便转过头去关心许久不见的长子,“圻儿,此次出征的路上可还顺利?”
  “有紫英在朝中看着,一应用度均无短缺,自然顺利。”慕圻习惯性地为自家弟弟表功造势,“此番大胜,依赖太子良多。”
  “皇兄谬赞了。”紫英向着慕圻举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敬酒,落在外人眼里,便像是不满慕圻一般。
  不远处的慕垸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心下微晒之余,自觉策划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亲兄弟又如何,天家尚且无父子,又哪来的兄弟?只要慕霄生了怀疑不满之心,他便能逼得慕圻不得不反,如此想着的慕垸,却未曾留意到,上首的慕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慕塬和慕培就坐在慕垸的邻座,被慕圻的余光扫到,只觉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寒彻心肺。三年前慕垸还小,不曾入朝,很多内幕都不清楚,他们却是从头到尾看得分明,也正因为清楚,才越发惜命起来。
  慕垲堂堂皇长子,被扔去守皇陵,燕帝天子之尊,虽然还留在京中,也与傀儡无异,是为的什么?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慕圻那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可没什么不敢做的,慕垸犯了他的忌讳,只怕是蹦哒不久了。
    第三十章绝路
  晚宴之后,天色阴沉昏暗,紫英便请慕圻去东宫避雨,紫英尚未娶妻,东宫也无女主人,负责理事的是紫英身边的大宫女慧文和湘秀,慧文湘秀能够被萧后安排到紫英身边服侍,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但她们再聪明能干,也终究受身份所限,紫英还不觉得什么,但落在慕圻的眼中……
  “你难道就喜欢国师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待宫女退出内书房,慕圻便皱眉道,“偌大个东宫,竟连个理事的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慧文和湘秀打点得很好,并不需我操心。”紫英已经习惯了慕圻到一次东宫便要旁敲侧击一次,不以为意地道。“皇兄是知道我的,除了师叔,紫英心中再容不下第二人。”
  “你是如此,他呢?”慕圻随手端起一碗茶,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怒气,“我怎么听说,国师已有半年不在宫中?”
  对于慕圻才回京一日便知晓玄霄的行踪,紫英并不意外,“是我劝师叔外出的。”
  “哦?”
  “师叔并非尘俗之人,却为了我羁留在此,实在是委屈了他。”紫英容色淡淡,“更何况他留在此地,也于事无济,不过徒生因果。”
  慕圻怔了怔,不知玄霄哪里惹到了紫英,竟令他说出这番话来,仔细想了想,方恍然大悟,“你还在为江泽的事情生气?”
  江泽原任礼部侍郎一职,为人迂腐守旧,最重伦理纲常,在三年前被有心人利用,推出来试探东宫的底线,被玄霄当场施展雷咒劈死。紫英觉得江泽罪不致死,和玄霄很是闹了一段时间的别扭,最后还是玄霄放下身段赔礼道歉,但在慕圻看来,玄霄的方式虽然稍显粗暴,却不失为解决之道,至少在那之后,明面上再无人敢质疑东宫,质疑紫英。
  “不是。”少年否认得太快,反而像是为慕圻的说法佐证一般,“师叔从不在意他人之言,若不是为我立威,也不会随意杀人,我……我虽然不能接受这等手段,却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好意。”
  
  只是,且不论天命有轨,六界各得其所,哪怕身为一界之主,也不能擅自干涉他界之事,便是他以修道者的身份成为大燕的储君,也是不许的。
  逆天行事,必受天谴。
  
  这番话不止不能对慕圻说,也不能对玄霄说,紫英用盏盖轻轻拨着盏中的明前龙井,看着碧色的茶水漾出一圈圈的波纹,“从我受封储君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与师叔分道扬镳。”
  恰逢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明亮的光扑窗而入,映衬着少年沉静的眉目,只叫慕圻说不出的心惊。
  “你……”慕圻定了定神,只觉说不出的后悔,“你便是这样跟他说的?”
  “嗯。”紫英转头看向窗外的大雨,琥珀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异色,“京城干旱已久,有这么一场雨,也能缓解些灾情。”
  “你本不善权谋,有国师在,还能震慑宵小一二,他若是就此离去,那些人便再无顾忌。”慕圻拍案而起, 又惊又痛,“更何况天子虽然号称至尊至贵,却也不过是一介孤家寡人,现在我和母后尚在,若是我们百年之后,你又当如何?”
  “皇兄,世事难两全。”紫英回头看他,按住慕圻青筋毕露的手背,“我……自有分寸。”
  
  分寸?
  他的分寸,便是如此一意孤行?
  
  慕圻闭一闭目,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珍爱的弟弟会走上这么一条绝路。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走上这条绝路的人,本该是他自己。
  
  是他的一己私心,害了紫英。
  他本以为有他和母后在,无论如何都能护得了紫英,只要紫英登基为帝,便不会随玄霄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而玄霄,那么在意紫英的玄霄,怎么可能丢下紫英独自离开?
  他却不知,紫英会亲手推开玄霄。
  
  只是慕圻没有想到,紫英走上的这条绝路,远比他想象的要短。
  第三十一章 心魔
  “皇兄是知道我的,除了师叔,紫英心中再容不下第二人。”
  
  “师叔并非尘俗之人,却为了我羁留在此,实在是委屈了他。”
  
  “从我受封储君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与师叔分道扬镳。”
  
  水镜之中映出的少年容色淡淡,便连声音也始终是波澜不惊,却引得剑阵中的男子时喜时怒,心绪起伏不定,而当他说出“分道扬镳”之际,男子焰色的长发无风起舞,赤色的眸子浓如滴血,环绕于四周的魔炎更是灼灼烈烈。
  
  分道扬镳?
  可笑,他苦苦寻觅了千年,才好不容易找到慕容紫英的转世,又默默守候了那少年十五年,候他长大,候他动情,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放弃?
  
  慕容紫英,本来就该是他的!
  区区储君之位,也配成为他和紫英之间的障碍?!
  不过是个早该被毁灭的王朝,与其让紫英如此劳心劳力,不若让它毁灭!
  
  一念既起,心魔再难自抑,玄霄拂衣而起,不过踏出一步,散布在四周的仙剑中的一柄冲天而起,带着凛冽肃杀的气势向着他当头劈下,玄霄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甚至不曾招出羲和,只微一拂袖,那柄仙剑尚未沾上素色的衣袖,便已被他的护体结界弹开,倒飞出数十丈之后,撞到剑阵边缘处无形的结界才堪堪停下。
  又是六柄仙剑陡然出现,剑身光芒大作,带着层层叠叠的剑影袭向玄霄,玄霄眼中涌动着血色,身形一转,随手抓过一柄仙剑抄在手中,仙剑仿佛有灵性一般,剑身颤抖不已,发出了畏惧的轻吟,却被他掌控着迎向了其余五柄仙剑。
  仅是一剑,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第一柄仙剑被从中斩断,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仙剑,当玄霄掌中的仙剑与最后一柄仙剑相击时,只听“叮”的一声,第五柄仙剑被之斩断之际,玄霄掌中的仙剑亦然有细长的裂纹衍生开来,寸寸碎裂。
  玄霄随手抛去手中的断剑,复又前行,行不出数步,只听见风声凛然,抬眼望去,空中蓦然出现了七团金色的光芒,先前被他打飞的那柄仙剑复又飞回来了不说,那些碎裂的仙剑碎片亦然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微微扭曲,重新凝聚成了六柄完好无损的仙剑。
  新出现的七柄仙剑,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分别占据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等阵位,一时之间却并不进攻,而是围绕着玄霄游走不定,剑芒闪动之间无数剑气时隐时现,最终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壁,将玄霄圈在其中。
  玄霄垂下眼帘,唤出羲和在手,一剑刺向银白色的光壁,火红色的剑气从剑尖处发出,击到那银白色的光壁之上,银白色的光壁岿然不动,又是连续几剑挥出,无数光点自银白色的光壁之上溅出,溅落在玄霄的护体结界上,然而那银白色的光壁却看不出丝毫的削弱。
  光点无声无息地侵蚀着由火系灵力构成的护体结界,玄霄却恍若未觉,只操控着手中的羲和狠狠劈向银白色的光壁,不知过了多久,银白色的光壁渐渐变得薄弱透明,直到光壁彻底被破开之际,一点光点也成功地穿透了玄霄的护体结界,落在他执剑的手背之上,仿若活物一般渗透了进去,玄霄身形一滞,收回羲和盘膝坐下。
  
  “玄霄前辈。”
  七名道装男女行至玄霄身前,在为首的高鬓道姑带领下行礼。
  玄霄恍若未闻。
  
  “玄霄前辈如此下去,不过饮鸩止渴。”
  道姑轻声道,她的外表不过韶华之龄,然而气韵沉凝,仿若三四十岁的妇人。
  
  饮鸩止渴。
  
  玄霄蓦地睁眸。
  眸色如血。
  
  “玉音,你一向聪明。”
  他的声音低沉,并未透出什么情绪,却惊得玉音退后一步。
  
  身为琼华派掌门,玉音对玄霄一直抱着复杂的情绪,旧琼华因玄霄与夙瑶而毁,然而新琼华的建立却得两人之助良多,纵然不至于心生厌恶,但也不会如对慕容紫英一般纯然的敬慕。
  更何况,玄霄还入了魔。
  故而,玉音总是忍不住心生戒备。
  
  定一定神,玉音复又道,“玄霄前辈心魔渐成,若要继续压制,只怕不宜再行探查紫英前辈之况。”
  玄霄受魔气灌体,却未能成就心魔,本就算不上真正的魔,偏偏他一边以剑阵之力压制渐长的心魔,一边还施展水镜之术探查慕容紫英的近况,反反复复之间,早已种下祸根。在玉音看来,玄霄若是要入魔,便不应再强行压制心魔,而是要放任自流甚至刻意引发,若是他不愿入魔,便应清心寡欲觅与世隔绝之地静修,无论哪一种做法,都比现在要好得多。
  
  “紫英留下的仙剑,还有多少?”
  
  “尚余十六把。”
  
  玄霄默然。
  十六把,只够再布一次剑阵。
  
  他的心魔,还能压制多久?
  若是压不住……他与紫英,又会走到何等地步?
  
  他之所以肯离开燕京,自然不只是因为少年的劝说,与之相反,少年的劝说,不过是越发加深了他想要独占少年的心思。
  
  容不下少年眼中还有其他人。
  容不下少年在意任何事物。
  甚至,不愿任何人接近少年。
  
  若不是他竟然对慕圻生出杀意,玄霄也不会意识到,他的心魔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他当然可以杀了慕圻,他甚至可以灭了燕朝,将少年囚禁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看见自己,只能听到自己,只能接触自己。
  他的确可以。
  
  但他却绝对不能。
  
  “我明白了。”
  玄霄垂下眼帘,一字一顿地道。
  第三十二章 中秋
  八月十五,月圆人圆。
  中秋设宴是惯例,满朝三品以上的大臣及其家眷均在其列,燕帝称病已久,却难得的好兴致要主持御宴,于是原本按惯例来的宫宴陡然间重要了许多,不止内侍监忙得足不沾地,连诸皇子也没逃脱,尤其以八皇子慕垸为最,眼睑下都有淡淡的阴影出现,但却精神极佳,让紫英不由得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慕圻侧了侧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慕垸有什么不对么?”
  “八皇弟……精神很好?”紫英总觉得慕垸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的感觉,分明看慕垸的样子,应该是连着几天没休息好,但是仔细看去,却又是气血极旺。
  “听说他府上请了个道姑,虽然容貌平平,却精擅房中之术。”慕圻随口打趣道,“你也是修道之人,难道竟未尝试过双修之法?”
  紫英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
  
  慕圻见他的神色,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面色一沉,“他不肯?”
  紫英年少气盛,又对玄霄心仪已久,怎么想都没理由放着不碰,除却玄霄不肯之外,慕圻怎么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不是那样的。”紫英有些尴尬,“是我觉得……既然不可能,何必多生纠缠……”  
  最初之时的确是他缠着玄霄,只是彼时玄霄一心想着他修道有成长生不老,虽然软言哄劝却也不肯放纵,后来受封太子之后,他虽然忙着处理国事不曾有那闲情逸致,也不知玄霄是否改了主意,但是从离京之前玄霄自荐枕席来看,那人,应当是愿意的吧。
  只是那时他想着自己不知还能活多久,狠心将之推开了去。
  
  慕圻手中的酒杯重重地落在案上。
  素来冷静自持饱受朝臣赞誉的宸亲王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却又不能对着紫英发作,忍不住迁怒到不知道跑到哪处深山野林清修的玄霄头上,明明紫英小时候那么乖巧可爱,怎么跟玄霄定情之后就变得这般克己自制了?
  一定都是玄霄的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慕圻闭了闭目,一字一顿地道,“你既然喜欢,又何必在意他人的心思!”
  “皇兄……”
  紫英被慕圻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斟了一杯酒送过去好言解释,然而无论他怎么说与玄霄无关是他自己的决定,慕圻都认定是玄霄的错,让紫英无可奈何之余,又不禁想起玄霄从来不觉得是他夺了皇兄的储君之位,而是慕圻无能才累得他被国事羁绊。
  有这样的恋人,有这样的兄长,是他之幸。
  只愿到了那一日,他们不会过于伤怀。
  
  几位皇子在三皇子慕垌的带领下前来敬酒,慕圻虽然仍在恼怒之中,却在人前还是极为注重维护紫英的权威,收敛了怒意摆出一副恭谨有加的样子。
  皇子们按照长幼顺序一个一个地向紫英和慕圻敬酒,当轮到慕垸的时候,紫英在慕垸的身上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香得他一阵头晕,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敬酒完毕慕垸随其余人退下后,才觉得好受了些。
  “怎么了?”注意到紫英的不适,慕圻低声问道,“醉了么?”
  “头有些昏沉沉的……”紫英有些赧颜,自玉门关归来后,他也曾试过锻炼酒量,但是似乎天生与酒无缘,喝个几杯便醉意上涌,下意识地运转心法,想要逼出酒力,然而随着真气尚未运转过一周,一股热流自丹田蔓延至全身各处,让他的神色难看起来。
  不幸中过一次药的紫英自然知道自己这是再度中招了,但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给他下药,难道是指望他酒后乱性闹出什么丑闻?还未想明白,便觉得身子一软,已然支撑不起身体。
  
  “紫英?”
  弟弟好好的突然在自己身边栽向地面,慕圻眼疾手快地在紫英落地之前把他抱了起来,只觉少年的身体滚烫得可怕,隔了七八重衣衫还是能察觉到的热意,低头看去,少年双眼迷蒙,酡红如血。
  慕圻一看这情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神一凝,心中的怒意径自化作杀意。
  居然敢对紫英下药……
  
  “清凉殿……”紫英只觉得身上一阵热过一阵,忍不住更深地贴紧了慕圻的身体,断断续续地道,“寒泉……”
  “去禀告陛下,太子不胜酒力,我送他回宫休息。”慕圻眼眸一闭,声音冷沉,“另外回禀母后,宴罢已是深夜,便请诸位皇弟留在宫中歇息。”
  紫英迷迷糊糊听着,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皇兄,你……”
  “无事。”慕圻将紫英抱得更紧,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好好的,他们自然也会好好的。”
  换句话说就是紫英有什么事,刚刚敬酒的那群人就都别想活了,紫英却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安心地闭上双眼,运转真气试图将体内的热潮压下,不料随着真气的运转,那股热潮反而越来越盛,也让他手足愈加乏力。
  慕圻半抱半扶着紫英出了正殿,早有明轿在殿外等着,两人乘轿直入清凉殿后殿,下轿的时候紫英已经软成一滩春水,整个人眉梢眼角都泛着春意,像是等着人狠狠疼爱一般,惹得慕圻心中欲火大炽,但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将紫英抱到寒泉中放下。
  
  绝对不可以。
  这是他的弟弟,他最珍爱的幼弟。
  
  慕圻一松手紫英便整个人滑了下去,直接滑入水中,慕圻连忙伸手去捞他,手一入水便冰寒刺骨,抓着紫英的手臂把少年拉出水面,便看见一层薄薄的冰顺着紫英的身体攀援至他的手掌之上,径自冻到手臂才停止。
  “水无常形,利万物而不争。”
  紫英在寒泉中过了一趟,已然好受了许多,失了血色的唇低声喃喃了一句,慕圻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看见他和紫英身上的冰蓦地化作了水,滴落在地之后,又在寒泉旁的青石上结了一层霜。
  不过是个小小的水咒,便仿佛抽去了全身的灵力一般,紫英深深吸了一口气,已然明白自己中的绝不只是春药,推开抱着他的慕圻,整个人滚落入寒泉。
  慕圻眼睁睁地看着紫英整个人没入水中,又要伸手去捞,还未等他的手入水,少年的头便冒了出来。
  
  两度落水,少年的发髻早已散了,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看上去万般狼狈,一张清隽至极的容颜也由酡红化为毫无血色的苍白,“皇兄,你见过八皇弟府上的那个道姑么?”

  第三十三章 命轨
  “那个道姑?”
  慕圻回想了一下,略微有点印象,“长得一般,但的确有几分本事。”
  那个道姑自称什么来着?慕圻没回京几天,那个道姑就跑到他面前来胡说八道,慕圻命人将她带下去处置,次日之后,却得到了道姑消失的消息,又过了几天,有人在慕垸的府上看见了那个道姑。
  紫英恍然。
  
  “皇兄,请她入宫。”
  “好。”
  
  依着紫英的要求,慕圻将那名女冠送入清凉殿之后,便退了出去,又在殿外十丈处设侍卫巡逻,当然,也没忘了招来自己这些年寻获的奇人异士。
  道姑进入清凉殿后,便现了法身,“慕霄,你可知罪?”
  
  “知罪?”泡在寒泉之中的少年面如寒雪,不见一丝血色,然而声音却是淡冷清悦,“阁下是何身份,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来问我之罪。”
  “本座乃天帝座下九天玄女,奉命传天帝谕旨,尔逆天行事,扰乱人界命轨,当入万劫不复之地,永世不得回转。”九天玄女衣袂飘飘,身边霞光若锦,“萧凤慕圻助纣为虐,若知错能改,上苍有好生之德,或可免于此劫。”
  “扰乱人界命轨?”紫英冷然一笑,“三年前江北大旱,只因一人不敬神明,那个时候,高高在上的神明可想过扰乱人界命轨?”
  九天玄女气势一滞,俯视着寒泉中的少年,依稀看见千年之前那个少年剑仙的影子,“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江北凡人既在天道轮回之中,造因得果,理所应当。”
  
  紫英闻她此言,缠绕心中许久的困惑,终于解开。
  少年有垂下眼帘,疲倦的声音中透着冷意,“既是如此,我便不循天道,只求那逆天救世之道。”
  
  九天玄女闻言心中一凛,环视四周,有金色的剑气涌动,渐渐形成剑阵。
  来不及细想,一道剑气已经疾射而来,九天玄女拂袖一挥,那道剑气撞上云霞织成的衣袖,便荡然无存,然而九天玄女却并无得意之情,而是死死地盯着紫英,“尔,竟敢如此放肆!逆天而行,擅自引动一朝国运,你难道不怕玄雷之下身死道消,永无轮回!”
  “玄雷?”紫英破水而出,缓缓走向剑阵束缚中的九天玄女,两度入水的他形容狼狈,然而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是沉敛如渊,“原来,那才是真正的逆天之罚。既然天道对于逆天之人自有处置,女仙又何必越俎代庖?”
  自他被立储君之后,便时常心生畏惧,冥冥之中更有什么东西在提醒着他,逆天行事,必有因果,只是,那又如何?
  
  身为人子,身为人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后与兄长因为所谓的命轨,掀起腥风血雨,造下无边杀孽,他相信母后和皇兄都会是明君,然而治世便可以抵消所造的因果?身为皇室子弟,他也无法坐视,大燕陷入内乱,血流千里,山河破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苍生不负卿。
  既然无法两全,他也只能负一人。
  只盼,师叔知道后,不会太过伤怀。
  
  手印翻飞,剑气纵横。
  剑阵中的九天玄女恨得咬牙切齿,轮回转世,慕容紫英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竟然想到借她之手,斩断后燕的国运。
  但她不能不斩。
  一国气运沾身,会生出多少因果,然而,每一道剑气的消失,都象征着后燕国运的衰退。
  灭国之孽,她又如何担得下来!
  
  何必越俎代庖!
  少年冷凝的眉目撞入眼帘,九天玄女心下越发寒凉,天行有道,神界代天授命,难道竟要毁在此人的手中!早知今日,她绝容不下慕容紫英再入轮回,必定要亲手将之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令她心生畏惧的是,紫英如此逆天行事,为何玄雷还不出现?
  难道,天道也默认了命轨的改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从不曾更改过一丝一毫,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凡人的意志而变!若是天道真的变了,那逆天而行的,岂不是变成了她自己!
  
  心神大乱之下,九天玄女再也顾不得身边来袭的剑气,结手为印,一道法术打到紫英的身上!
  同样是金色的光芒,剑气洞穿了九天玄女的霞披后消散,回旋出哀鸣之声,而法术却在劈进紫英的身体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那是,真龙之气!
第三十四章 续命
  紫英心中一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处,方才那道法术,没入他的心口,便被不知从何可来的真龙之气化解,明明毫发无损,为什么,心这么痛。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生生被挖了出来,再也寻觅不到。
  
  剑阵蓦然消失,九天玄女还来不及庆幸,一道手指粗的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劈了下来,将她劈得魂飞魄散。
  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逆天之罚。
  
  紫英惊醒过来,踉踉跄跄地向殿外走去。
  有人伸手来扶他,被他用力推开,自己也倒在了地上。
  他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拒霜宫,好不容易走到拒霜宫的正殿,便看见身着袆衣的萧后靠在凤座之上,双目微阖,容颜如生。
  
  紫英怔怔地看着凤座上的萧后,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萧后左下首的慕圻之上。
  比起直接身死的萧后好一点,慕圻还留了一口气,然而,眉宇间死气郁结,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以后燕国运为剑气,形成剑阵困住九天玄女,九天玄女受困之下,必定会亲手斩断后燕国运,灭国之孽, 足以令九天玄女承受逆天之罚。
  仓促之中想出的法子,看似巧妙,却无法保证,在九天玄女身死之前,不会反噬紫英。
  萧后不会允许,慕圻也不会允许。
  
  国运可以动用,真龙之气亦然可以。
  以两代帝王的气运护体,总能,护紫英无恙。
  
  紫英茫然无措。
  母后本该成为新朝的开国之君,牝鸡司晨、饱受世人毁谤又如何,至少还有十年之命;还有他的皇兄,皇兄会是开启一代治世的明君,寿终正寝,而如今,却随时会死去。
  
  “紫英,过来。”慕圻的声音微弱,彷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紫英走了过去,跪在慕圻的面前,仰望着自己的兄长。
  
  “皇兄……”
  “罢了。”慕圻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弟,想要抬手拭去少年眼角的泪,然而手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凝视着泫然欲泣的少年,费力地道,“紫英,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么?
  若不是他的自以为是,又怎么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紫英,去寻玄霄吧。”
  慕圻苦笑,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不得不,交付出自己手中的珍宝,“修道者的寿命太长,也许,只有他能陪伴你的一生。”
  
  那母后与皇兄怎么办?
  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而无力作为?
  
  不,他不是无力。
  蕴藏着泪水的眸子蓦地一亮,紫英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凤座之上的萧后,将之抱了起来,抱到慕圻旁边的椅上。
  
  也许是死亡来得太过突然,也许是命轨被改牵扯太多,总之,萧后的魂魄尚未离体,而是安静地沉睡在躯体之内。
  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
  
  南斗掌生,北斗注死,生死兴灭乃天道,逆天而行,强行复活已死之人,必遭天谴。
  但是那又如何?
  
  擅改命轨,他造的因果足够逆天之罚,也不差这么一笔。
  紫英抬眼看向一旁的慕圻。
  “紫英,你要做什么?!”慕圻虽然不知道起死回生的限制,也不知道紫英打算做些什么,然而,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便有不好的预感生起。“我与母后好不容易才护你无恙,不是让你肆意妄为的!”
  
  紫英勉强一笑。
  “皇兄,代我好好照顾母后。”
  他抬手,在慕圻的面上轻轻一拂,看着慕圻沉睡过去,才轻声道,“就当是,包容紫英最后一次任性吧。”
  
  他的自以为是,他的肆意妄为,或许免去了无谓的兵戈,却害死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那便让他,最后肆意妄为一次,将他们夺回尘世。    
  
  要起死回生,要续命,都有很多种方法。
  然而,他印象最深的,却还是借寿。
  
  寻常借寿,乃是向天借寿,以他的一身因果,又如何借得来。
  可是还有一种方法,是以自己的寿命,出借他人。        
  
  “紫英!”
  昆仑山上,剑阵之中,玄霄目眦欲裂,彻底堕入魔道。
  第三十五章 仙魄
  拒霜宫中,萧后和慕圻昏睡在椅上,而紫英,盘腿坐在殿中,摇曳的烛光之中,少年眉目安然,仿若沉睡。
  玄霄一步步走向灯盏中的少年,心中满是痛意,更多的,却是恨意。
  
  摆成正反七星阵的灯盏,一眼看去,他便已明了,是为了借寿之用。
  折自身阳寿,续他人之命。
  
  他知道,紫英转世之后,已不是只属于他的慕容紫英,甚至,便连千年之前的那个少年剑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只有慕容紫英,而慕容紫英的心中,却并非只有他一人。
  琼华,燕国。
  萧后,慕圻。
  
  早在被那小小的孩童抓住衣袖的时候,他便已经有了觉悟,为了紫英,他不介意在红尘之中蹉跎,也可以看着他在他人的怀中软语撒娇,只要少年开口,他有什么不能答允的?无论是祈雨,亦或是起死回生,对他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然而,少年却宁可自己断绝仙途、耗尽寿命,也不要他插手。
  环绕在他周身的魔炎仿佛也感应到主人的怒气,越发猛烈起来,一盏灯火的火苗在风吹之下袭上他的衣摆,瞬间便为魔炎所吞噬,化作黑色火焰的一部分。
  他在慕容紫英的身前单膝跪下,用双手捧起少年的脸,昔日白皙的手掌之上有根根紫色的筋脉凸出,指甲也变成了锋利的尖爪,一个不经意间,便划破了少年晶莹的肌肤,在紫英的右脸之下留下一道血痕。
  暗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玄霄凝视着那滴鲜血自紫英的脸颊滑落,沿着脆弱到仿佛一折即断的颈项,流入松散的衣领之间。
  白皙的肌肤之上,那一滴暗红的血珠宛如红魄,玄霄低下头,探出舌尖舔去了那滴血。
  
  “紫英,我吃了你可好?”
  赤色的眸子浓如滴血,玄霄的声音低柔,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冰冷的肌肤之上,“你会化作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哪怕知道少年的魂魄足以支撑再一次的转世,他也不愿意去寻觅,去守候,他只想,彻彻底底地吞噬身前的少年,咽下少年所有的喜怒哀乐,唯有如此,才能安心。    
  
  整齐的牙齿化作锋利的獠牙,刺入紫英的颈部,轻轻一撕,便咬下一块皮肉。
  吃人对妖魔而言并不算罕见,但玄霄还是第一次,细细咀嚼,慢慢地品味,只觉口中的那一小块肉,酸得发苦,苦得心痛。
  
  一道剑气自背后袭来,看似来势汹汹,听风声却没什么威力,玄霄头也不回,拂袖一挥想要化解剑气的攻势,然而体内灵力一滞,冰蓝色的剑气接连穿透了魔炎与衣袖,刺伤了他的右臂,滴滴黑色的血液自手臂落下,。
  玄霄将紫英抱入怀中,转身看去,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容颜清隽孤寒,眉如孤剑眸似寒星,一头长发却是如雪染成。
  
  “紫英?”
  玄霄脱口唤道,那人却只是茫然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全无焦距。
  
  玄霄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紫英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瞬间了然。
  是缺失的那一魄。
  雪发少年缓缓走向他,收了青色的长剑,向着他怀中的紫英伸出了手,玄霄的身体微僵,待反应过来,雪发少年已经将紫英从他的怀中夺走,退后一步。
  眉宇沉静。    
  
  殿外有灵力的波动,雪发少年微微侧首,转身走向突然出现在殿外的那人。
  来人身着旒冕衮服,周身气质沉敛,仿若天上帝王。十二旒后俊美的容颜稍显冷冽,却在雪发少年走近之际,温和一笑,将寒冰化作春水。
  “慕容,做得好。”男子自雪发少年的手中接过紫英,温言赞许道。
  雪发少年垂下眼帘,走到男子的身后,站定。    
  
  玄霄踏前一步,身边略略平息的魔炎再度燃烧。
  “放开他!”
  羲和剑直指衮服男子,杀意盈殿。
  
  衮服男子抬眼看他,金色的眸子中流淌着微光,“我能救他。”
  “我不需要。”玄霄冷笑。
  
  “我能救,慕容紫英。”
  不是慕霄,是慕容紫英。
  
  第三十五章 青帝
  羲和在衮服男子的眉心前一寸凝住。
  男子低头去审视怀中的少年,目光在紫英脸颊划破处一凝,而当看见紫英颈部缺失的那一处之际,更是彻底冷了下来。
  魔,就是魔。
  
  看也没看身前的玄霄一眼,男子并指如剑,从紫英右脸上削下薄薄一层皮肉来,却不是想象中的血流满面,而是完好无损的一张脸,仿若他根本只是虚削一下,而玄霄,也不曾划破紫英的脸颊。
  一旁的玄霄看得分明,周身气势渐渐沉敛下来——如此强悍的治愈之力,也许,真的可以救回紫英?
  以同样的方法处理了紫英颈部的伤口,男子转身将紫英交到雪发少年的手中,“慕容,莲生之术。”
  雪发少年细密的睫毛轻轻一颤,也不答话,一手抱着紫英,一手招出青色长剑来,青色的长剑在他手中变换形状,凝成一枝含苞待放的青莲,随手一抛,青莲蓦地变大,将雪发少年和紫英包裹其中。
  
  “他何时会复活?”
  玄霄沉声问道。
  “一个时辰……”男子随口答道,话语未尽,一柄红色长剑已然迎头斩下!
  “既是如此,你便可以死了!”
  男子侧身一避,手掌一翻,一根青藤自他掌心中伸出,缠上玄霄掌中羲和,玄霄冷哼一声,抽剑又砍,翠绿青藤化作一根竹子,架住羲和。
  四目相对,金色的眸子耀如骄阳,红色的眼睛却暗若血凝。
  
  玄霄先前生吞紫英血肉,便察觉有异,然而伤心悲愤之下,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如今动起手来,只觉有什么在牵制体内灵力运转,令他无法全力出手,但衮服男子的状态似乎比他更糟,也不知是因为何故。
  来回几个回合,男子率先撤出大殿,玄霄紧追而出,只见男子抬头目视高空,明了男子之意后,两人齐齐飞上高空,再度战斗起来。
  自地上看去,不见人影交错,只见天地变色,人人自危,又有慕圻招揽的修道者原本驻在偏殿,见空中有人斗法,只见两个光团交错,一者为青,一者为赤,清浊之间泾渭分明,又过了片刻,便连光团之色也难以分清,青红夹杂,难以辨别。
  不过半个时辰,男子便后力不继,身形折转之间现出破绽,玄霄觑了个空子,一剑斩在男子的左肩之上,却只见青光不见血液,手腕加力,羲和却未能劈得更深。
  男子身形一滞,金眸之中闪过一丝怒意,“放肆!”
  
  随着他的语音落下,一道金色雷电自云层之中落下,玄霄神色一变,羲和光芒大盛,
  硬生生将天雷从中斩断!
  金色雷电尚未完全消失,紧接着又是两道连着劈了过来,玄霄只接了一道,便觉气血荡漾,全身发麻,第二道雷电却是无论如何都接不下来,竟然被劈落在地。
  男子站在云端,冷然俯视着地上的玄霄,候他起身再战,不料玄霄身影一闪,竟然施展空间魔法遁逃,男子闭目凝神感应,接连又是两道空间魔法的波动,殿内被包裹在青莲之中的紫英已然被玄霄携走。
  
  衮服男子面色铁青,凝神感应下竟然感应不到慕容紫英的所在,笼在袖中的手指微曲,掐算推演起来——慕容紫英的命数与他牵扯太深,任是他再擅长周天星算,也算不出玄霄将慕容紫英带到何处。
  金色的瞳孔微微一敛,不过,能阻断他与本命法宝感应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地方。
  
  冷哼一声,便要化光追去,一名衣袂飘飘的女仙出现在男子的身前。
  “黄华拜见青帝陛下。”女仙微微屈膝,向着衮服男子行了一礼,“天帝有请。”
  
  神界虽有东方青帝、南方赤帝、北方黑帝、西方白帝、中央黄帝五方天帝,然而,平日皆以青帝、赤帝、黑帝、白帝、黄帝相称,能够在神界被称作天帝的,唯有天皇伏羲。
  被称作青帝的衮服男子冷哼一声,“结界未破,他又有何事?”
  黄华踌躇了一下,终于低声道,“九天玄女娘娘在人界陨落,天帝陛下极为震怒,命我传陛下上殿对质。”
  青帝面色更沉。
  
  九天玄女?果然又是她!
  “九天玄女逆天而行、擅改命轨,被天道所弃,死于玄雷之下,与我何干?”青帝的声音平缓,然而一字一句,容不得半分反驳。
  “不过,既然天帝有召,去一次灵霄殿又有何妨?”
  第三十六章 倾欢
    青色的莲花绽放开来,现出其中神色无辜的少年,而后青光一闪,没入少年的体内。
    醒转的少年眨了眨眼,将目光从头顶的粗糙石头移到一旁静静守候的男子,瞬间为对方眼中的阴沉之色惊了一惊,“师叔?”
    玄霄淡淡“嗯”了一声,竭力忍着把眼前这人吞噬的冲动。
    “师叔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慕容紫英坐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看着玄霄额头上的繁复魔纹,“而且,我不是死……”
    “死?”玄霄倾身扼住慕容紫英的咽喉,手掌越收越紧,却刻意避开指尖的利爪碰触少年的颈部,“紫英,你是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不成?”
    骤然被扼住咽喉,慕容紫英也没什么恐惧的表现,只是有些不适地侧开头,蹙眉道,“师叔,你退开些,我中了倾欢和锁灵。”

    倾欢,倾一生欢愉。
    锁灵,锁一身灵力。

    倾一生欢愉,锁一身灵力。
    从一开始,九天玄女的目标就不是慕容紫英,而是玄霄。

    玄霄神色微妙地退开一步,站在石床边上看着双颊酡红眼眸迷离的慕容紫英,眉心微敛,旋即舒展开来,“无妨。”
    他俯身吻上少年的唇,唇舌交缠,缠绵缱倦。

    不对!
    慕容紫英抓着玄霄的肩,在男人蓦然冷凝的目光下一寸一寸将玄霄从自己身上推开,喘息着道,“师叔,你冷静些,不要为心魔所控。”
    第一眼看见玄霄的时候他便觉得玄霄有些不对,哪怕身上一阵热过一阵,又怎么敢放纵玄霄恣意?体生魔纹,指化利爪,分明是入魔后无法自制的表现!
    玄霄眸子一冷,锋利的尖爪在慕容紫英身前轻轻一划,层层叠叠的太子常服便从领口裂至衣摆,散落下去,他将右手按在慕容紫英的心口处,“你不愿意?”
    竟是一副“你敢拒绝就试试”的姿态。
  
    心如念转,慕容紫英主动抱着玄霄的腰身,软语呢喃。
    “师叔,让我来好不好?”慕容紫英附在玄霄的耳边,吐息温暖。
    玄霄本来就对谁上谁下、由谁主动没什么执念,否则当初也不会答应紫英做他的王妃,如今也不过是恼怒慕容紫英竟然推开他,听着慕容紫英这般撒娇,略略踌躇了一下,便收回了按在慕容紫英心口的手掌,自慕容紫英身上翻下,平躺在石床之上。
    
    融合了两世记忆却一次经验都没有的慕容紫英看似从容地褪去两人的鞋履,又扯落了玄霄的腰带,去解男子的外衣,玄霄微微侧身抬手,任由慕容紫英将染了尘埃的外袍从他身上除下。
    接下来是中衣和里衣,慕容紫英扯开玄霄里衣的时候,便是一怔——男人苍白的胸膛之上,两乳之间有一块形似雷电的痕迹,周围的皮肉都是焦黑的,仿佛是烙铁烙上去的一样。
    仙魄的记忆浮现出来,那些记忆告诉他,这是太昊自创绝技留下的痕迹,引神界结界外的雷电为己所用,这样的招数,也只有奉命镇守结界的青帝施展得出来。

    “师叔,你和太昊比试身手了?”
    慕容紫英闭了闭目,心怀侥幸地问。
    
    玄霄没有回答,只是略带不耐烦地抬手抓上慕容紫英的后背——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慕容紫英,只是不满对方在这个时候分心,随手一抓想让慕容紫英专心一些,却忘记了自己手指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尖爪,不过轻轻一抓,尖爪便刺进了少年白皙的肌肤,却未流出鲜血,指尖过处,几道青色的光芒流泻而出。
    虽然有万物之元挡着,但乍然袭来的痛楚还是让慕容紫英拧眉痛哼了一声,直接瘫在玄霄的身上,青色的光芒自他的伤口处迸发出来,硬生生地将玄霄僵硬的右爪挤了出来,然后变成一根手指粗细的青藤,缠绕上玄霄的右手手腕。
    变故不过刹那之间,玄霄反应过来后,手腕之上的青藤已然越收越紧,深深勒入皮肉,他不久之前才见识过这招,脸色青得可怕——哪怕慕容紫英拿流澌砍了他一剑,也不会有慕容紫英用敌人的绝招制住他更让他动怒——有心想要直接将之扯断,却又顾及身上的慕容紫英,只怕这种直接自身体中生出的怪异青藤扯断后会给慕容紫英造成什么影响。
    痛意一闪即逝,慕容紫英凑上去亲吻玄霄的唇角,又带了些嗔意地咬着玄霄凸起的喉结,“师叔,你抓疼我了。”
    魔族的魔气对于仙人来说便如瘴气之于凡人一般,若是直接进入伤口侵蚀身体,不能及时祛除的话,足以让他变成不仙不魔的怪物,慕容紫英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却终究是心存奢望,加之有体内的万物之元挡了下来,虽然那一瞬间背上是火焰烧灼一样的疼痛,却并未造成什么损伤,竟是轻轻巧巧将之揭了过去。
    玄霄见他这般亲近自己,容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沉声道,“还不收回去?”
    慕容紫英这才想起要收回青藤,低低念了句口诀,青藤松开玄霄的手腕,又化作一团青光,融入他的体内,短短的时间里,便已经在玄霄的手腕之上留下一道深红的印子,玄霄只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便没好气地翻身将慕容紫英压在身下,还顺手施了个束缚的小法术,断绝慕容紫英所有逃避的可能。


    慕容紫英不知道为何一年不见,师叔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他习惯了玄霄对他的宠溺纵容,哪怕源自仙魄的记忆让他亲眼看着玄霄吞噬自己的血肉,哪怕亲身体会被玄霄抓伤的痛楚,也依然相信那并非出自玄霄的本意,直至许久之后,他才明白,他的信任,对于玄霄如何残忍。

    他知道神魔势不两立,仙魔水火不容,也不惮于铲妖除魔,护卫苍生,却不肯对玄霄拔剑,更相信着,玄霄也不会与他为敌。
    慕容紫英行着自己的道,却让玄霄离他的道越行越远。

    玄霄却觉庆幸。
    若是那时的慕容紫英,足够清醒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甚至足够理智再度将他从身边推开,那么,那时狂乱不能自主的他,或许真的会杀了慕容紫英。
    便是慕容紫英侥幸从他手中逃脱,两人也再无相守的可能。


    “师叔,我怕疼……”全身被制动弹不得,慕容紫英只得软语撒娇道。
    怕疼?还真是个糟糕的借口。
    玄霄横了他一眼,入魔了会影响心境但不会影响心智,只是更容易受情绪左右,玄霄刚刚察觉到疑点还没来得及仔细推敲,听着少年又软软唤了声“师叔”,已经习惯性地小心翼翼捧起少年的脸颊,在他的眉眼处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像是要吻去那些并不存在的泪珠一般,“不会弄疼你的。”

    怎么舍得弄疼他。
    他寻了慕容紫英那么多年,又守了慕容紫英那么多年,看着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渐渐长成风华夺目的少年,看着他自不谙世事到担负良多,只恨不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空,让他重回天真无邪,又怎么舍得,让他承受半点痛楚。
    
    黑色的利爪再怎么竭力收起,却还是会留下半寸长的指甲,玄霄随手在身下的石床之上试了试,五根手指的指甲轻松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再对比下慕容紫英那一身粉色水嫩的肌肤,玄霄明智地放弃了抚摸慕容紫英的打算,改用柔软的舌,舔上少年的锁骨。
    灼热的舌尖在精致的锁骨处稍作流连,便转移到其下左边的那一点粉红,原本便因为倾欢而透出丝丝粉色的肌肤很快泛了红,被舌尖舔舐被嘴唇吸吮的那一点更是悄然挺立,慕容紫英的头微微后仰,难耐地喘息着,却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他无法想象,当玄霄清醒之后,会是如何的恼怒,又将是,如何的愧疚。
    仙魔水火不容,从来就不只是说说而已。

    仿佛察觉到慕容紫英的分神,玄霄不满地含住挺立起来的那一点,舌尖缠上去狠命一卷,激得慕容紫英连连喘息,被冷落的右边也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绵软乏力的手掌抬起来,抓着玄霄的长发试图将玄霄的头向右边推去,玄霄顺着他的意思开始照顾右边的樱果,匆匆吸吮了几下,便再度向下移去,含住修长双腿之间凸起的欲望。
    “师叔……”少年惊呼了一声,似喘带泣的声音勾得玄霄一阵心痒,却不知道该拿口中胀大的欲望怎么办,微微闭目,从久远的记忆之中搜索出一个画面,努力将少年的欲望吞至根部,又一点点地将之吐出来,一个不留心,牙齿便磕了上去,口中的欲望颤了颤,竟然就射了出来。
    微带腥檀的液体并不如想象中灼热,而是带了些凉意,猝不及防之下玄霄被迫吞了两口进去,只觉腥檀的白液之中仿佛混杂着什么别的东西,飞快地扩散到全身经脉,阻碍着体内灵力的运行。
    忆起少年之前的话语,玄霄索性抿紧了唇,放任少年射在自己的口中,最后更是将白液尽数吞咽了下去,低头看去,白皙的手背之上紫色的筋脉渐渐隐没,黑色的指甲也收了回去,变成原先的模样。

    锁灵么?
    玄霄运转了一下真气,发现只是略略减缓了运转速度,却并不影响使用,便没怎么放在心上,抬头直身,便看见少年别着脸闭着眼咬着唇,一副又别扭又可爱的样子,不由得低低一笑,伸手把他的脸扳正,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碰,“怎么,不舒服?”
    慕容紫英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水雾,不满地嗔了他一眼,却见玄霄的唇角还挂着一缕白液,不由得呼吸一滞,只觉得刚刚发泄过的地方又有抬头的趋势。
    玄霄笑意越发浓了,舌尖轻轻舔过少年紧抿的唇,一路吻到那红得滴血的精致耳垂,同时双手也不闲着,拈着胸前左右两颗樱果揉搓起来,“紫英,你这副样子,让我真恨不得把你吃了。”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只是他的呢?
    他能够只看着慕容紫英,只想着慕容紫英,为什么,慕容紫英却做不到?

    慕容紫英被他逗弄得身体颤了颤,那处又硬了起来,硬邦邦地抵在玄霄的大腿之上,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玄霄察觉到少年身体的变化,起身扯去了身上仅存的里衣和亵裤,修长的双腿从膝盖分开,便要坐在他的身上。
    慕容紫英还来不及阻止之前,玄霄腰身一沉,便强行坐了上去,全然未曾开拓的禁地被少年的欲望强行顶开,不过吞入一个头部,便已撕伤了内壁,有鲜血沿着被撑开的密穴边缘淌了出来。
    “师叔!”慕容紫英被他的举动惊了一惊,急忙伸手去抱住玄霄的腰身,阻止对方不管不顾的动作,“你流血了。”
    “无妨。”玄霄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半悬在慕容紫英的身上,又不敢将身上的重量交给明显手足乏力的少年,不上不下得难受,“你放手。”
    慕容紫英想了想,决定换种说法,“师叔,你这样直接坐下来,我会疼的。”

    玄霄稍稍踌躇了一下,抬高腰身让少年的欲望从自己的体内滑出,滴滴鲜血沿着那里蜿蜒而下,在白皙修长的大腿内侧勾出绮丽的痕迹,“要怎么做?”
    慕容紫英如今已然明了,若是说他因为曾经看过一些书卷画册稍稍有些了解,玄霄所知只怕比他还少一些,本想着劝说玄霄解开他的禁制让他来,然而玄霄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把他堵了回去,“放开你,让你再一次弃我而去?”
    慕容紫英默了默,不明白玄霄为何如此不安,却还是轻声解释道,“要先润滑才行,师叔你带了油膏……不,药膏么?”
    玄霄随手扯过外袍,取出一个紫色的玉瓶来,抬头看他,“然后?”

    在慕容紫英的指点之下,玄霄从紫色玉瓶中抠出一团乳白色的药膏,分开双腿抹至隐秘之处,一阵清凉之感在火辣辣的伤处散开,待伤口愈合之后,才试探性地伸进一根手指。
    刚刚恢复的那里缩得紧紧的,压根就不允许异物的侵入,偏生体内魔炎又烧得难受,玄霄强忍着体内的异样感,将一整根手指都伸了进去,抽送了几下只觉得越发难受,还不如就那样坐下去,又伸了一根手指进去,却没什么耐心再行抽送,两指一分,便强行将紧缩的密穴撕开,撕裂的疼痛让他的眉峰拧成一团,身体却越发兴奋起来。
    “师叔!”慕容紫英没想到他会这样,惊呼出声。
    魔天生嗜血好战,越是受伤疼痛便越会热血沸腾,玄霄不清楚这一点,虽然觉得身体越发滚烫起来,却只当是慕容紫英身上的倾欢像锁灵一样也传给了自己,抬眼看了惊慌的少年一眼,再次跪坐在慕容紫英的身上,沉下腰身将少年的欲望吞了进去,才觉得身体好受些。

    “会疼么?”玄霄俯下身去,捧着少年的脸颊,亲吻少年的唇,双腿之间的欲望沉甸甸地顶着慕容紫英的小腹,他却恍若未觉,一心一意地询问着慕容紫英的感受。
    慕容紫英微微苦笑,玄霄能毫不在意地亲手撕裂自己的密穴,却将他随口说出的妄言这般放在心上,只叫他心中矛盾不已,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心酸,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萦绕不去,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师叔,我也喜欢你。”他费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勾住玄霄的后颈,轻轻吻上那染着白浊的唇,“所以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不管是疯狂的占有,还是疯狂的给予,对他而言,其实都是一样的残忍。
    他不知道为什么玄霄会变成这样,却忍不住怀疑,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玄霄艳红色的眸子蓦地圆睁,狠狠回吻过去,霸道地夺取着慕容紫英口中的津液,直到一滴微咸的液体从少年的眼角分泌出来,滑落到他的口中,才结束了这个近乎绝望的吻。
    “不要这样?”他按着慕容紫英的肩,直视着少年蒙着水雾的双眼,笑意阴冷,“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那喜欢我安静沉默地让你抛弃,看着你去寻死?”

    慕容紫英的死,是他心上最深的伤。
    哪怕千年的时光,也磨不去看着少年在怀中逝去的绝望,哪怕知道全无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想,你既然说喜欢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去死?若是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肯杀了我,黄泉路上结伴同行?
    那样纠缠的心绪,逼得他破出东海之后远赴魔界,不惜承受魔气渡体之苦,也要脱离轮回的束缚,去寻慕容紫英的转世。
    他在人界苦寻了一千年,才找到慕容紫英的转世,谁也不知道当那孩童在抓周宴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抓住他的衣袖时他有多么的欣喜,即使明知道这孩子长大后未必会喜欢上自己,却还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燕国皇宫之中,看着他慢慢长大,中途有多少次心魔悄然升起,恨不能毁灭眼前的一切,将他携到与世隔绝之地,都尽数隐忍了下来,直到少年亲口对他表白之际,依然不敢相信。
    不是不信他,只是,承受不了再一次的失去。

    只是,终究还是失去了。
    故而当那衮服男子说可以救少年的时候,会说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慕容紫英复活之后,再让他尝一次得而复失之痛。

    “不是这样的。”
    慕容紫英静静看着越发疯狂的玄霄,晶莹剔透的泪珠连串滑落,“不管师叔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喜欢师叔,只要师叔能够安心,就算是吃了我也没有关系。”

    玄霄忽而安静了下来。
    慕容紫英虽然有着循规蹈矩痴迷铸剑喜欢自责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完全不在意自己担不担得下来等种种坏习惯,但是,也有一个好习惯。
    言出必践,绝不虚言。
    
    如果慕容紫英说喜欢他,那么,便是真的喜欢他。
    如果慕容紫英说愿意让他吃,那么,就算他现在咬慕容紫英一口,慕容紫英也不会反抗。
    
    玄霄一点点吮吸掉慕容紫英左眼的泪珠,又吻去少年右眼的泪珠,“别哭了,我相信你。”

    他相信他。
    哪怕终将失去,他也愿意再尝试一次。

    你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不会这般疯狂。
    你若不在了,我便吃了你,从此,你我同存同灭,再也无人能把我们分开。

    他解开了慕容紫英身上的法术,少年抬起手,一手环上他的肩,一手揽住他的腰身,两人脸颊相偎,肌肤相贴,隔着两层薄薄的肤肉,隐约能察觉到彼此心脏的跳动,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如此悦耳。
    这个人,是真的活着。
    就在自己的怀中。
    
    静静相拥了片刻之后,慕容紫英将头埋在玄霄的颈间磨蹭,喷在颈项的呼吸湿润而温暖,“师叔……”
    察觉到体内的欲望正在蠢蠢欲动,玄霄哑然失笑,终究还是个孩子,忍了这么片刻,也是难为他了。这样想着,微一发力,便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得到玄霄的默许后,慕容紫英自玄霄体内抽出自己的欲望,让玄霄翻过身伏在床上,伸手抓住玄霄的双腿,将之分了开来,去查探双臀之间的密穴。
    玄霄下手的时候没半点留情,直接扯开了约莫三四指宽的口子,哪怕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还在流着鲜血,慕容紫英看着便倒吸了一口气,抓过玄霄先前丢在一旁的药瓶,打开闻了闻确定是紫菁玉蓉膏后,才抠出一团往玄霄体内抹去。
    药膏见效极快,抹上去后便止了血,慕容紫英用两根手指细细摩挲着被撕裂的内壁,起先只是想查探伤口是否愈合,却被肉壁不自觉的蠕动给引诱着深入,不知不觉之间便没入到指根处,指尖有湿濡侵染。
    原本伏在床上的玄霄回头看他,艳红色的眼眸水色四溢,“无事,你进来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情欲未能满足的沙哑,慕容紫英抽出手指抬起身凑了上去,捏着玄霄的下巴吻上那微微张着的唇,舌尖相互追逐交缠,交换着彼此的津液气息。
    
    “师叔,我不想你受伤。”
    慕容紫英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仿佛许诺。
    玄霄本想解释那点痛楚对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更加令人难耐的伴随着轻微疼痛而升腾起的情欲,但看着少年认真的样子,却只是随手拔了少年簪发的发簪与头冠,在那一头瀑布也似的青丝散落下来后揉了揉少年的头发,“都随你,你高兴就好。”
    慕容紫英弯了弯唇,又俯下身去开拓那处的密径,一手在那处抽插,一手却握住玄霄腹下的欲望套弄,待到玄霄释放出来的时候,那处也开拓得差不多了,慕容紫英伏在玄霄的背上,一点一点把自己送进去的时候,玄霄也未觉得如何不适,反是心中一片安宁。

    若是此时寂灭,亦然心甘情愿。
第三十七章 重楼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现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眸。
  玄霄看着自己身上的杏黄色的太子常服微微怔了怔,转头看去,简陋的石室空空落落,与他当年离开魔界的时候并无二致,只是门窗处的青色光壁,让他明白有人在外施了结界。
  怎么又是青色……
  玄霄闭了闭目,起身出了石室,便看见高空之中有一红一蓝两个身影正在缠斗,或者说,一人单方面的进攻,金色的腕刀划出凌厉的轨迹,而另一人则是仗着轻灵的身法躲避,连武器都未曾招出,似是并无交手之意。
  玄霄凝眸看了一会儿,扬手一划,一道剑气向着红衣金甲者的后背而去,红影微微一顿,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他的身前落下,“玄霄,陪我打一场。”
  玄霄却不看他,从那人身边走过,牵起随之落下的少年的手,“怎地不出手?”
  慕容紫英微微踌躇了一下,轻声解释道,“他身上的魔气与师叔同出一源。”
  
  慕容紫英身负万物之元,比玄霄醒得略早一些,为玄霄沐浴清理之后,便开始整理衣冠,不料一魔唤着玄霄之名破门而入,见到他之后更是二话不说便亮出腕刀,向他攻来,慕容紫英不知来魔是谁,却感应到那魔身上的魔气与玄霄同出一源,想来应与玄霄有旧,出口相询那魔却并不理会,只一味攻来,实在不知是敌是友,将那魔引出石室,又布下结界防护后,便并未迎战,而是一味躲闪,待到玄霄醒来再行解说。
  
  玄霄闻言凤眸一敛,道,“我和他千年前曾相约一战……”
  话音未落,只听风声作响,羲和翻手而出,回首一挥,正好格住了重楼袭来的腕刀。
  
  “千年来你的修为不进反退,却是何故?”重楼问道,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玄霄知道他的性子,也懒得跟他解释,让慕容紫英退到一旁,方对重楼道,“你封了修为,我陪你打。”
  重楼也知道玄霄此时修为低于自己太多,交起手来毫无悬念,便点头应了,将自身修为封印七成后,才又欺身而上,与玄霄交起手来。
  两魔走的皆是凌厉制敌的路子,虽然压制了修为,然而却是招招毫不留情,不似寻常交手,反似是生死相搏,慕容紫英在远处看着不免有几分忧心,聚精会神地盯着两魔,准备若有不测便行救援。
  玄霄虽然也曾精研斗法,但先是被青帝所伤,后又身中锁灵,半个时辰后便隐约落了下风,随后败象显露,重楼哼了一声,右腕腕刃直直向玄霄头顶劈去,玄霄自下而上地举剑格挡,剑上传来的压力后压得他不由自主单膝点地,由单手握剑改为双手,羲和剑却还是被腕刃压得一分分下沉。
  两双红色的眸子冷冷对视,那一瞬间,玄霄从重楼的眸中看到了嗜血的光芒。
  他微微勾唇,广袖遮掩下左手手指再度化作尖爪,正要向重楼抓去,剑上的压力却蓦地一轻。
  
  “胜负已分,阁下何必咄咄逼人?”
  慕容紫英拧眉看着重楼,冷声质问道,一边控制着青藤将重楼右手缚住,一边向重楼玄霄走去。
  “魔界并无胜负,只有生死!”重楼冷然答道,右腕一转微微发力,缠绕在手腕之上的古怪绿藤却并未如想象一般被挣断,而是更深地缠入皮肉之中,竟似要勒碎他的腕骨一般。
  “常青藤!”重楼直视着远处的慕容紫英,红瞳之中的光芒更甚,“你就是青帝座下紫华君?本座乃魔尊重楼,汝可敢与我一战?!”
  魔尊重楼?慕容紫英并未听过这个名字,重楼在魔界征战之际,他还在为重建琼华而奔波,之后在东海海底一困便是数十年,直至身死,重楼挑战神将飞蓬之际,他已然魂魄分离,自然更是不知魔尊之名。
  慕容紫英要了摇头,走到两魔面前,伸手将玄霄扶起,“师叔,你没事吧。”
  “无事。”玄霄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慕容紫英的手一如既往地白皙修长,而他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毕露,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又变出来了。”
  “会有办法的。”慕容紫英轻声安慰道,扶着玄霄退出三丈后,才收回青藤,戒备地看着重楼。
  
  重楼并未再度扑上来,只是沉声道,“他要变身了。”
  “变身?”慕容紫英和玄霄对视一眼,同时问道。
  “陪我打一场。”重楼一甩腕刀,先前设下的封印应声而碎,全身魔力聚集于体内,身体蓦地膨胀变大,身高暴涨数尺,头上双角的长度也有所增加,双手十指化作利爪,“打过了,我就告诉你。”
  玄霄微一踌躇,慕容紫英已然道,“好。”
  “紫英。”玄霄反手抓住慕容紫英的衣袖,水蓝色的衣袖触到他的尖爪之上,便如薄纸一般被轻易戳透,缓缓摇头道,“魔界并非只有重楼。”
  慕霄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不过是学了招式,却未有对敌经验,千年之前的慕容紫英虽然仗剑红尘斩妖除魔,但认真论起来那些小打小闹在重楼面前也不值一提,虽然学了那陌生男子的操控植物之术,但也未必是重楼的对手。
  “无事。”慕容紫英拍拍玄霄的手背,“太昊的万物之元在我身上,总不能胜,也不会受伤。”
  
  安抚了玄霄之后,慕容紫英走向重楼,只听重楼冷哼一声“罗嗦”,便挥舞着腕刀劈了过来,慕容紫英侧身避开,掌中青藤化作一柄青色长剑,掐了个剑诀,敛四方五灵之力,化作剑气护在身侧,冷光潋滟。

第三十八章 问天
  若说玄霄与重楼交手是近战,那么,如今慕容紫英与重楼交手,却是远战。
  琼华御剑为本,五灵归宗护体,上清破云剑千方残光剑远攻,重楼虽然近不了慕容紫英的身,慕容紫英也难以对重楼造成什么损伤,心念一转,便在施展剑术之际运用上仙术。
  魔焰融金本可融化敌方护甲,使其防御变弱,但丢到重楼身上却并无效果,反而激得重楼弃了臂甲上的腕刀,改用利爪抓了过来,尖利的右爪尚未伸到他的身上,便已经被周围的剑气弹开。
  重楼是魔,引来魔焰又有何用?
  慕容紫英在心中暗自笑了一声自己施展木系法术数百年,竟然将曾经修炼过的火系法术要诀忘得差不多了,心中默念口诀,施展雷动九天引来天雷之力,雷电劈在重楼身上重楼竟然只是微微一顿,又再度扑了过来。
  雷系仙术也无用么?不对,不同于刚刚施展魔焰融金时所召魔焰直接被重楼化为己用,当雷动九天打在重楼的身上时,重楼的反应更像是习惯了一般。
  慕容紫英心如念转,四方肃敛刚刚格挡住重楼的右爪,左爪又伸了过来,心中想着魔界战力居于六界之首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掌中仙剑直接挥了下去,指爪与仙剑相击却发出刺耳的金属相击之声,一仙一魔同时发力,重楼身形不动,慕容紫英却借力退开几丈,消去了所受的巨力。
  
  仙人重视法宝仙术的运用,魔却更注重对自身肉体的淬炼,重楼硬接了慕容紫英一剑,左爪之上只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虽然慕容紫英并未全力以赴,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魔的肉体,竟然坚固至此?
  重楼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赞道,“好剑,再来!”
  
  慕容紫英看着越战越兴奋的重楼,容色淡淡,“继续打下去,我未必能收住。”
  不是威胁,也不是提醒,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
  
  “胜存败亡,死生自负。”重楼扬眉看他,“本座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慕容紫英回头看了一眼担忧望着自己的玄霄,向他微微一笑,方又看向期盼中的重楼。
  “这一剑,名为问天。”
  
  天道为何?
  人生百年,虚空一梦,生生灭灭,轮回流转,唯有天道永恒。
  天道无私,天道无情。
  劫生劫灭,乃是天道,然,苍生何辜?顺者亡,逆者亡,行善灭,行恶灭,善恶顺逆,又有何别?
  哪怕身为最接近天道的神,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上一句。
  
  故而,这一剑名为问天。
  一剑起,便是求知天意,求问天道。
  
  仙剑在重楼眉心凝住。
  “这不是琼华剑法。”重楼不顾点在眉心的仙剑,神色阴寒,“也不该是仙界剑法。”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却是道灭魔生,饶是重楼贵为魔尊,也被这一剑引动心魔,若不是慕容紫英及时停手,他或许会沉迷其中,去问那天意是否注定如此苛刻,哪怕他们已经退至异世界,天道也不肯放过他们,要他们彻底寂灭。对于心高气傲的重楼来说,毫无疑问是不可忍受的,然而这一剑,本不该出自仙人之手。
  唯有在天威之下挣扎求生的魔,才能悟出这样的剑法。
  
  “这是我一位神界故友所创。”慕容紫英垂下眼帘,收回手中仙剑,眉宇间现出一抹倦色,“天意从来高难问,魔尊又何必放在心上。”
  
  
  六界之中,最接近天道的是神,最先被天道所弃的,却也是神界。
  
  神农,伏羲,女娲。
  自远古一步步行来,曾经并肩作战的三皇,反目成仇,神农身死人界,女娲自锁地界,伏羲高高在上,看似风光无限,却也最受天道压制。
  
  天意从来高难问,故而问天这一剑,在青帝太昊的手中,本是有出无收、不能杀敌便唯有自毁的杀招。
  慕容紫英只见过太昊施展一次,那一次,哪怕是无知无觉的仙魄,也为之牵引,刻骨铭心。
  
  故而在施展出这一剑之前,他并无收剑的把握,直至剑出。
  他循的,从来不是天道,而是逆天救世之道。
  天意如何,他不必问。
  
  一旁的玄霄不知为何,却是面色不豫,慕容紫英走了过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师叔?”
  “这一剑也是他教你的?”玄霄的声音冷硬,连太昊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慕容紫英怔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神色古怪起来,惹得玄霄越发心烦。
  “天魄无知无觉,如何能习剑?”慕容紫英强忍笑意,向玄霄解释道,“我与太昊乃是知己好友,并无其他牵扯。”
  “知己好友?”玄霄冷哼一声,“好到你学了他的仙术还要学他的剑法?”
  “弟子只是因缘际会看他用过一次。”慕容紫英叹了口气,牵起玄霄的手,十指交叉,白皙手指衬着黑色的利爪,分外醒目,“师叔何必在意。”
  只是看过一次便能用出来?玄霄眉心微皱,倒不至于不信慕容紫英所言,却忍不住想起当年为了教授慕容紫英剑法,一次次演示给他看的情景,“那我教你剑法的时候……”
  慕容紫英沉默了一瞬,给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回答,“师叔舞剑的样子很好看。”
  第三十九章 抉择
  “千年之前玄霄前往魔界寻求脱离轮回之法,本座便渡了一股魔气与他,令他入魔,孰料他心恋凡尘,不能入魔。”恢复人身的重楼看了玄霄一眼,绯红眼瞳晦暗不明,“本座还以为他恋上的是一个凡人,没想到竟是个仙人。”
  玄霄眉头微蹙,正欲出言相询,慕容紫英已经抢先一步。
  “何谓变身?”
  “变身是我界魔神特有的能力,将全身魔力聚集在体内,令其膨胀,从而大幅提升自身力量。”重楼看了玄霄一眼,“他现在觉醒不久,力量不足以支撑完全变身。”  
  “可有解决之道?”慕容紫英心中一凛,握紧了玄霄的手掌。
  “抓几只魔让他吃了,吸收魔力就是。”重楼冷冷一哂,晦暗不明的目光扫过慕容紫英,“或者,让他吃了你,仙人对于我族而言,可是大补之物。”
  
  慕容紫英沉下脸来。
  魔族吃人、吃妖、吃仙都是常态,吃自己的同族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重楼如此随意地建议,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惊。师叔亦然入魔,他,也会认同重楼的观点么?
  握紧了手掌,交缠的手指传来阵阵寒意,慕容紫英不去看玄霄的神色,直视着重楼,“那么,若是要遏制变身呢?”
  “锁灵咒,禁魔诀,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重楼看着慕容紫英的小动作,嗤笑了一声,“哪怕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但只有当你真正摒弃人类的感情,才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如此,多谢魔尊。”
  不再看重楼一眼,甚至也不去看玄霄的神色,慕容紫英牵着玄霄,向着石室走去。
  
  玄霄初初入魔,便拥有了魔界魔神特有的能力,现在虽然尚有不足,假以时日,便能跻身魔界魔神之列,割据魔界,或封魔君,或为魔尊。
  虽然在仙神看来,无异于自甘堕落,但对于一个魔来说,拥有那样的前景,无疑是一种幸事,若是要选择对玄霄最好的一条路,便是如重楼所说的一般,让他在魔界放手杀戮,击败其他的魔,食其血肉,获取魔力。
  慕容紫英当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做不到,哪怕这件事其实不该由他决定。
  
  经历了一番轮回转世,沾染红尘喜怒哀乐,纵然融合仙魄得回了前世的记忆,他也不及前世的慕容紫英隐忍沉敛。
  慕容紫英会毫不犹豫地放手,让玄霄去贯彻魔道,也会在自己的道与玄霄的道冲突之际,全力以赴地拔剑相阻,而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他是慕容紫英,却也不是慕容紫英。
  哪怕知道那样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他也做不到。
  
  一步,两步,三步。
  步步沉重。
  
  “魔尊说得没错。”并肩坐在床上,慕容紫英依旧不敢去看玄霄,只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掌,“仙人对于魔族是绝好的滋补之物,我身负万年修为,师叔若是吃了我,至少不会在魔尊面前如此狼狈。”    
  
  的确是狼狈。
  纵然重楼封印了七成修为,也依然败于重楼手下,对于素来目无下尘的玄霄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是……玄霄静静地凝视着慕容紫英,“你不怕我吃了你后,杀上天庭,将之夷为平地?”
  “神界有天帝,有太昊……”慕容紫英终于抬头看他,平静的神色掩着慌乱,“师叔未必能如愿以偿。”  
  他不想与玄霄为敌,甚至不惜为此选择逃避。
  他没法看着玄霄去吞噬其他的魔,只要略微想象,便足以令他绝望,更不要提其他。
  
  “紫英,你变软弱了。”玄霄凝视着慕容紫英,勾唇一笑,“但,这是我的幸运。”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的庆幸,少年身死东海,轮回转世。
  成为魔神,对他的确很有诱惑,但是,不管是吃了慕容紫英,亦或者去吞噬他魔,都是以慕容紫英为代价。
  而他入魔,原是为了慕容紫英。
  
  “为什么不说出来?”玄霄看着慌乱的少年,低沉的声音蛊惑人心,“你明明知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魔界以强者为尊。”慕容紫英垂下眼帘,“封了修为,师叔会为他魔所噬。”
  玄霄哑然。
  
  “那么,我们回燕京吧。”过了片刻,玄霄如是道。
  “嗯?”
  “你不是说要我做你的王妃么?”迎着少年不可思议的目光,玄霄戏谑道,“还是,紫英你打算始乱终弃不成?”
  第四十章 新朝
  虽然打定了离开魔界回到燕京的主意,但事实上当慕容紫英和玄霄真正回到燕京,已经是半年之后。
  倒不是两人不想走,只是先是遇上魔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雷淬体,也就是无数雷电无差别地落到魔界诸魔的头上,侥幸逃过的肉体变得更加强悍,逃不过的就此寂灭,慕容紫英选了个魔气薄弱之地用常青藤布置了一个结界,才堪堪护住了玄霄,等到天雷过去,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在诸魔的眼中,就变成了一颗扶摇仙果带着一颗护心丹,让魔垂涎欲滴。
  玄霄在魔界呆了半个月,对于魔界的体会仅限于环境恶劣魔族好战,先前见诸魔围攻还以为是因为仙魔对立的缘故,并未意识到那句“仙人对于魔族是绝好的滋补之物”背后的含义,直到某次一只小魔眼见不敌试图说服旁观的他平分少年后,才让玄霄意识到慕容紫英在魔界是多么的危险,下定了决心此次离开后再也不让慕容紫英踏足魔界,却不知道另一人也打定了主意要他远离魔界。
  起初慕容紫英和玄霄还顾及对方的感受,没怎么下辣手,但随着追逐而来的魔越来越多,玄霄便在休憩的时候借口外出探寻,留在原地的慕容紫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他虽然没有跟上去,却去了相反的方向做了与玄霄相同的事情。
  先行下手解决掉前后方的魔,第二日上路时便要好过许多,饶是如此,待两人回到燕京之后,慕容紫英的模样还是让萧太后和新皇沉了脸——是的,当慕容紫英被困魔界之时,萧后与慕圻已然逼宫成功,以萧氏取代慕氏为新朝皇族,萧后为皇太后,改姓的萧祈为新君,而慕霄作为前朝的皇太子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姓为萧,改封寿王。
  
  寿者,长寿也。
  不求如何聪慧敏锐,也不求如何荣华富贵,只求,平安长寿。
  
  “你们去了何处,为何此时方归?”萧太后与萧帝皆曾领军作战,看到慕容紫英一身锋芒外显,如何猜不出是刚刚经历过惨烈的厮杀的缘故,一念至此,便是心如刀绞,甚至未曾留意,玄霄明显异化的模样。
  慕容紫英如何敢如实相告,却又不愿口出妄言,索性扑在萧太后怀里撒娇,眼见萧后不动声色,又扯了一旁的萧帝帮忙求情,好一番胡搅蛮缠才混了过去,惹得萧太后和萧帝无奈之余,玄霄也忍不住面现微笑。
  在魔界呆了半年,玄霄的半变身越发严重,繁复的魔纹自眉间朱砂蔓延出来,几乎覆盖了整个额头,显得妖艳而诡异,暗红色的眼眸浓如滴血,更别提袖中的利爪,如今这一笑,也显得可怖。
  萧太后和萧帝虽然有些心惊,也不觉得玄霄的变化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直到慕容紫英对萧太后提起,希望能够迎娶玄霄,才让两人重视起来。
  “霄儿,仙魔不两立。”萧后凝视着慕容紫英,一字一顿地道。
  
  虽然慕容紫英并未告知他与玄霄去了何处,但是曾通过青帝太昊传语报平安,故而萧后得知慕容紫英已然归位为仙,玄霄则早早堕入魔道之事,如今听得慕容紫英提起成亲之事,便不由自主面沉如水。
  早知如此,当年无论如何,都不应让玄霄接近霄儿。
  
  慕容紫英听着心头一凛,不知道太昊和母后说了些什么——青帝太昊的性子其实与未转世前的慕容紫英很像,同样的高傲同样的固执同样的担负良多哪怕明知不可为依然强行为之,否则以他们之前的身份之别,也不会成为忘年之交,然而,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弃玄霄。
  “母后,师叔不会伤害我的。”慕容紫英扯着萧太后的衣袖,避重就轻地道,“而且,无论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都只想与师叔相守。”
  萧太后被他这么一说,低低叹了口气,心知慕容紫英既然下定决心跟自己提起,便绝不会更改心意,示意萧帝带玄霄下去休息,又仔细询问起慕容紫英与玄霄相处的情景来。
  
  萧太后从来不待见玄霄,玄霄也没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奇怪之处,直到萧帝将他送至清凉殿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沉香木盒,盒中是一颗绿色的仙果。
  “这是何物?”玄霄扬了扬眉,看着仙气四溢的仙果,下意识地便想到了青帝太昊。
  “青帝所赐仙果,不知何名。”萧帝沉声道,“你若是要嫁给紫英,便吃了它。”
  玄霄嗤笑一声,伸手取过放入口中,仙果入腹后,他额上繁复至极的魔纹重新收敛为眉间一点艳艳朱砂,凤眸转赤为墨,袖中半爪半掌的手也重新化作修长白皙的手掌,却又不似是中了锁灵之后灵力被禁运转凝滞的样子,而是全身灵力皆向丹田处聚集而去,凝固成一颗小小的黑珠,被一层看似牢固实则脆弱的绿光所包裹,仿佛微一运功,便碎裂开来。
  玄霄抬眼看向萧帝,有些意外。
  他可以理解无论是青帝太昊亦或是萧后萧祈都不会放心这样的自己留在紫英身边,也做好了准备,然而,方才服下的仙果,虽然阻止了他的变身,却并未对他造成任何损伤,这样的仙果,哪怕是在神界,也足以称得上珍稀之物。
  
  “你若待紫英不好,自会有人待他好。”萧帝直视着玄霄,一字一顿地道。
  第四十章 大婚 上
    慕容紫英原是住在东宫,然而新朝他被封为寿王,再住在太子的东宫便显得不适宜,然而住在拒霜宫的文晖阁却更是不宜——萧后晋位为太后便依照旧例搬去了慈宁宫,萧祈称帝后封他的正妻柳氏为贵妃,拒霜宫目前虽无主人,但依然是皇后的寝宫——慕容紫英本来打算住入玄霄的清凉殿,但萧帝听说之后,以清凉殿残破未曾修缮为由,依旧让他住在东宫,玄霄也因此留在了东宫。
    前燕皇子成亲,要由皇帝下旨指婚后行三书六礼,三书即聘书、礼书、迎书,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玄霄并无母族,别说三书六礼了,便是指婚仪连个代为接旨的人都找不到,偏生玄霄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日日和紫英在东宫缠绵,萧帝恨得咬牙切齿之余,还是命人翻新了前朝的怡亲王府作为玄霄的国师府,又择了良辰吉日去国师府传旨指婚。

    “龙楼内范,辅成元良之德;凤邸中闱,克谐乐善之美。惟尔国师玄氏,天与纯粹,气锺元和,含章在中,发秀于外。卓尔风操,穆然容辉,地胄清华,誉闻邦国。式遵典礼,作俪大藩,是用命尔为寿王妃。往钦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欤!”  
    司礼监随堂太监宣读了圣旨指婚,看看面前站着的玄霄再看看一旁含笑倾听的慕容紫英,明智地将圣旨交到了慕容紫英身后的慧文手中,行礼告退。
    慕容紫英和玄霄这几日都住在东宫,也就是这一日为了指婚仪才到了国师府,接旨之后,慕容紫英想了想对玄霄道,“师叔,我要离开京城几天。”
    “嗯?”玄霄挑眉看他,“为何?”
    “再过几日便该是纳采了,纳采上是用雁的……”慕容紫英才想到这点,颇有几分纠结,此时正是冰雪纷扬的十二月,若是找不到活的大雁估计便是以金雁代替,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显得没那么隆重。
    玄霄虽说答应来了要做紫英的王妃,却也没想到成婚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那你我同去?”
    慕容紫英摇了摇头,“这是紫英分内之事,无须师叔插手。”
    玄霄哪里是在意那对活雁,只是不愿离开慕容紫英,闻言便道,“那我在一旁看着,绝不插手便是。”

    大雁南飞,两人御剑至南方之后,寻了水汽充足的草木茂盛之地,果然见到一群燕群,慕容紫英御剑落下,雁群便被惊飞,少年拂袖施咒困住身边的几只大雁后,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大雁便犯了难。
    这几只大雁长得都差不多,如何能判断哪两只是一对呢?
    玄霄原本在一旁看着,见慕容紫英为难出言相询,只是他也辨别不出来,犹豫了一下,“反正长得都差不多,随便抓两只回去吧。”
    “这怎么可以?!”慕容紫英直觉反对道,“纳采礼上若非对雁,于婚姻不宜。”
    玄霄对于这种繁文缛节实在厌烦,更不会相信这等无稽之谈,然而见慕容紫英如此慎重,心下颇为欢喜,便也未再行相劝,只是两人这般僵站着也不是办法,最后慕容紫英放了所困之雁,又至旁处寻了一个雁群,一并带回京城,交由花鸟司辨别,才勉强过了纳采礼。
    纳采之后的问名十分容易,纳吉却出了点小问题,钦天监拿着玄霄的八字甚至测不出八字主人是死是活,更遑论婚姻是逆顺了,钦天监的监正苦着脸拿着八字前往东宫请教,才战战兢兢地写了吉兆。
    纳徵时萧帝觉得弟弟前面三礼过得太过委屈,下旨命礼部按照太子大婚的仪制进行,聘礼的种类和数量便要上提,又因为玄霄身份特殊,故而除了备下聘礼之外,还要准备相应的嫁妆,偏生纳徵后玄霄在请期时直接点了最近的日子,少府与礼部忙得团团转,才堪堪在期限前备好玄霄的嫁妆。
    亲迎前一日萧帝特意提醒玄霄回国师府待嫁,慕容紫英与玄霄缠绵多日,便连一个时辰也不愿分离,玄霄哪里舍得就此离开东宫,只是萧帝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慕容紫英便跟着玄霄去了国师府,空落已久的国师府才第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天色初明,第一抬嫁妆便出了国师府,慕容紫英站在高楼之上,看着嫁妆出门,再回头看去,灯光掩映中的男子依旧是容色淡淡,眸中却有几分欢喜之色,心中一动,轻声道,“剩把银釭照,犹恐是梦中。”
    玄霄伸手过去握了他的手,亦然有几分怅惘,“千年之后,你我终于相逢相守。”
    “若是师叔愿意,我们自然会有无数个千年相守。”慕容紫英回握住玄霄的手,“明日,还要委屈师叔了。”
    “是我心甘情愿,谈何委屈。”玄霄摇了摇头,忽而忆起一事,“说起来,我尚未见过紫英你着红色。”慕容紫英前世常着蓝白,轮回之后受他影响,衣着亦然以蓝白为主,受封储君后则着金黄、明黄二色,竟是从未见过少年着红等艳色。
    “明日便可见着。”慕容紫英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第四十一章 大婚 下
  次日午后时分,慕容紫英出宫亲迎,玄霄尚未来得及看上一眼便上了轿,绕皇城一圈后入了东宫,民间成亲本应行过拜堂之礼后入洞房,然而玄霄身份特殊从来都是见帝不拜,又因皇子成亲从来是先洞房后再行拜见帝后,礼部便煞费苦心地将之省略了去,慕容紫英引着玄霄径自进入洞房,在司仪的唱颂声中用扎着红绸的秤杆勾起了盖头。
  红色盖头之下,玄霄身着红色吉服,红烛的光芒衬得男子的双颊微红,慕容紫英心中一动,正欲说些什么,司礼唱颂声又起,慕容紫英伸手扶着玄霄起身,先是夫妻对拜,然后是坐帐结发等事,接下来又是饮合卺酒时,满满一匏酒入腹之后,慕容紫英脸上便起了红晕,匏器掷于榻下,恰是一仰一覆,大吉大利。
  “师叔,我要去宴客了。”慕容紫英看着玄霄,有些恋恋不舍地道。
  玄霄虽然觉得麻烦,但也知道这一遭是免不了的,想了想嘱咐道,“你少饮些酒。”
  慕容紫英含笑应了,出门宴客之际,果然依玄霄的嘱咐少饮。慕氏为萧氏所取代后,燕帝及慕氏诸皇子去了别宫,并未与席,玄霄又无亲眷,便只是在萧潜处饮了一盅,其余席上不过略沾一沾唇,饶是如此,回到新房时也有些醉意上涌。
  玄霄屏退众人后便卸了头上的冕冠及厚重的吉服,着了中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见到慕容紫英进门,便是眉头一皱,上前扶住他,“紫英,你饮了多少酒?”
  “七杯或者八杯?”慕容紫英的口齿还算流利,被玄霄扶着在床沿坐下。
  玄霄看着身边的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玉门关的时候他就知道慕容紫英的酒量不太好,但是,也不至于几杯就醉了吧。
  “我没醉。”慕容紫英握住玄霄的手,看似眼眸清明,一开口便是标准的醉鬼之言,“师叔,我心里很是欢喜……”
  “我知道。”玄霄安抚地拍拍慕容紫英的手背,让慕容紫英靠在自己的怀里,抬手去解少年头上的冕冠,却在慕容紫英的一句话下僵住。
  “但是我知道,师叔心里却是不高兴的……”
  “还敢说自己没醉,现在就开始胡言乱语了。”玄霄插在少年发间的手指顿了顿,拆下了青丝之间的冕冠与发簪,“今日你我成亲,我为什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慕容紫英闭上眼眸,想了想后满意地点头道,“是害怕才对。从在魔界开始,师叔就一直在害怕。”
  
  果然是醉了,否则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玄霄垂下眼帘,只作自己没有听见,继续去解慕容紫英的吉服,把人脱得只剩下里衣之后将之塞入被窝,自己也在慕容紫英身边躺下,身下的被褥中倒是没塞着什么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之类,否则玄霄不能肯定自己不会发火。
  身边的慕容紫英却不肯安安分分地躺着,一个翻身便压在了他的身上,琥珀色的眸子茫然地看着他,“可是师叔为什么要害怕呢?难道是紫英做得不够,让师叔信不过我?”
  玄霄拧了拧眉,心想醉鬼果然是天下最令人生厌的人,便是慕容紫英醉了也这般令人可气可恨,却听慕容紫英续道,“既是如此,我让师叔安心可好?”
  玄霄嗤笑一声,除非慕容紫英现在死在他面前,否则他永远要担心失去这个人,如何能够安心?如此想着自己也觉没意思,正要把少年从身上掀下去,慕容紫英已经凑上前来,吻上他的唇。
  慕容紫英身上带着熏熏然的酒气,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也是迷迷蒙蒙的,一边胡乱亲吻着玄霄的唇一边伸手在枕下摸索着什么东西,偏生摸索了好半晌也不得法,最后索性放开了玄霄,又将绣着双鱼的枕头扯开,才在床头的暗格中摸出个雕着合欢花纹的墨漆小盒来。
  慕容紫英伸手挖了点油膏,便去扯玄霄的双腿,玄霄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任由他动作,一双幽深的凤眸似敛非敛,直到那染着油膏的指尖试探着侵入隐秘之地时,才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这是什么?”玄霄蓦地睁开了双眸,只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一样,热得难受。
  “润滑用的油膏。”慕容紫英眼中的神色说不出是茫然还是无辜更多些,过了半晌才注意到玄霄的异状,迟疑问道,“油膏里加了催情的药物?”
  玄霄“嗯”了一声,又阖上双眼,“你快些。”
  慕容紫英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待到三根手指进出自如后便进入玄霄的体内,一瞬间袭来的激痛让玄霄闷哼了一声,然而随着少年缓慢的动作,激痛渐渐变为酸胀,又化作得不到满足的空虚。
  玄霄蹙了蹙眉,只觉得有时候床榻上的体贴过分了也会变成折磨,正要开口催促,慕容紫英已经半跪在他的双腿间,抓起他的双腿盘上自己劲瘦的腰身,猛烈地冲刺起来,惹得玄霄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已。
  自魔界那日之后,慕容紫英没少与玄霄缠绵,对于身下这具身体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玄霄自己,哪怕明知玄霄留在他的身边就是在饮鸩止渴,也不能放开玄霄的手。
  他之于玄霄是纠缠入骨的毒,却也是唯一的解药。
  
  慕容紫英双手揉搓着玄霄的后臀,用自己的欲望反复撞击着着玄霄体内的那一点,玄霄的欲望顶在他的小腹之上,随着他的撞击而颤动着,渐渐分泌出透明的粘液,就在玄霄僵滞了腰身想要发泄出来的时候,慕容紫英掐住了玄霄欲望的根部。
  濒临发泄却被生生打断,玄霄难受至极,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少年的束缚,却也因此将体内的欲望吞得更深。
  “师叔,忍一忍。”慕容紫英被他这么一吸,几乎就要直接射出来,深吸一口气后,将自己的坚挺从玄霄体内抽出,看了一眼手中泫然欲泣的欲望,扯下一根柔韧的发丝,将之绑了起来。
  “紫英?”玄霄这次真的是惊了一惊,不明白慕容紫英想要做些什么,然而慕容紫英却并未解释,而是将他翻了个身,从背后再次进入玄霄的体内,猛烈地冲刺起来。
  前方渴望发泄,后方却不停地被异物侵入,先前愉悦的来源变成了无法倾泻的痛楚,玄霄难受至极,却被慕容紫英死死压在身下,许是醉酒的缘故,慕容紫英的动作难得的粗暴,并未如何顾及他的感受,而是径自探索着他的身体内部,寻求着情事的欢愉,玄霄好几次被慕容紫英顶得难受,却并未开口阻止,而是收缩着后穴想让慕容紫英进入得更深,似是想要以这样的手段来验证自己还活着,还有着属于人的喜怒哀乐。
  抽插了数百下之后,慕容紫英终于在玄霄的体内发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打在饱受蹂躏的内壁上的感觉让玄霄的身体越发难受起来,彷如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想要寻到出口,身体却又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以汝之身,束吾之灵……”
  少年清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霄只觉压在他背上的少年的重量越来越轻,他勉强回头去看,伏在他身上的慕容紫英蓦地消失,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溶入他的身体之中。
  
  “紫英?”
  玄霄翻身靠坐在床上,愕然低头,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之上,轻声唤道。
  随着他的呼唤,慕容紫英重新现出身形,仿若凝聚出的虚影,一点点地实体化,然后,轻轻拥住了他。
  
  “这样的话,师叔就能安心了吧。”
  少年跪坐在床上,歪头看他,笑若春风。

第四十二章 非道
    安心?
    玄霄凝视着少年的笑颜许久,怒极反笑,“慕容紫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他爱慕容紫英爱入骨髓,也恨慕容紫英恨入骨髓。

    慕容紫英从来决断得令他生畏。
    无论是千年之前,亦或是千年之后。

    玄霄有的时候会忍不住想,慕容紫英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能一如既往固执己见?
    他很清楚慕容紫英的曾经。
    慕容紫英自幼拜入琼华,为宗炼所教导,因为天资聪颖根骨出奇,难免背负着师长的期许与同门的敬畏嫉妒,然而少年却始终秉承着自己的信念,不曾有过半点迟疑。
    一如困缚冰室之前的自己。

    身边的同伴原来是妖,本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师门却为了一己私心网缚妖界,慕容紫英如果稍微偏激一点,便是第二个玄霄,但是他没有。
    为了消弭琼华遗祸,阻止双剑飞升,慕容紫英在卷云台拔剑,最终挚友眼盲,琼华坠落,昔日饱受敬仰的琼华派背负了无数指责质疑,慕容紫英却并未就此隐匿,而是,以一己之力重建琼华。
    慕容紫英会迟疑,会动摇,会伤心,会难过,可是在那之后,他居然还能继续走下去,哪怕中途经历过再多的波折,但他心中的道却从未变过。
    如此可怕。

    如果这不是他最心爱的人,玄霄甚至会欣赏于他的固执与坚守,哪怕是敌人也值得他击节赞叹,因为那是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
    可当是慕容紫英,玄霄的欣赏便尽数化作了恼怒。

    永远的毫不自惜,永远的,自行其是!

    慕容紫英却似并未感受他的怒意,拥着男子倒在床上,又伸手扯过散落的被褥,将赤身裸体的玄霄与自己一道覆盖起来,方才浅浅一笑道,“我自然知道。”
    
    自然知道??  
    玄霄看着神色轻松的慕容紫英,忽而觉得一阵无力,“堕入非道,不入轮回,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的掌控之中,生死存亡不过他人的一念之间……甚至连生死都不再拥有,你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谓非道?
    非人,非鬼,非仙,非神,非妖,甚至非魔。
    那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曾经庆幸过哪怕融合了前世的记忆,主导慕容紫英意识的依然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不是说原本的慕容紫英不好,而是因为太过冷静太过理智太过决断,在他入魔之前尚且不肯轻易相许,在他入魔之后,更是难以相守;而轮回转世的他,在万千宠爱之中长大,哪怕同样经历了许多,却依然天真柔软,也唯有这个这样的慕容紫英,才能与他相伴。
    然而这一刻,原本的庆幸,尽数化作了痛惜。
    慕容紫英根本不明白,他今日的决定,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经历了一番折腾,慕容紫英的酒意渐渐散去,水眸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吻上男人微蹙的眉心,“师叔,我并非一时兴起。”
    
    玄霄眉心紧锁。
    “我不想看着师叔泥足深陷,越陷越深。”慕容紫英侧身卧在枕上,看着只隔一寸的玄霄,“而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面对心魔,要么使之消灭,要么,完全满足。
    他做不到前者,消弭玄霄的 不安;也做不到后者,只在意玄霄,而对其余所有不管不顾。
    但是,总有他能做的。

    “我已位列仙班,便是堕入非道,要延缓个几十年也并非难事。”慕容紫英收紧了环着玄霄腰身的手臂,轻声述说着自己的打算,“待母后和皇兄……后,我们便离开燕京,寻清静之地避世隐居。”
    “我虽然游历尚广,所见所遇颇多,但真正交往的也不过寥寥几人,早已零落大半。”似是忆起身边之人的纷纷离去,少年的语气变得有些黯然,“便是有缘重逢,也是对面不识,并无什么不同。”

    世间最令人 牵肠挂肚的,无非是得不到与已失去。
    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尽数托付于玄霄,想来,此举应该能令玄霄安心了吧。
    甚至,若是百年千年之后,玄霄能够放下执念,对他也是再好不过。

    嘴唇微动,玄霄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如以往一般,慕容紫英考虑了所有人的感受,却独独,忘记了自己。

    被所有人遗忘的滋味,他曾经尝过,深知其中的可怕。
    那是,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活着的恐怖。
    或者说,比起那样悄无声息地活着,宁可死去。

    看出了玄霄心中的想法,慕容紫英微微一笑。
    “我还有师叔啊。”

    玄霄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他亦然成为了少年唯一的放不下。
    
    “沧海桑田,与君同在。”

PS:解释一下,因为紫英原本就是仙人,却接二连三地逆天改命,还甘愿放弃仙籍堕入非道,于是,为天道所弃,连天罚都不会有,而是直接被天道判定为“非道”。
    彻底堕入非道之后,紫英的生死存亡系于玄霄一念之间,如果玄霄不在意他了,没有留下他的执念,那么紫英就会消失,如果紫英离开去了什么地方,玄霄也可以通过神识将他召唤回来,也可以随意命令紫英,而紫英不能够反抗——突然觉得好像召唤兽——最最重要的是,堕入非道之后,紫英便是近乎于“不存在”的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他遇见什么人,只要他不主动接触,对方甚至不会感知到他的存在;如果他行侠仗义救了什么人,救人的结果成立,救人的行为不成立,被救的人也不会记得他;甚至连交往了很久的人,也会将他遗忘,再次接触到他的时候也不会想起过去。

    这个设定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写出来,因为我实在想不到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到霄美人的心魔,最后我以这样“既能让紫英做自己认为该做之事又不会再次遭受天罚”为借口说服了自己,不过考虑到只能够被霄美人记得的紫英太过凄惨了,我决定还是给青帝开个金手指让他赶快正位天帝好了
第四十三章 尾声
  天界之战落幕之后,沉寂已久的剑冢,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访客。
  旒冕衮服,尊贵如龙行九天。
  却掩不住的孤寂清冷。
  
  出迎的慕容紫英不觉一怔,过了片刻之后,方道,“何至于此。”
  不过十年光阴,记忆之中的那个温和从容的太昊,已经变成了尊贵孤高的青帝。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
  
  “在其位谋其政,本是理所当然。”青帝随慕容紫英走入书房,环视四周,挑了挑眉,“玄霄不在?”
  “师叔出门了。”慕容紫英从茶柜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并一个小瓮,又取出一套冰裂纹的青瓷茶具,“想来应是有事要办。”
  “哦?”青帝明知玄霄是不想见到自己,也不点破,目光凝注在慕容紫英手中的竹筒之上,笑问道,“又收了什么好茶?”
  “前几日寻绿玉君注灵,恰逢花期,便收了一罐竹实,还未来得及品尝。”慕容紫英将瓮中的水徐徐注入茶釜之中,跪坐在茶案旁的蒲团之上,点燃了红泥火炉中的银丝碳,“去年得的雪水倒还存了些,恰好配得上。”
  “竹实清远于内,厚实于外,点茶法恐不能引出竹香,煮茶法又过于老闷,便试一试煎茶吧。”青帝亦在茶案旁跪坐下来,看着慕容紫英煎茶。
  炭火颇旺,不过片刻功夫茶釜之中的水便已经腾波鼓浪,恰是三沸,慕容紫英将釜中热水浇在青瓷茶具之上,冲洗茶具,又在茶釜中注入新水,用一双长长的铜质火箸拨弄小火炉中的炭火。
  待到新煮的雪水沸如鱼目,有轻微的声音传出,慕容紫英便在茶釜之中投入竹盐调味,片刻之后茶釜中的水缘边如涌珠连泉,水汽弥漫开来,慕容紫英舀出一瓢沸水置于一旁,用竹夹在茶釜中搅动使之形成水涡,方投入竹实,待到茶釜之中的水波浪翻滚,澄澈的水染上丝丝绿意,清幽的竹香随着蒸腾的水汽在书房中蔓延开来,又灭了炉中炭火,将先前取出的沸水倒回茶釜之中,使茶釜中的水停止沸腾。
  慕容紫英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之余沉淀着岁月的从容,青帝自他手中接过一杯透着碧青之色的茶,浅浅抿了一口,赞叹道,“色如凝碧,香清味远,确是难得的佳茗。”
  
  两人对坐品茗,慕容紫英说了些隐居之后的琐事,青帝也讲了些自己听到的六界趣事,却对那场自己刚刚获胜的天界之战绝口不提,慕容紫英也不再追问。
  两人聊了许久,直至日薄西山,青帝才起身告辞,慕容紫英送他出门,又奉上一个小巧的竹筒,“既然你喜欢,便带些回去吧。”
  青帝却不肯收,推辞道,“天上事务繁杂,我拿着也无暇品尝,还是留在你这里,若得闲暇,我过来也是一样。”
  慕容紫英闻言也不再相劝,将竹筒收回袖中,“前途莫测,君自珍重。”
  青帝沉默了片刻,“因玄霄之故,你不惜堕入非道,当年我问你时,你曾答心之所愿,如之奈何。”
  慕容紫英轻叹一声,“是非对错,不过人心。便是明知行错,但也不必言悔。”
  
  仙魔之分,清浊之别,哪怕他堕入非道,也依然不能改变,不过徒自拖累玄霄愧疚,然而,若是回到那一年,他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纵为天道所弃,也愿相守。
  
  青帝神色微动,“取天帝而代之,也不过不可不为。”
  想要得到什么,便要付出什么,哪怕付出之后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也不是,毫不作为的理由。
  
  神界固步自封,积弱已久,作为神界之主的天帝一边自诩秉承天道,代天授命,一边不惜拨乱命轨,也要维护自己的权势,惹得天道降下天谴,他维持神界结界多年,自知长此以往,神界固然会毁于一旦,其余五界也必定会同亡,哪怕他不喜争权夺利,对天帝处处避让,也终究,不得不为。
  在其位谋其政,而他,终究是五方天帝之首的青帝。
  背负逆天之罚,取天帝而代之,并不只是为了神界,而是,为了六界平衡。
  
  “神界之罪,自有神界承担,不必牵连他界。”青帝微一拂袖,宽慰着担忧的少年,“我虽封印天帝,强行斩断了神界与其余五界的通道,却未降下天罚,或许,天道也认可了我的选择。”
  
  也或许,不过是天道为了平衡,暂留他一命。
  许多年前,慕容紫英一意孤行逆天救世,是青帝代他承受了逆天之罚,此后百年光阴青帝都避世疗养,至今未曾痊愈,若是天道再度降下天罚……
  
  “不过百年光阴,何必多此一举。”
  慕容紫英低声道,天生青帝,本来就是为了代替天帝,只是,神界衰亡之后青帝正位,与青帝强行取天帝而代之,终究是不同的。
  
  “我等不起。”青帝的声音低沉,“既然能够挽救,何必要等神界衰亡之后再行重建?”     慕容紫英沉默。
  等不起的,不是青帝,是六界。
  
  目送青帝离去之后,慕容紫英正要转身回房,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天上事务繁杂……魔务缠身……”低沉悦耳的声音隐约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神界和魔界怎么还没毁在他们手上?”
  闻得此言,慕容紫英便知玄霄今日出去估计又被重楼抓住比武,回来之后又撞见自己送别太昊,安抚地拍了拍玄霄的手臂,“师叔,回来便好。”
  
  天高地远无穷极,此心安处是吾乡。
  
  the end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41楼  发表于: 2013-10-18 0
  第二十三章 本心
  过了几日之后,玄霄便发现不知为何,紫英似乎有些刻意疏远自己。
  倒也不是那种连涉足清凉殿都懒得亦或是看见他就躲的那种,而是比起往日的亲昵要显得拘礼许多,便如现在一般,紫英试演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地施展出了上清破云剑,若是往日少年早就扑到他的怀里,撒娇卖乖要他夸奖,赖在他的身上不肯下来,而如今,少年却只是站在三丈开外向他施礼,恭谨有余亲昵不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种情况却是玄霄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紫英正式启蒙的时候,也曾闹过这么一出,小小的孩童还不到他的腰身,偏偏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什么“礼不可废”,那时候玄霄虽然带着几分失落,却还是默认了孩童对自己的疏远,毕竟紫英总是会长大,不可能永远腻在他的怀里,只是不免对教导紫英的萧后有几分怨言,甚至迁怒到了燕帝的身上。
  年前紫英修行缩身术不慎走火入魔,身形心智一并缩回孩童时期,经历了好一番折腾才复原,而且复原之后也没改掉缠人的习惯,让玄霄惊喜之余,也意识到他不愿承受任何的失去。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愿便可以避免。
  
  “紫英。”玄霄向着玉树初发的少年走去,抬手轻轻拥住紫英单薄的肩背,“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被乍然间拥住,紫英不由得僵了僵,过了片刻之后才放松了僵硬的身体,仰头向着玄霄一笑,“无事,只是有些担忧皇兄。”
  “慕圻?”玄霄挑了挑眉,“他怎么了?”
  比起自幼在萧后身边长大的紫英,满月便被送到东宫的慕圻更有其母的冷酷决绝,玄霄并不认为在皇宫有什么能威胁到慕圻,让紫英如此担忧。
  “宫外近日有些流言,传皇兄与林统领之间有私情,如今便是宫内,也多有人疑心……”
  “那又如何?”
  紫英知晓玄霄于人情世故方面有些欠缺,便耐下心来解释道,“慕氏一族出身关外,本不拘礼节,男子之间有‘契兄弟’一说,名为兄弟,实为夫妻,十分常见。但入关之后推崇汉制,尊崇儒家之术,才讲究起来,如今民间虽然仍有此习,慕氏却已绝迹。”
  说到这里,他不免心念一动,试探道,“鲜卑族尚且如此,还不知汉族会如何,便是师叔远离尘俗,对此悖德逆伦之事,也不会赞同吧。”
  玄霄眉心一蹙,“若是真心相许,又与他人何干?”
  紫英深深地望着玄霄,见男子神色坦然,知晓他是出自真心,而非是为了自己高兴而哄着自己,不觉心下一松,又道,“那照师叔的话来说,只要喜欢,是男是女都无妨了?哪怕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也无所谓?”
  “凡事自循本心即可,何须在意他人眼光。。”玄霄闻言笑了笑,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事事都想着念着旁人却遗忘了自己的青年,“紫英,问你的心,你想要些什么。”
  
  想要些什么?
  紫英苦笑,从头到尾,他想要的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然而那个人,却不会属于他。
  
  “那若是,自己的本心与旁人的本心相违背呢?”
  少年仰望着男人,挣扎不已。
  
  玄霄忽而想起,紫英曾对他说,心有所属。
  那人待他很好,却对他无意。
  
  “你,你喜欢的是个男人?”玄霄松开怀中的少年,抬手按了按额角,心中渐有心魔衍生,“是谁?慕圻还是林湛?”
  有资格出现在慕容紫英身边的男人并不多,慕圻算一个,林湛算一个,若是说紫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应当是其中之一。
  但不论是谁,都配不上他的紫英。
  
  “……”满心挣扎的少年乍闻此言,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师叔,我怎么会喜欢上皇兄和林统领?”
  “那你喜欢的是谁?”玄霄见他情状,心中的杀意稍稍减退,却并未彻底消失,而是深深隐藏起来,“若是女子,不妨请萧后赐婚,若是男子……也不妨告诉我,只要他配得上你,我便替你告诉萧后。”
  
  配得上?
  心魔冷笑着质问他,你真的觉得,有人配得上你的紫英?
  
  当然没有。
  既然配不上,便不能怪他,除去扰乱紫英心神的罪人。
  
  “他对我无意。”紫英不知玄霄心中已有杀意生起,见他处处为自己着想,愧疚之余又不免有几分喜悦,也许,也许以玄霄对他的疼爱,并不介意此事?
  甚至,甚至他也喜欢他呢?
  
  “成全旁人,不若成全自己。”
  沉默了片刻之后,玄霄沉声应道,似是宽慰紫英,又似是,告诫自己。
  第二十四章 玉门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没有到过关外的人,永远无法想象这里的景色,已是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通红一片,恍若火烧一样,风起时云彩随着风的方向流动,苍红色的云涛追赶着雁群横穿过落日下的天空,地上是高低起伏的草原,不过是一阵温暖的风的吹拂、几场充沛的雨水的浇灌,那些刚刚从化冻土壤中挣扎出来的嫩草便猛烈地生长起来,不过一个春天,便已经长到了马腿高,碧草晃动间,现出寂静的湖泊。
  紫英一拉缰绳,烈鬃瘦腿的骏马缓步行至湖边停下,少年翻身下马,凝视着因为阳光而镀上一层潋滟金光的湖面,叹道,“关外竟也有这样美的地方,天地之大,真是令人心生敬畏。”
  “殿下若是喜欢,不妨和国师多盘旋几日。”身后有人含笑应道,“血誓之盟后再过上半月,便是草原上最盛大的赛马会,殿下不妨一试身手。”
  “一试身手?”紫英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便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
  言罢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向玄霄,一直都未下马的玄霄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从马背上掠下,缓步走到少年身侧,弹了弹少年的额头,“调皮。”
  紫英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一个月前镇守西北的长定军大败契丹军来犯,杀敌十万,失去大量青壮年的草原部落不得不臣服于大燕,数十个大部落和中部落的首领都要在圣湖之前滴血为誓,百年之内不入侵大燕疆土,违者为天神所唾弃。
  
  
  这个誓言在燕帝看来实在有些不痛不痒,毕竟天下间发誓的人多了去,又有哪一个是真的应验了?远的不说,就连燕帝本人在迎娶萧后之前都曾发誓“本王若负了锦凰,不得好死”,成亲后没几个月便有了慕垲,也没见到有什么报应,更何况“为天神所唾弃”算是什么惩罚?好不容易打败了契丹部落联军,只换得一个不痛不痒的承诺,实在令人大失所望,不止燕帝愤愤不平,朝中大臣也多有不满,但当萧后暗示燕帝或许国师有法令契丹族不得不遵守血誓后,燕帝便爽快地下旨,命紫英为正使,玄霄为副使,远赴玉门关主持血誓之盟一事。
  玄霄弃道入魔已久,又如何会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但是明里紫英是正使,暗里又有萧后提示燕京即将有变,故而还是勉强应了下来。从燕京到玉门关御剑不过半天,但带着随从的两人却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到达玉门关后,离血誓之盟只有五天的时间。
  知道这件事后紫英把安排行程的萧潜好一通责骂,好在长定军的统领、镇北将军苏洛在一旁求情,又自告奋勇地带紫英和玄霄前往圣湖查探地势,三人出营的时候自然带了护卫,只可惜紫英初至草原,一时忘情跑得快了,他的马乃是苏洛精心挑选的汗血宝马,虽说不能一日千里,但是速度也非寻常骏马能够相提并论,跑着跑着便和诸人彻底脱离,只有玄霄和苏洛追了上来。
  
  苏洛见到两人相处的情景,不由得暗自叹息,玄霄便是当着外人也如此亲昵,丝毫不知避讳,也难怪她放心不下。
  “殿下说得不错,是臣考虑不周。”苏洛看一眼玄霄所骑的那匹乌云,神色古怪地道。他和紫英下马之后,两人的坐骑都缓步踱至湖边饮水,悠闲地啃着周围的青草,唯独玄霄的坐骑停在原地,竟似是呆了一般,也不知玄霄暗中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乌云变成这样。
  
  苏洛乃是行伍出身,骑马自然不在话下,紫英虽然久居深宫,但慕氏本是鲜卑族出身,纵然汉化已久,依然重视骑射,唯独玄霄本是汉人出身,拜入琼华之前并未学过骑马,拜入琼华之后则全是御剑,只是他素来好强,何况又是在紫英的面前,更不可能说出自己不会骑马,施展身法掠至马鞍之上,再暗中对坐骑施展秘术,乍眼看去,居然也似模似样。
  玄霄见到苏洛神色古怪,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却听少年道,“我可是在哪里见过苏将军?”
  
  苏洛闻言怔了怔,过了片刻后方道,“的确见过,不过是在殿下很小的时候了。”
  
  紫英眉头微蹙。
  他记事很早,如果幼时的确见过苏洛,没有理由不记得,除非,真的是他很小的时候。
  而苏洛,号称镇守边关二十年,不曾回京。
  私自回京,还恰巧被幼时的自己见到?
  
  “苏将军。”紫英沉默了片刻,方道,“将军与母后相识?”
  “臣与皇后娘娘曾是并肩作战的袍泽。”苏洛坦然道,并没有多少隐瞒的意思,“我知道殿下的疑惑,请殿下出关的确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请殿下留下也是。”
  “京中……”紫英本想继续问下去,却听见遥遥有马蹄声传来,原是那些被他们抛下的亲兵侍卫,当下转移了话题,“这个湖泊,对于契丹族很神圣?”
  “此湖名为天湖,传说青豹之神偷窥天湖之女沐浴,与之欢好,诞下一名男婴,长大后力大无比,能征善战,便是契丹王族的祖先耶律烈。”苏洛笑了笑,“因为这个传说,契丹一族对圣湖极为崇敬,每有会盟之事,皆在圣湖之前立誓,请天湖之女见证,但也不乏悔诺之事。”
  “也就是说,这个誓言对他们并无实际的约束力?”紫英闻言神色一冷,他自幼跟在萧后身边,萧后处理军国大事皆不避他,自然知道这一场胜利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然而胜利的成果,却并无想象中的丰盛。
  “所以便要仰赖国师了。”苏洛退后一步,对神色不豫的玄霄深施一礼,“还请国师怜惜边关将士性命,出手相助。”
  
  玄霄看也不看他一眼,恍若未闻。
  紫英没想到玄霄这般在意先前的事,有些后悔不该打趣玄霄,心中却又隐隐有些好笑,倒觉得玄霄并无自己想象的那般高不可攀,索性抓起玄霄的右手摇了摇,用撒娇的语气唤道,“师叔……”
  “可以在他们立下血誓之时施咒,若是违反誓言便暴毙当场。”玄霄被他这么一摇,摇得心都软了,哪里还能生他的气,想了想之后答道,“只是我不通血咒,普通的咒术无法在血脉之中延续,一代则止。”
  一代的时间?草原之上强者为尊,很少有首领能够在族长之位上坐上三十年,这个要求离燕帝私下的吩咐有点远,紫英看向苏洛,苏洛颔首一笑,“一代便已足够。”
  。
  他没有说明,因为亲兵侍卫已经追上来了。
  苏洛一边让亲兵侍卫在圣湖略作休整,一边与紫英分说关外的局势,重点提了几个大部落的首领及其继承人,解说得差不多后已近午时,苏洛便提议在圣湖用了午膳再回去,紫英与玄霄均无异议。
  苏洛的亲兵和紫英的侍卫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也不须吩咐,便分头去打猎和生火,时值盛夏,草原之上碧草茵茵,并无其他引火之物,几名侍卫捡了石头搭灶后,便看见苏洛的亲兵捡了几块干牛粪过来,竟是要用牛粪生火。
  其他人倒还罢了,紫英正在看他们怎么处理猎物,回过头便看见石灶下的牛粪,不由得眉头一皱,玄霄知他颇深,随手施了火暖魄招出几团火焰来,吩咐道,“别用牛粪了,用这个吧。”
  诸人闻言不觉面面相觑,苏洛倒是神色不变,只是心里暗自叹息。
第二十五章 情迷
  火暖魄烤出的第一份鹿肉自然是奉给国师,玄霄切下一片香喷喷的鹿肉,转手就喂给了身边的紫英,侍卫手里拿着另一份的鹿肉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终于明了自家首领看见国师能避则避的良苦用心。
  
  紫英却似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妥。
  
  苏洛从无措的侍卫手中接过那份鹿肉,并不食用,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紫英和玄霄——玄霄正专心地用食匕切割着鹿肉,切一片挑一片送到紫英的嘴边,紫英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任由玄霄喂食。
  若是玄霄是女子,倒也不失为紫英的良配……苏洛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而失笑,便是玄霄是女子又如何?单凭玄霄是修道之人,又心心念念带紫英回归琼华,她便绝不会答应。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几十名亲兵和侍卫三三两两地聚成一团一边吃着烤肉喝着烈酒一边谈论些什么,视线偶尔不经意间晃过正在专心喂食的玄霄与专心被喂食的紫英,都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苏洛也有这种感觉,拍了拍身边一个侍卫的肩,随手拿过一袋酒,向着紫英和玄霄走了过去,“国师大人,殿下,可要尝尝关外特产的碧血?”  
  玄霄不好酒,紫英却是少年意气,扬了扬眉,“有何不可?”
  烈酒入喉,辛辣满口,紫英乍饮烈酒,颇有些不习惯,却不愿在苏洛面前失态,强忍着咽了下去,方道,“好烈的酒。”
  “殿下初饮碧血,不习惯也是有的。”苏洛轻描淡写地道,“多喝几次,便知道碧血的好处了。”
  玄霄见状眉头一皱,从袖中取了一颗清灵果送到少年唇边,紫英张口咬住,一股清甜的汁水涌了出来,把酒的辛辣之气压了下去,才觉得好受了些,紧接着又是一颗果子递了过来。
  自从紫英意外变小之后,玄霄便重拾了自己随身携带仙果的好习惯,一边喂着仙果一边数说道,“你年龄还小,不宜饮酒,待你长大些再说。”
  紫英面上乖乖点头,心中却说不出的气闷,他五六岁的时候玄霄这般待他,十三岁了玄霄还是这般待他,等他成年了白发了,玄霄也许还是将他视作长不大的孩童。
  
  因着这般纠结的心情,紫英不免闷闷不乐起来,回营之后也是没精打采的,惊得玄霄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又是温言询问又是切脉诊断,直到紫英一咬牙说师叔我教你骑马吧,于是纠结的人换成了玄霄。
  不会骑马在他看来也算不上什么,毕竟无论是御剑或者空间魔法都比骑马要方便得多,但是他习惯了在紫英面前扮演全能的角色,所以当遇上有什么是少年会而自己不会便觉得分外丢脸。
  尤其是当紫英说教他骑马的时候。
  玄霄面色僵了僵,正要摇头拒绝,不料被少年直接拖到了马棚,马夫不必吩咐便把他们的坐骑牵了出来,紫英的坐骑温顺地舔着少年的手心,他的坐骑却是一副想逃又逃不了的模样,面色越发僵了些。
  紫英见状心中的纠结略微散了去,也不等马夫把踏凳端来,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后,就坐在马背上向着玄霄伸出了自己的手,玄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面上一贯的温柔淡漠,只是眸中微微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紫英起初不过是想找件事分散他的注意力,见玄霄的反应如此有趣,不免上了心,琥珀色的眼睛一转,低低唤了声师叔,玄霄便僵着身体上前,伸手搭上了少年空悬的手掌。
  
  
  玄霄较紫英高,坐在紫英身前不似他紫英拥着他,倒像是少年靠着他。紫英把脸埋在玄霄的肩背处,有些郁闷,随后便发现男人身体僵硬,不免有些好笑地抱着他蹭了蹭,“师叔你放松一点,焰云很温顺,不会把我们摔下去的。”
  “嗯。”玄霄闷闷应了一声,其实以他的修为,莫说被坐骑摔下去,就算是从万丈悬崖下跳下去也不会有丝毫损伤,此刻的紧张与其说是不会骑马引起的恐慌,更多的还是被紫英抱着的缘故。
  紫英虽然被他挡住了视线,却丝毫不影响驭马,轻轻一拉缰绳,焰云便小步向营外踱去,优而雅平稳。
  此时虽然是晚餐时分,将士们大多都在用膳,但是也不乏巡逻站岗的士兵,见到两人同骑不免有几分诧异,纵然军纪严明,也不免在两人过后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这两人是否是契兄弟关系。
  
  
  玄霄是何等耳力,自然将这些议论听得清清楚楚,因为紫英曾跟他提过契兄弟之说,故而他知晓这并非什么污言秽语,也懒得出手教训,却忍不住想,身后的少年,是否听见了这些话?以紫英此时的修为,自然也是能够听见的,但若是他听见了,为什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正在走神之际,忽而觉得一道法术打到自己身上,原本合身的衣衫便松松垮垮地挂在了身上,玄霄诧异回头,“紫英?”
  “师叔你太高,挡住我的视线了。”紫英抬手虚比了一下之前玄霄与他的身高差距,神色平静地答道,却掩不住琥珀色眸子中的狡黠之意。
  “……”玄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施法将衣衫缩小变得合身,有些无奈地道,“只此一次。”
  “嗯。”紫英心满意足地抱住因为缩身术的效果比他略矮的玄霄,将头埋在玄霄的肩头,“师叔变成少年的模样,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现在就敢对自己用缩身术还拿自己和女子相提并论,等他再长大一点,岂不是越发猖狂起来?玄霄觉得自己应该正色推开他再好好教训一番,无奈被少年这么一抱一埋,又觉得他无论前世今生都担负太多,难得有这般孩子气的时候,不如,就放纵他这么一次吧。
  
  只此一次,玄霄这样对自己说,伸手回抱住了紫英。
  却不知,不是只此一次,而是,只此一日。
  
  焰云久等不到命令,出营之后便在一处溪流畔停下,低头去饮清澈的溪水,相偎相拥的两人才回过神来,紫英松开手,想要翻身下马,却被玄霄抱着不肯放,少年轻轻抚摸着玄霄的背,劝说道,“师叔,我给你牵马,你沿着溪流走一段,可好?”
  玄霄眉头一凝,伸手将紫英从自己的怀中推开了去,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指着被推下马背后就倒在草地上的少年道,“你……简直胡闹!”
  紫英以手掩面,并不做声。
  若是换成十三年前,玄霄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般指责紫英的一天,然而十三年的相处,却养成了他纵容的习惯,见到紫英动也不动,又不禁担心起是不是摔伤了,瞬移至少年身边,伸手抓起少年的手腕,便看见一张闷闷不乐的脸。
  “又怎么了?”玄霄在他的身边坐下,让少年枕在自己的腿上,颇有些无奈地问,“怎么又不高兴了?”
  “师叔,我是不是很幼稚?”
  玄霄挑了挑眉,轻轻抚摸着少年长发,含笑等他继续。
  “我一定会长大的。”紫英反手抓过玄霄的手,把玄霄的衣袖盖在自己的脸上,声音轻不可闻,“所以,等我长大了,师叔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玄霄僵住。
  
  “师叔?”
  久久等不到玄霄的回应,紫英抓起玄霄的手摇了摇,只觉他的手僵硬地不像话,索性掀开玄霄的衣袖,睁眼看去,只见玄霄幽邃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暗红,恍若血海一般,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却隐藏着惊涛骇浪。
  “师叔?!”紫英被他的暗红眸色吓了一跳,翻身而起,反拥住玄霄,只觉玄霄的身体烫得不像话,简直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炭一样,更添心焦,“师叔你的身体好烫,你怎么了?!”
  “……无事。”玄霄闭了闭目,再睁开时已然化作艳红之色,“紫英,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若是现在离去,我便当做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语气是难得的严厉,紫英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生怕下一刻这个人就会自自己的面前消失,“我……我只是喜欢师叔而已,若是师叔不喜欢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留在我身边,让我能够看见师叔就好。”
  
  只要留在他的身边,让他能够看见就好么?
  玄霄低低叹了口气,终于抬手回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少年,吻过紫英眼角的泪珠,“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第二十六章 血誓
  清澈见底的湖水波平如镜,却又深不可测,微风吹拂,碧波粼粼,湖面的天光云影摇晃不定,破碎成山光水色。
  玄霄和紫英并肩站在湖水稍远的矮坡之上,注视着湖畔身披银饰、持刀起舞的巫师们——契丹信奉天神,巫师是天神的使者,昭示着天神的旨意,从出征到祭祀都少不了巫师的参与,血盟也不例外。
  巫师们高唱着远古的拜歌,挥舞着巨大的战刀,冥冥中似乎唤来了天神对契丹族的垂顾,契丹人尽数拜伏在地,向着虚空中的神灵。
  “完全没有灵力的波动。”紫英仔细感应四周,过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仙神大多孤高自诩,怎会在意区区凡人的死活。”玄霄容色淡淡,“至于妖魔……”有他在侧,又有哪一只不长眼的妖或魔敢近紫英的身边?
  紫英略略有些遗憾,他虽然自幼随玄霄修道,却极少离开皇宫,莫说什么仙神妖魔了,便连流连人间的鬼魂都少见,不过,对于镇守边关的长定军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吧。
  
  歌舞之中,巫师们向着各自的首领行礼,美丽的侍女奉上银质的酒杯,杯中的美酒是淡淡的青色,清澈醇香得不似契丹族的手笔,首领们拔出随身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将暗红色的血滴了进去,银杯之中腾起淡淡的白雾,转瞬便已消失。
  被部落首领们围着的苏洛从亲兵手中接过银质的酒杯,同样割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入青色的美酒,在神圣的拜歌之中,立下百年之内不得交战的誓言,饮下了带着腥气的血酒。
  玄霄手指微动,红色的符咒在空中一闪而过,没入诸人的眉心,契丹部落的首领们只觉眉心一凉,随后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若违此誓,魔火焚心。”
  
  诸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蓝白衣衫的男子站在矮坡之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当下便是心中一凉,又听苏洛笑吟吟地道,“那是我大燕的国师,为了大燕与契丹百年交好,陛下特命国师前来见证血盟。”
  
  
  施咒完毕,玄霄便由着苏洛去和契丹首领打交道,抛下留守的萧潜与紫英一道策马回营——两人定情之后,相处却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较以往更显亲密。
  紫英隐约觉得有些不满,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没事就拉着玄霄出营教他骑马,教学之间少不了亲吻拥抱,几天下来,玄霄的骑术虽然不及紫英,却也算得上不错二字。
  回营之后将坐骑交给马夫,两人各自要了热水洗漱,玄霄还泡在热水里便看见一人掀帐而入,皱了皱眉跨桶而出,还没来得及拾起一旁的毛巾便被紫英扑到怀里,垂眼望去,一张明知不可能却依然心存侥幸的小脸映入眼帘,腻声唤道,“师叔……”
  
  “等你长大一点再说。”玄霄强行忍下低头吻下去的冲动,轻轻将少年推开,施法蒸干身上的水汽,匆匆套好衣衫,才将满心别扭的紫英抱入怀中,柔声劝解。
  “不是我不肯应你,只是你现在还小。”玄霄斟酌着语气,温言解释道,“早早泄了元阳,对你的修行有害无益……”
  心爱的人在怀,玄霄当然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但是他要的是两人长相厮守,绝非是一晌之欢——魔的一生永无尽头,人的寿命却不过百年,不是他不愿意陪着紫英过完这一世再去寻他的转世,但是紫英残缺的魂魄还能禁得起几世轮回?若是此时的放纵只能换得紫英消弭于天地之间,他宁可狠狠心推开心爱的少年,哪怕神界断言紫英无法飞升成仙,他也要求一个长生不老,天地同寿。
  无奈紫英正是血气正旺的时候,没表白前还知道保持距离,定情之后一不留心就缠了上来,一言一行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想要亲近的意愿,玄霄起先还严词拒绝,但看着那少年哀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又将他抱过来细细劝慰。
  感受到一双略带薄凉的手掌在身上摸来摸去,
  玄霄略略踌躇了一下决定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察觉到,继续好言相劝,折腾片刻之后少年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手,坐在一旁看玄霄梳发。
  
  帐外有马匹嘶鸣之声和着哨兵斥责之声传来,竟是有人纵马入营,想来是有什么紧急情报,紫英想着有副将留守,也没怎么在意,然而马蹄声越来越近,竟是在帐外停下,少年看了尚在簪发的玄霄一眼,掀帐而出,只见来人风尘仆仆,衣衫和马匹都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其说是翻身下马,不如说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林副统领!”紫英吃了一惊,微微拂袖将那人扶起,“你怎么……”
  “殿下,京中有变!”
    第二十七章 惊变
  太和殿。
  太初宫的太和殿与拒霜宫的清安殿是皇宫最重要的两座宫殿,前者是帝王处理国事的朝堂,后者是皇后处理后宫之事的殿堂。
  太和殿中的帝王面色阴沉,大臣们跪伏在地,痛心疾首之外是掩不住的好奇;清安殿中的皇后神色淡淡,三品以上的妃嫔坐于雅座,看似从容之下是压不住的兴奋。
  
  宫中有变这四个字,并不只是虚言。
  半月前三皇子邀太子并诸位皇子入府小酌,太子和九皇子开宴不久便消失无踪,怡亲王领着三、四、五皇子寻去,却在假山之中惊见太子将九皇子压在身下,欲行不轨,怡亲王一边命人封锁消息,一边与诸皇子入宫面圣,燕帝大怒,几欲赐死太子,幸得怡亲王率诸皇子苦苦求情,才将太子禁足于景仁宫。
  如今半个月过去,也该是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慕圻,你还有何话可说?”
  看着太初殿中的背负乱伦之罪依然不卑不亢的慕圻,燕帝声音生硬。哪怕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慕圻是他最优秀的孩子。
  慕圻的身上流着他的血,却一点也不像他,更似萧后。
  “儿臣无话可说,甘心认罪。”慕圻平静地跪在地上,意态从容。
  
  是他低估了燕帝的手段。
  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是他的错,他担。
  
  这样的从容,看在燕帝的眼中,越发令他震怒起来。
  这就是她的孩子。
  哪怕是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也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便如那日萧凤害死了楚楚,却还能若无其事地请他节哀。
  
  “无话可说?!”燕帝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镇纸砸了过去,“孽子!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有你这么个儿子!小九是造了什么孽,竟然会有你这么个哥哥!”
  眼见镇纸袭来,慕圻避也不避,任由镇纸将自己的额头砸得鲜血淋漓。
  慕圻挺直了上半身,忽而一笑, “儿臣自知有罪,甘心受罚,但九皇弟之事,却怨不得儿臣。”他微微侧头,看着一旁故作平静的慕垲,“皇兄,九皇弟素来与世无争,你却为了一己私心设计陷害他,不觉得有愧于心么?”
  “太子殿下,你在胡说些什么!”慕垲神色一变,又惊又怒地道。
  
  “皇兄,本宫的确是心仪于你。”慕圻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但你若是坚决不肯,我也绝不可能用强,你为何要利用九皇弟陷害于我?莫非是因为他听到了你我的密谈,知晓了你的身世?”
  慕垲面色越发难看起来,慕圻心仪于他?简直是笑话!
  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也许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一瞬间他突然想明了慕圻的用意,他以慕霄要挟慕圻,慕圻虽然一时低头,又怎么会甘心?若是慕圻为了慕霄甘愿放弃太子之位,又怎么可能,让他留下来威胁慕霄?
  
  燕帝见他这般做派,虽然一时之间想不清慕圻为何会临时反悔,但他本来就不相信慕圻会甘心束手就缚,越发大怒起来,“此事乃你的几位弟弟亲眼所见,难道他们都污蔑了你不成?!”
  目光一转,见朝堂下众臣都露出一副“终于来了”的样子,心知一不小心说不定便要让这个儿子翻盘,当下随手指了一人,道,“垌儿,你来说,把你这个哥哥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三皇子慕垌出列,语音微微发颤,“回禀父皇,是大皇兄命儿臣在太子酒中下药,污蔑太子,也是怡亲王命人将九弟送到太子身边。”
  骤生惊变。
  没人料到素来低调的三皇子会突出此言,燕帝神色一凛,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慕垲已又惊又怒地道,“三皇弟,你……”
  他想得到慕圻敢这么说必然有底气,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凡事明哲保身的弟弟,为何甘心冒如此大的风险,陷害自己。
  “大皇兄,不,该唤你怡亲王了。”三皇子截断他的话,飞快地道,“亲王之位是很好,但是我如果自杀了,也什么都享受不到。你或许没有想到吧,刘嫔昨晚以死明志,才让母后出手,救下了受辱自杀的九弟。”
  慕垲起初还想反驳,但三皇子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越来越快,掷地有声,“而我,虽然没有愿意为我去死的母妃,也不想拖累母族。还没有登基,你便可以让九弟受辱不过自杀,等你登基了,又要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兄弟呢?”
  三皇子向着燕帝跪下,“儿臣自知说出这番话已是必死无疑,就算父皇仁慈,怡亲王也不会容许我活下去,只求父皇看在母妃早逝的份上,不要牵连司徒一族。”
  三皇子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之中传得很远,大臣们面面相觑,有志一同地低头垂眸当聋子。
  
  三皇子和九皇子作为皇宫的两位隐形人,素来不怎么为人关注,九皇子被推出来当牺牲品也没怎么引起众人的反感,天家无兄弟,成者王败者寇也是游戏规则,然而听三皇子这么一说,却让人不得不心中嘀咕起来。
  这还是亲兄弟呢,就这般狠心,换成了臣子……
  
  四皇子和五皇子亦然垂眸不语。
  大皇子当然没有许给三皇子亲王之位,被许诺的是他们二人,正如逼迫九皇子自杀的人不是大皇子而是燕帝一样,可是,他们不可能为大皇子说话。
  虎毒不食子,九皇子是大皇子通往帝王之路的第一个祭品,那么,第二个第三个呢?若是他们阻了大皇子的路,会不会,一样畏罪自杀?
  更何况,不管太子是否冤枉,他已经摆明了被废,下一任的太子,却未必要是怡亲王。
  
  “怡亲王的身世你们都听明白了?”
  萧后从来都懒得跟燕帝的后宫来姐姐妹妹那一套,这一次也不例外,却没人有心思腹诽她的失礼,“这个儿子,本宫是不想认的,若是谁想认,不妨在这里说一声,本宫这就命宗人府改了玉牒。”
  无人应声。
  
  为了牵制皇后,燕帝的妃嫔多是出自重臣勋贵之家,哪怕是庶女,也自幼有夫子教导,在座的嫔妃更是出身高贵,她们当然不怕死,就算萧后以皇室秘闻相胁,也不乏有人愿意雪中送炭,为燕帝分忧解劳。
  富贵险中求,若是担不起风险,也就不要去求那富贵了。
  但是萧后之所以为萧后,就是因为她的身后站着萧家,哪怕萧家嫡系如今只剩下萧潜一人,也依然是军权的象征,燕帝可以废太子,却不能废皇后,真把萧后逼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军权……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然而,德妃蹙了蹙眉,和身侧的淑妃交换了一个眼色,甘心放弃正妻的身份入宫为妃,她们自然有着野心,纵然在她们身上看不出来,但在她们的孩子四皇子和五皇子身上却有体现,但是,野心必须与局势相符合。
  燕帝怎么会糊涂到这样的地步……
  乱伦这样的罪名,竟然用到太子的身上,无论是要废要杀都太过了,这一次被逼到绝境的,不只是萧后与太子,从另一方面来说,又何尝不是燕帝。
  睿王在玉门关,萧潜在玉门关,苏洛在玉门关,长定军也在玉门关……这个时机,太不巧了。
  
  安静了片刻后,一队宫女在尚宫的带领下上前,撤去已经凉了的茶水,换上新的茶点,却无人有心思去品尝。
  “皇后娘娘有命,妾等岂敢违抗。”片刻之后,德妃开口询问道,“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安排太子殿下?”
  “过继本宫长兄,迁徙云州,封秦王爵。”
  淑妃垂下眼帘,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苛刻,云州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却是军事重镇,秦王这个封号更是另有寓意,但是,有条件总比没条件的好。
  “怡亲王……”莲妃有些迟疑地问。
  “有那样的母亲,他还配做我大燕的亲王吗?!”萧后冷笑一声,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续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太子之位我可以不要,但慕垲……”
  “婉若幼承庭训,将来若是有幸得子,绝不会让他与大皇子为伍。”柔妃婷婷起身,向着萧后行礼,“还请娘娘放心。”
  其余人怔了一怔,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向萧后表明心意,便连四皇子之母的德妃与五皇子的淑妃,也称自己的孩子不过是受了慕垲的蒙蔽,想方设法地争取萧后的支持。
  第二十八章 储君
  “陛下坚持不肯放弃大皇子,如今宫中已成僵持之势……”林湛的容色憔悴不堪,声音却是平静无波的,“娘娘和太子殿下担心陛下情急之下,会利用殿下要挟,故而命我前来禀告,请殿下和国师避上一避。”
  紫英沉默不语。
  “避上一避?”从帐中出来的玄霄挑了挑眉,“要避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林湛下意识地答道,忽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先是扫了一眼玄霄的头发,好奇起这位国师什么时候养成簪发的习惯了,然后视线落在了玄霄腰间的玉佩之上,眼眸微微一凝,那般暗红收敛的光泽,是赤血燕云佩?!
  “还有心思东看西看,慕圻的情况也并无你说的那般糟糕。”玄霄冷哼一声,将眉宇沉郁的少年揽在怀中,“紫英,既是如此,我带你回琼华看看可好?”
  “师叔早已知情。”紫英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暗沉如水。
  “嗯。”玄霄难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直视着少年的视线,“此事,你不必担心。”
  “我要回宫。”紫英垂下眼帘,声音有几分生硬。
  玄霄低低一叹,“好,我陪你。”
  
  跟苏洛萧潜交代了一下局势,紫英与玄霄便御剑回了燕京。
  来时用了一月有余,归时却只用了半日。
  回宫时还没入夜,紫英让玄霄先回清凉殿,自己则去太初宫见燕帝。
  内侍通禀之后,便请他进去,紫英拾阶而入,只见殿内灯影卓卓,寂静无声,燕帝坐在龙椅之上,不过数月,便已老了许多。
  “父皇。”紫英行了一礼,有些心惊。
  “紫英,你回来了。”燕帝吩咐内侍赐座赐茶,看着他的目光之中透着点莫名的恍惚,仿佛是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关外可还好玩?”
  “荒凉辽阔,惊心动魄。”紫英一边坐下,一边答道。
  “听你这么说,朕都想去看看了。”燕帝疲惫地笑了笑,“你的母后少年时在玉门生长,纵然后来入宫为后,也一直念着那个地方。只是现在让她回去,她也不肯了。”
  紫英垂下眼帘,有些不忍地道,“父皇,放弃吧。”
  谁都以为,被逼到绝境的是萧后与太子,却不知,真正危险的是燕帝和怡亲王。
  
  需要契丹不侵关的,不只是大燕,更是萧后。
  契丹不犯玉门,苏洛便可以随时挥军南下,除孽子,清君侧。
  
  “垲儿是我的儿子。”燕帝声音中的疲惫多过愤怒,“剥夺王爵,玉牒除名,他们这是要逼死他啊!”
  慕垲不是慕圻,慕圻就算被废为庶人,他的身后也还站着萧家,无人敢轻视于他,可垲儿,垲儿有那样一个母亲,若是失去了皇子的身份,便是必死无疑。
  
  紫英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他想说不止慕垲是燕帝的孩子,皇兄也是,九皇弟也是,但他最后只是垂下眼帘,“若皇兄是太子,怡亲王也自然还是怡亲王。”
  燕帝怔了怔,随后笑了起来。
  “紫英,你是在暗示我,以太子之位的稳固交换垲儿的王爵延续么?”他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这个自幼饱受疼宠的孩子,讶异于对方看清局势之后还能如此天真,“朕活着的时候,自然可以;可是当朕薨后,垲儿……”
  这个被臣下认为平庸无能的帝王,谈论起自己的生死来,平静至极。
  “母后和皇兄不会那样做!”仿若被刺伤了一般,紫英一字一顿地道。
  “他们当然不会。”燕帝冷笑起来,“他们何必那样做呢?他们只要高高在上地看着,露出一点不喜之色,自然会有人代劳,就好像楚楚一样。”
  
  可怜的楚楚,柔顺的楚楚,她不过是个小女子,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野心,却因为碍了萧凤的眼,便香消魂断。
  而如今,碍眼的人变成了垲儿。
  当年他护不住楚楚,如今总要护住垲儿。
  
  紫英不知道楚楚是谁,沉默许久,才行礼告退。
  回到拒霜宫之后萧后已然睡下,紫英无奈之下回了文晖阁,慕圻和玄霄相对而坐,兄长是一贯的温和可亲,玄霄却是一副恼怒至极却又不得不强作忍耐的样子,看得他万分讶异。
  “皇兄,师叔。”紫英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怎么了?”
  “无事。”慕圻仔细打量着分离数月的幼弟,确认对方不像是吃了苦头的样子,方笑吟吟地道,“紫英,再过半月,你便十五了。”
  “嗯?”
  “十五岁,便可以开府领事了。”慕圻看紫英仍然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索性说得更明白些,“开府之后,除了内侍宫女之外,还要赐下教导人事的姑姑,然后便是赐婚。纵然暂时不娶正妃,也该纳几个侧妃。”
  紫英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玄霄的脸色,男人的脸色果不其然又差了几分。
  “我,我只要师叔就够了。”紫英急急走到玄霄的身边,抓住男人的手表明心迹,玄霄的容色略微缓和了些,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慕圻安静地看着他。
  “紫英,睿王可以不二色,却不能无嗣。”
  “可过继宗室之子。”紫英想也不想地道。
  “过继承宗先亲后疏,且只过继无母之幼儿。”慕圻叹了口气,“我即将被逐出宗族,紫英你是想过继谁的嫡子?慕垲?慕垌?慕塬?”
  
  紫英不说话。
  经过这一次的风波之后,他总算明白,为何兄长看着那些异母之子时总有掩不去的厌恶。
  哪怕是三皇兄,就真的无辜么?真正无辜的九皇弟和他的母嫔,还跪在拒霜宫的小佛堂中,祈求着能够活下去。
  
  “我不会让皇兄被族谱除名的。”
  过了许久,少年如此承诺道。
  “傻瓜。”慕圻轻轻拍了拍紫英的肩,“世事难两全,你是修道之人,要看开才是。”
  
  那一晚,慕圻和紫英聊了很长时间,谁也没能说服谁。
  紫英认为总会有更好的选择,而慕圻,已经不愿意去相信燕帝。就算燕帝答应他们的条件又如何,萧垲不是终结,而是开始,以他的骄傲,不可能对任何嫔妃之子俯首称臣,萧后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位居自己的孩子之上。
  不论是怡亲王还是燕帝,都要付出代价,哪怕血流成河,哪怕白骨堆山。
  而燕帝,行错一步,步步皆错,哪怕明知是错,他也不可能回头,慕圻与萧后,也不会给他回头的机会。
  
  紫英只能拖延时间,以萧后和慕圻对他的疼爱,拖延那一日的来临,哪怕他明白,终究不可抵挡。
  但他依然希望,那一天,能够到得晚一些。
  一日之间,他似乎长大了很多,日日来回于拒霜宫和太初宫之间,试图说服势成水火的帝后冰释前嫌,燕帝惊讶于他的天真,却不介意给他一个面子,也给自己应对的时间,萧后却是冷眼旁观,左耳进右耳出不说,每次紫英离开太初宫,都会有两份情报出现他的案上,上面记载着两方的动作,提醒着他他的努力是何等徒劳。
  薄薄的一层冰下,暗流汹涌,人人都行走在脆弱的冰面上,危在旦夕。
  
  半月后,萧后为紫英庆寿,在他的寿宴之上,他接到的不是赐府的旨意,而是,受封储君的圣旨,与此同时,被废的慕圻并未被削去宗籍,而是改封宸亲王,位居诸皇子之上。
  (承之章完)
如是观b9c8

ZxID:27020141

等级: 热心会员
举报 只看该作者 40楼  发表于: 2013-06-20 0
大爱紫英
希望早点看到结尾
遗忘暗香残留

ZxID:22928804

等级: *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9楼  发表于: 2013-02-02 0
我可以回贴吗? 真的不错啊
鳗鱼女

ZxID:22257490

等级: 派派新人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8楼  发表于: 2013-02-02 0
最爱玄霄~~
流年似转

ZxID:15074508

等级: 略有小成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7楼  发表于: 2012-04-07 0
其实偶比较萌青霄
冬涵

ZxID:10296273

等级: 读书识字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6楼  发表于: 2012-03-24 0
我下不了
minnie8554

ZxID:14021034

等级: 牙牙学语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5楼  发表于: 2011-11-07 0
加油啊
靳。

ZxID:13392238


等级: 派派贵宾
本人已死,勿扰。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4楼  发表于: 2011-09-04 0
辛苦咯
靳。

ZxID:13392238


等级: 派派贵宾
本人已死,勿扰。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3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一下发这么多,看起来很爽~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2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第二十二章 人言
  “母后,太子他……他怎么能这样对儿臣啊……”
  还未走进殿内,紫英便听见女子悲悲切切的哭诉声,听着声音有几分耳熟,走进去一看,竟然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太子妃,扑倒在萧后的足下,脸上的妆容被泪弄花,衣鬓散乱,全然不能见人。
  紫英怔了怔,走到萧后身边坐下,“母后,这是怎么了?”
  萧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喜怒难辨,“太子妃既然身体不适,便闭宫好好调养吧,东宫之事,暂交良娣掌管。”
  “母后?!”太子妃惊然抬头,“您不能这样对待儿臣!儿臣并未做错什么……分明是太子与那林湛纠缠不清……”
  “啪!”
  萧后的手在案上重重一拍,截断了太子妃未尽的话语,“身为太子妃,治宫不严,放任小人诽谤太子清誉,难道你还不该闭宫自省么?”
  太子妃惊了一惊,伏下身去,心有不甘地告退。
  
  “母后,皇兄与林统领怎么了?”
  紫英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却不愿相信。
  萧后握住他的手,脸上略显老态,长叹一口气,“还能是怎么回事,不过断袖分桃罢了。”
  “那母后为何还要责罚太子妃?”
  “你皇兄虽然做得不妥,却不是她该宣扬的。”萧后沉下脸来,“爱好男色,对于一国储君的名誉何等致命,若是传了出去,林湛固然是自食恶果,圻儿也难免名誉受损。”
  紫英怔怔地看着萧后,“男子之间,真的不能为世人所容么?”
  “天地乾坤,男女阴阳,岂可随意混淆?”萧后看着紫英的眼眸,神色冷酷,“一旦为人所知,便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紫英默然垂首。
  
  纵然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誉,却不能不在意玄霄的。
  即使明知他并不在意世人的看法,却无法容忍,那样清傲高华的人,被世人所唾骂。
  
  “霄儿,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一直都让你自己去经历。”萧后斟酌着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
  “众所周知,得民心者得天下,然而,真正能决定天下归属的,是人心,却不是民心。”萧后的眸子深沉起来,“而是,士人之心,世家之心。”
  
  历朝历代,都有名门世家,短则几十年,长则数百年,屹立不倒,势力盘根错节,掌控着一个国家的经济,政治以及军事。只有得到了世家的支持,才能够掌控人、钱、权,才有可能登上至高之位——譬如燕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如果没有迎娶萧后,没有得到萧家的支持,那么,他即使成为了帝王,也不过是个傀儡帝王。
  而士人,则是另一股势力的代表。他们没有钱,也没有权力,但是他们手中握着的笔,却比最强大的战士手中的熗更加的有力,他们是天下的喉舌,能够轻易地影响天下的庶民之心。
  
  紫英只觉得一阵混乱,他隐隐约约觉得萧后向他揭示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秘密,听起来可怕,却又是那样的真实,那是属于帝王权术的范围,本是他不该触及的。
  在过去的十三年,萧后从来不曾教导过他这些,甚至刻意让他避开了皇宫的阴暗面,而今天,却变得截然不同了。
  
  “作为上位者,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萧后看着紫英,眼中闪过怜悯之色,“只要你有一点点行差踏错,哪怕是很小的谬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无伤大雅,可是放到你的身上,便是不可原谅的大错——你的所有缺点,都会无限度地扩大,被世人所议论。”
  
  寻常的错误尚且如何,更何况,是逆天悖论呢?
  
  紫英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刺入肉里,却没有察觉到疼痛。
  真的,真的不可以么?
  
  萧后察觉到手上传来的痛觉,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紫英。
  
  “只有当你处于绝对的高位,那时候,你才可以无视舆论的非议。”
  “但是,相对应的,全部的压力,会尽数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如魏王的龙阳君,汉武帝时的卫青。”
  
  即使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你也要坚持么,霄儿?
  萧后静静的目光如是说。
  
  紫英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言不发。
  
  龙阳君原本剑术高超,又是杰出的计谋家和外交家,如果不是因为魏王,未必不能流芳千古,可是却因为魏王之故,世人想起他,还是视其为不入流的男宠。
  卫青亦是世间名将, 驱除匈奴,官拜大将军,位极人臣而不自满,谦让仁和,饱受天下赞誉,却被司马迁列入史记的佞幸传之中, 清誉受损,白璧染瑕。
  
  若是因为他的一番私心,累师叔沦落至此,又让他,于心何忍?
  
  少年松开自己的手,茫茫然地对上萧后的眼眸,神色凄然。
  “母后跟我说这些,是希望紫英放弃么?”
  
  萧后拍拍少年僵硬的手背,并不多言。
  便是紫英不在意自己的声誉,也不管亲人所思所想,却,不会不在意玄霄的清名。
  
  “我只是喜欢师叔而已……”紫英的神色恍惚起来,十三年来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几乎每一件事的背后,都隐着男子孤逸的身影,每一点每一滴欢喜与忧伤,希冀与失落,都与玄霄密切相关。
  “即使是这样,也不可以么,母后?”他的声音发颤,绝望地看着萧后。
  
  萧后被他那样看着,忍不住心下一软,几乎忍不住想要告诉他玄霄与自己的约定,然而最后还是狠了狠心,一字一顿地道,“紫英,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1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第二十一章 误身
    玄霄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也没有扶起慕容紫英,只是漠然站在萧后面前,周围有无形的炎息散发出来,让原本便温暖如春的亭内,一下子变得酷热难当起来。
    轩辕陵宇和安乐公主汗如雨下,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仿佛站在亭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烈烈燃烧的火,安乐公主娇呼一声,清脆如出谷黄鹂的声音也被周围的炎息变得嘶哑难听起来,只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想要逃走却又无处可逃,坐在她身边的轩辕陵宇咬一咬牙,扶着身体瘫软的妹妹站了起来,勉强行了一礼,“既然皇后娘娘和国师大人有事相商,本宫和皇妹就先行告辞了。”
    萧后神色不变地坐在凤座之上,淡淡地道了一句“请恕本宫有事在身,就不远送了”,打了个手势,令宫人送两人离开,转瞬之间,亭内便只剩下玄霄,紫英和萧后三人。  

    玄霄当真是恼怒至极,当年萧后为顺利留下紫英,特意与他相约,紫英日后之事,皆有紫英自己做主,两人均不得强行干涉,所以萧后才会默许紫英随他修行,而他也因此将紫英留在皇宫之中。
    然而不过短短十三年的时间,萧后竟然毁约,想要让紫英另娶他人,若是紫英生出此意,他或许还能放手,偏偏紫英并非心甘情愿,他又岂能坐视不管?
    如果换成旁人,或许早就慑服在玄霄的炎息之下,然而萧后虽然妆容透出薄汗,依然端坐如山,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顿宛如冰封,“真人这是何意?”
    玄霄不答,只是突然收敛了慑人的气势,将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紫英抱了起来,不顾少年的挣扎,瞬移离开。
    “冤孽!”萧后抓起手边的一只犀角杯,猛地向玄霄掷去,却只触及男子衣角的一片残影。落空的犀角杯坠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滚落出了亭外。

    清凉殿。
    淡淡的炎息在殿内弥漫开来,红光之中,隐现出两个身影。
    “师叔……母后会生气的……”少年挣扎着想脱出玄霄的怀抱回去请罪,却被玄霄锁在怀里,不得动弹。  
    “别动。”玄霄抱着紫英走到床边将他置于床上,不由分说地去解少年的腰带,惊得少年一时呆住,玉颊飞红,似霞染似血滴,只知道一味地向床的内侧缩去,玄霄皱起眉头将他的腰身揽住,用力一扯将腰带扯落下来,又去褪少年的内裳——或许是因为亭内铺了厚厚的地毯的缘故,又或是跪得不弱上次那般久,少年的膝处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状,依旧是白皙圆润,仿佛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经过妙手雕刻而成,没有半点瑕疵。
    玄霄略略松了口气,抬头便对上少年闪闪躲躲的如雾拢粲星的水眸,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姿势的不妥,实在是太过暧昧且近乎霸王硬上弓,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故作无事地为少年重新穿好衣服,“你肌肤太过娇嫩容易留下印子,别随随便便下跪。”
    “哦。”少年收紧了自己的右手,无意识地扯着一片水蓝色的衣襟,脸上的红晕渐渐淡去,化作雪一样的白。他本是当朝凤子龙孙,燕国最受宠的小王爷,一呼百应予取予求,只是因为周岁时的那一眼,那随手一抓,便无端误了平生,却偏偏,连后悔都舍不得。遇他误终身,不遇终身误,又是怎样一番心思辗转,苦求不得。
    他答了这一声,玄霄一时也觉得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之后另启了个话题,“你不愿娶那安乐公主,是不喜欢她,还是,不愿成亲?”
    紫英收拢双腿,蜷缩在床内侧,又气又恼心里乱七八糟的不是滋味,最后还是垂下眼帘,低声答道,“是因为,紫英心有所爱。”
    玄霄虽然隐隐约约料到这个可能,却终究不愿相信,毕竟紫英日常所接触到的,除了亲人之外唯有自己,又岂会无端陷入情爱之中?一时间端秀的脸上阴晴不定,声音却是纹丝不动,听不出半点波澜,“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美貌,竟然能让你动心。”

    姑娘?    
    紫英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玄霄,玄霄低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下来,看不清神色,无比地遥远。
    师叔这是,是吃醋了么?虽然明知不可能,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但是却不妨碍少年的心情突然转好起来,声音也隐隐带着笑,“他长得很美,在紫英心中的,举世无双。”
    玄霄的心蓦地沉了下去,举世无双么,在他的心中,也有一人举世无双,纵然青丝成雪亦然不变,只是,那人早已魂魄散入碧落黄泉,纵然重生于尘世,却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那,她待你可好?”玄霄问得很是艰难,或许他本是想问她待紫英可有自己待紫英那般好,却终究问不出口。    
    “他待我很好……”紫英沉默了片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黯然,“只是,他对紫英无意。”
    玄霄有些欣喜,又有些不悦,在他的眼里,紫英乃是再好不过,只有他不喜欢别人的,哪里料到,还有人不喜欢紫英。沉默了片刻,玄霄拂衣而起,“既是如此,便放下吧。”
    “放下?”紫英怔了怔,脱口反问道。
    玄霄不应,行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执念成魔,执着过多,对你并不是好事。”

于是这两只真是纠结,一只猜错了以为自己猜对了,另一只明明猜对了还觉得自己猜错了,抿嘴,虽然是我故意的。大爱霄美人闷到内伤还要一本正经地劝紫英放下的场景~~~~~霄美人其实你暗自打击的情敌就是你自己啊,知道了不要太追悔莫及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30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第二十章 良人
    既然玄霄已经出关,紫英便时常前往清凉殿探望陪伴玄霄,经常几天几夜也不离开,因此他陪伴安乐公主的时间,便不可避免的大大减少了,即使偶尔几次,也是心不在焉,时时刻刻想着回宫,惹得安乐公主抱怨无数。
    宫中最多的是秘密,最难瞒住的也是秘密,何况紫英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很快被萧后所知,萧后便以赏雪中红梅为由,邀玄霄过宫小聚,实则意在流连清凉殿不去的紫英。
    大雪纷纷扬扬,如鹅毛般自天上飘落,将沿路的宫阙染上一层白纱,燕京虽然多雪,却难得见到如此大雪,紫英贪看雪景,弃了明轿步行,玄霄自然是随他,撑了一把天青色的伞与他并肩而行,两人走得极慢,偶尔还停下来交谈几句,急得身后的太监愁眉苦脸,却不敢始终开口催促。
    素雪之中,天青色的伞分外招眼,片片雪花落在伞的上空旋又被无形的气劲弹开,在周围交织出美丽的纱幕,远处一行轿子停住,侍卫躬身拉开轿帘,前后两辆轿子分别走下一男一女,衣着华贵,却是轩辕陵宇和轩辕聆月。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紫英松开玄霄的手掌,向着两位明显停下来等待自己的人行了一礼,“两位殿下近来可安好?”再怎么讨厌繁文缛节,但是在外国的太子公主面前,还是不能失礼的,不然有失大国身份,紫英心里很是清楚,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尖,还是能看出他的不耐。
    轩辕陵宇和轩辕聆月依次回礼,寒暄之后轩辕聆月便目不转睛地看着紫英,轩辕陵宇却是将目光投向紫英旁边的男子——当他们回礼的时候,男子并没有如其他侍从一旁回避,而是站在原地坦然守礼,不,准确地说,男子的眼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而是自始至终都在注意着睿王,甚至在睿王轻微蹙眉的时候,安抚地环住睿王的肩,亲昵之情溢于言表。果然不愧是大燕的国师,行事肆无忌惮,轩辕陵宇在心中暗自道,而且,看他的容貌,也并不在暗地里有“大燕第一美人”的睿王之下,难怪惹得睿王冲冠一怒为蓝颜。
    “不知这位是……”轩辕陵宇虽然已经猜出男子的身份,依然试探性地向紫英询问道,在上流贵族的阶层之中,直接与陌生人攀谈是有失身份的行为,多半是由一个身份相当或是略低的人引荐。
    “这是本王的师叔,大燕的国师。”有些讨厌轩辕陵宇看玄霄时评估的眼神,紫英并不想替两人引见,却碍于礼节不得不为,刻意加重了“本王的”三个字,惹得玄霄和轩辕陵宇同时失笑。
    虽然被大燕的人快吹捧到天上去,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孩子罢了。轩辕陵宇垂下眼帘,拉着快贴到紫英身上去的妹妹向玄霄行礼,安乐公主并不喜欢玄霄,却还是在兄长的强势镇压下规规矩矩地行礼。
    玄霄冷淡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拉着紫英向拒霜宫的方向走去,并不正眼看他们一眼,安乐公主心有不甘地想要追上去,被轩辕陵宇拉住,有些娇嗔地看着兄长,轩辕陵宇只是淡淡一笑,向着拒霜宫的方向指了指,复又上轿,换了一条路向拒霜宫行去。
  
    当玄霄和紫英抵达拒霜宫的时候,看见轩辕陵宇和轩辕聆月坐在殿内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微微拧眉,接下来的反应各不相同,玄霄只是负手立于殿中,恍若未见,紫英却不得不痛苦地再次见礼,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色以及随后截然不同的反应,让轩辕陵宇颇感兴趣地笑了出来。
    外面传言玄霄和睿王暧昧不清传得纷纷扬扬,怎么没人想过,全无血缘关系的两人竟会如此相似?轩辕聆月向兄长投去讶异地一瞥,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轩辕陵宇却只是笑而不语,望向玄霄和紫英的眸色更深了些许。
    萧后见人都齐了,从凤座之上起身,向着紫英招招手,紫英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扶着萧后,一行人向梅林行去。大雪并未停止,户外冰寒,然而自有宫女殷勤地打着伞盖递着暖炉,沿路的积雪更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走到梅林之后便见到一座三面围着半透明的金色纱幕的亭子,将风雪隔开,亭中安放着火炉铺着厚厚的地毯,温暖如春日。
    “皇后娘娘真是心思玲珑!”轩辕聆月看着纱幕外的雪地红梅看得呆了,开口赞道,她也是喜好奢华玩乐,却从来不曾想过还能如此行事。
    萧后靠在引枕之上,淡淡地道,“本宫日日在这深宫之中,不在这些上用心思,还能做些什么?公主谬赞了!”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轩辕聆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求助地看向兄长,轩辕陵宇轻叹一声,“昔日锦凰将军的风采,凌国上下无不倾慕,如今却是难见了。”        
    坐在萧后的旁边的紫英拉拉萧后的袖子,默不作声,萧后侧头看他,抬手轻抚过紫英的脸颊,这孩子是她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也是她梦想的延续,她所有的荣华富贵,他同样有,她没有的自由随性,他也会有。
    “霄儿,母后老矣!”沉默了片刻之后,萧后似陈述,似叹息。
    “母后风华正茂,岂能言老?”紫英靠在萧后的身上,有些鼻酸。在这皇宫之中,有一样东西是纵然坐拥天下的天子也得不到的,那就是自由。深宫中的女子,为了宠爱为了权力争斗不休,并不在意自己不曾有过的东西,而萧后,却是曾经拥有过,而被迫放弃。
    “呵,为母已过不惑之龄。”萧后摇摇头,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幼子,“等到你娶妻生子,母后也就该安享晚年了。”
    娶妻生子?!紫英如遭雷击,呆呆地望着萧后,萧后同样看着他,眸子幽晦不明,他复又转过头去看着玄霄,玄霄凤眸半敛,正低头品茗。
    “睿王如此人品,实乃难得的良人,不知哪家的闺秀有此福分。”轩辕陵宇的声音在亭中响起,不紧不慢却又胜券在握,一旁的轩辕聆月也听懂了萧后的意思,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如果说燕帝的旨意只是对凌国的示好的话,那么,萧后的邀约就是明确地表态了,隐晦而清楚。
    萧后将目光投向安乐公主,尚未开口,她身边的紫英已经蓦地站了起来,“母后!”
    “嗯?”萧后看着自己的孩子,语气冷淡,“紫英?”
    紫英咬一咬牙,退后一步在萧后面前跪下,哀求地看着萧后,并不说话,只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无声祈求,萧后别过头去,正要狠下心肠拒绝,却听重重一声,茶杯被人重重放在案上,所有人一惊,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看见玄霄起身,缓缓走到慕容紫英身前,停住。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29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第十九章 心意
    紫英是被太子送回拒霜宫的。
    即使是普通的宫女太监,一次性跪上一个时辰也并不容易,更何况是从小被母后娇宠着长大,一年到头也难得正正经经地行一次礼的睿王殿下?等到燕帝点头的时候他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是一边的怡亲王好心扶了一把,才让他免于出丑的命运。
    “不敢劳烦皇兄,还是让本宫来吧。”太子伸手扶住紫英的另一边,淡淡地道。
    “七弟也是本王的弟弟,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怡亲王挑眉瞥了太子一眼,似挑衅似探究,“太子殿下国事繁忙,还能如此照拂幼弟,当真令本王敬佩。”
    紫英被他们两人一人一边扶着,只觉得膝盖处酸疼不已,剑眉微蹙,面现痛苦之色,咬着唇不开口,看着太子一阵心疼不已,冷冷地看着怡亲王,直到怡王松开了手,才将紫英半扶半抱出了御书房,传了明轿将之送回拒霜宫。
    回到文晖阁,慧文湘秀见到了也是惊慌失措,急急忙忙地传太医的传太医,禀告萧后的禀告萧后乱成一团,御医院的太医听说是睿王受了伤自然是一传就到,个个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药童便往拒霜宫赶去,可是等他们诊治得差不多了,萧后依然没有到。
    太子守在紫英的身边,看着幼弟蹙眉咬唇让太医上药行针活血,心疼得不行,怕紫英咬伤了嘴唇,索性把自己的手伸给他,等到药上完了才松了一口气,让紫英好好休息,将负责禀告萧后的湘秀拉到门外,“母后怎么没有来?”
    平时紫英哪怕是稍稍着凉了,或者少吃了一点,母后都紧张得要命,怎么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反而不闻不问?未免太不符合情理了些。
    湘秀犹豫了一下,凑近太子的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太子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楚,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大声点。”
    “皇后娘娘说,谁惹出的事就让谁去收拾,找她做什么。”湘秀无法,稍稍放大了声音,这次太子殿下终于听清楚了,却也因此僵立在地。

    谁惹出的事就让谁去收拾……
    紫英之所以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是为了国师,难道母后的意思是想让国师来解决?一想到那位国师大人太子便忍不住一阵头疼,似乎强者都有一样的通病,不喜欢考虑别人的看法,只依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在太原的时候紫英为了祈雨,曾经将随身的竹笛暂时寄放在他那里,国师知道了以后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竹笛取了回去,可是当时国师看他的眼神,让他至今想起都忍不住心里发毛。更何况,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紫英最近明显是在躲着国师,才会缩在拒霜宫之中足不出户,母后素来疼惜紫英,不会看不出来,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母后现在在做什么?”
    想了想,太子追问道。
    “皇后娘娘带了随身的大宫女,向清凉殿去了。”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掩上的房门,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既然紫英歇下了,本宫便先回宫了。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得擅作主张,立刻前来禀告。”
    “是!”湘秀一惊,行礼应道。

    虽然上了药,也行过了针,可是跪久了的紫英还是觉得膝盖处一阵酸痛不已,打发了宫女守在外间,便看着青丝帐上绣着的翠竹发呆起来。
    想方设法求得父皇下旨,是不愿那人的高洁被世人亵渎,可是他对玄霄师叔存着的心思,又跟他们真的有什么不同么?偏偏这种事,是提都不能提的,哪怕亲如母子兄弟亦然如此,让他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只能够郁结于心。

    “在想什么?”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紫英侧头看过去,却是玄霄披了一件宽松的白底蓝条的睡袍,站在他床边。
    “师……师叔?!”紫英惊慌之下从床上坐起来,拥着被子缩在床的里侧,怔怔地看着数月不见的男人。那次他从清凉殿离开之后,在文晖阁躲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重新去找玄霄,不料玄霄已经闭关修行,便再也没有见到。
    “嗯。”玄霄应了一声,在他床边坐下,伸手去掀紫英身上的被子,掀完被子还不算,连寝衣服的下摆也一并掀开,现出一双修长匀称的小腿,和被药膏覆盖得严严实实的膝盖。
    “痛不痛?”白皙的手掌覆上少年的膝盖,明明隔了一层厚厚的药膏,玄霄还是放轻放柔了动作,生怕碰痛了他。
    “不痛。”紫英垂下了眼帘,轻声问道,“师叔,不是闭关了么?”
    玄霄按在少年左膝上的手掌一滞,那日让人目眩神迷的美景又在眼前晃来晃去,修道讲究的是摒弃七情六欲,但是他逆天成魔之后功法已经尽数换作魔道,行事随心所欲惯了,自制力难免下降不少。然而一来身边的人是他爱慕了千年又自幼看大的少年,二来也实在不知道他是否还是喜欢自己,也只能强行平缓了体内躁动不安的气息,哑声道,“今日之事,萧后已经尽数告知于我。其实他人的看法,我并不在意,你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修魔到了他这样的地步,莫说人了,仙妖鬼怪皆如尘土草芥一般,也岂会在意寿命不过区区百年的凡人?便是令他生气动怒,也是不配的。
    只是,听说少年这般维护自己的时候,还是隐隐有些欢喜的,所以便连萧后的兴师问罪,也被他忽略了过去。

    “紫英明白……”紫英咬了咬唇,声若蚊讷,“只是忍不住生气,也是想为师叔做点什么。”
    虽然贵为燕国的国师,享有着与皇室相同甚至更高的供奉,可是紫英也清楚,玄霄其实并不在意,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会留在皇宫当什么国师。
    玄霄抬手捏捏少年小巧玲珑的鼻尖,又是好笑又是无可奈何,“你若是真想为我做些什么,便好好照顾自己,莫让我担忧心疼便是。”只要他不在任性胡为,随意为了他或是其他不值得的事物伤害自己的身体,玄霄便觉得很好很好了。不过无论是对前世的慕容剑仙,亦或者今生的睿王殿下,都是极难做到的。
    “嗯。”少年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暗淡了一下,轻声应道。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28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第十八章  冲冠一怒
  一日,京城最有名气的脂粉铺子“朱砂记”,迎来了两位贵人。
  凌国虽然疆域不在大燕之下,无奈地处偏远,虽然皇室供应并无匮缺之处,但是也不若燕京这般品种繁多花色齐全,安乐公主几乎被看花了眼,这个是栀子花做的那个是仿梅花妆,店家一样样摆出来说得头头是道,从原料到制作工艺再到穿凿附会的传说,让安乐公主听得心动不已,只恨不得把整个铺子都搬到凌国皇宫去才好。
  睿王站在一边百无聊赖,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一堆头面首饰里的乌沉光泽,随手一翻,拣出一枚菱花形的薄金属片,一边的安乐公主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怎么没见过?”
  店家忙解释道,“此物唤作花钿,乃是贴在额头上的额饰,只是十多年前就不流行了,也难怪公主殿下没见过。”
  安乐公主看看睿王手中的那枚菱花形的花钿,道,“本宫倒是觉得很好看呢。”
  睿王原本以为那花钿的是一种特殊的名为昆仑紫鸦乌的矿石制成,拿到手上细细一看才发现并非如此,不过是另一种颜色光泽相近的金属,拿着的感觉截然不同,又听安乐公主说好看,便顺手递给了她。
  是喜欢的人亲手递给自己的,安乐公主原本两三分的喜欢立刻变成了十分的欢喜,拿到花钿便往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一边的掌柜殷勤地送上铜镜,安乐公主看着镜中自己面如芙蓉眉心一点菱花端庄大方之余又娇贵动人,简直是爱不释手,不免困惑地问,“明明这么漂亮,怎么会过时了?”
  店家神秘地笑笑,稍稍走近安乐公主,指指自己门外的招牌,“现在流行的,是这个呢!”
  “朱砂?”安乐公主有些奇怪,然而想起来到大燕之后,所见女子无论贵贱都喜欢在眉间点一点朱砂,不觉扬了扬细长如柳叶刀的眉,“为什么?”
  店家走近一步,抬手指指自己门外的招牌,“说起这个,就要说说我们大燕的国师了……”
  “这和师叔有什么关系?”睿王原本并不在意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只是见安乐公主感兴趣才在一边听着,猛然听到别人提及自己最重要的人,下意识便向店家看了过去,心中除了讶异之外,还有隐隐约约的不悦。
  
  便连别人提起那个人的名字,都觉得难以忍受。
  心魔一起,无可自拔。
  
  店家被睿王投来的冷淡目光一惊,想到睿王是国师的弟子,不觉畏缩起来,讷讷不能言。
  取朱砂点染眉间嫣红,自古就有,并不是近年新创的,但是因为过于简单,显不出女儿家的娇贵,故而不为世俗所喜。真正流行起来,还是要从玄霄来到大燕说起。
  玄霄容颜端秀,生得细眉凤眼高鼻薄唇,比起倾城倾国的绝代佳人也毫不逊色,然而最令人神魂颠倒的,还是眉间一点嫣红朱砂,艳艳夺目熠熠生辉,彷如鲜血染成,故而在睿王长成之前,常被人戏称为大燕第一美人,无论男女都有许多人倾心爱慕,只是碍于性情冷峻地位尊崇,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去说罢了。
  在所有爱慕他的人之中,有一名官宦世家的千金最为痴迷,为了效仿玄霄喜在眉间点一点朱砂痣,后来渐渐流传出去,便是不喜欢玄霄的人,为了迎合世俗,也惯于在眉间点一点朱砂。
  说到底,不过是真人不敢想,弄个替身影子解馋罢了。
  不过这其中的猫腻,就算是他活腻了,也不敢对睿王说起。
  
  睿王见店家神色闪闪躲躲,不觉疑心大起,然而无论他怎么逼问店家都不肯出口,安乐公主在一旁帮腔也没有任何效果,最后凌国最骄傲的公主恼了,直接下令门外的侍卫进来抓人,在武力的逼迫之下,店家终于抖抖瑟瑟地说了缘由。
  虽然店家用词极为隐晦,可是睿王还是被气得全身颤抖,指着店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的心目之中,师叔乃是最高洁出尘的人物,纵然是自己生了妄念,也时常自责羞愧,觉得自己亵渎了玄霄,又怎么会料到,世间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色迷心窍,敢如此对待玄霄。
  安乐公主听了倒不觉如何,凌国的风气比大燕开放许多,南风者屡见不鲜,她自己虽是女儿之身,但在纵情声色方面连男子也少有及得上的,不过玄霄再怎么说,也是睿王的师父,她既然倾心睿王,少不得斥责了店家几句,等到店家被她骂得战战兢兢了,又转过头来安慰脸色苍白的睿王。
  “不过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殿下何必在意,若是气不过,把他拉出去打了杀了便是,别气伤了身子。”
  睿王听了她的话也不说什么,,过了片刻摔袖而出,任安乐公主如何呼喊也不回头。安乐公主虽然心仪于他,终究也是被凌国众人娇捧大的,喊了几声见他依然不理会自己,公主脾气上来,带了侍卫径自回到使馆,去找自己的美人寻求安慰去了。

  一夜春宵之后,神清气爽的安乐公主听着燕宫传来的消息,僵住了。
  “睿王真的去请求燕帝,下旨禁止燕国女子点染眉间朱砂?”安乐公主抓着凌太子的手臂,不敢置信地追问道,“而燕帝竟然也真的答应了?”
  这种事情,即使对素来任性的安乐公主而言,也只能说是荒唐,至于燕帝竟然会同意,更是天方夜谭。
  
  轩辕陵宇点头,他也觉得极不合理,“据说睿王在燕帝面前跪了一个时辰,燕太子也在一旁求情,最后还是怡王出面,才让燕帝答应。”
  怡王的身世虽然隐秘,但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从来不存在任何的秘密可言,凌太子自然也有所耳闻。两个中宫嫡子,却比不得一个没名分的女人生的孩子,燕帝还真是有趣啊,只是不知道当那位素来护短的皇后娘娘知道了,又会做出着什么事来。
舒清城

ZxID:12665272

等级: 热心会员
人生如此,浮生若斯。
举报 只看该作者 27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第十七章  表里不一
  次日入城的时候,安乐公主掀开马车的窗帘,偷偷看去,果然看见一名身着深蓝长衣的少年,坐在一匹乌云踏雪之上,单手控着缰绳,风姿如玉,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清冷出尘的气息,超凡脱俗清寂如月,不觉一阵心跳加速,更是为之心折不已。
  长大之后的他,生得更加好看了,原本细黑的眉毛更细更长,剪水秋眸不如以往般清澈,稍稍暗沉了一些,但更显得深邃如渊,挺拔的鼻子更加高挺,柔润粉嫩的唇轻轻抿着,叫人看了脸红心热,只是周身的气息清冷了许多,越发显得难以接近。
  要是能抱一抱那修长的身躯,吻一吻那抿着的唇,便是死,她也甘愿了。
  遗憾地叹了口气,安乐公主放下了窗帘,入京之后便要谨言慎行了,她毕竟是凌国公主,不能失了凌国的颜面,往日在国内宫里胡闹还无所谓,若是在燕京闹出什么丑事,回国之后必定被父皇骂死。更何况,无论是萧后还是燕太子,都不会乐见一个风流不羁的公主嫁给睿王。
  “要端庄,要高贵。”
  暗自在心里告诫自己,安乐公主坐直了身体,以最符合公主仪态也最辛苦的姿势等了接近一个时辰,燕太子和凌太子终于叙完旧谊,将使者团迎入了燕京之中。
  车驾辘辘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从刻意整修过又洒水铺花的道路上滚过,停在了使馆之前。凌太子和燕太子把臂笑谈着入馆,而接待安乐公主的重责大任,则落在了睿王身上。
  一个凊泠泠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无喜无怒,“安乐殿下,请您下车。”
  是他?!
  安乐公主一瞬间猛地站了起来,戴着朝冠的头不慎撞到了马车顶上,一只长长的凤钗不慎刺到了头皮,痛得她皱眉咬唇,身边跟着的解语知心匆忙扶着她坐下,要如以往一般为她查看伤势,却被安乐公主推开。
  “你们就留在车里,不许让他看到!”安乐公主压低了声音忍痛道,然后向马车角落的侍女伸出手,“快拿镜子来,本宫要补妆!”
  侍女应了一声,匆忙上前,好一番忙乱之后安乐公主终于满意于自己完美无缺的仪容,两个侍女分两侧搀扶着安乐公主的手臂,将她扶到马车车门处。打开车门之后,早已有一个宫女躬身趴在地上供她踏足,再远一些,睿王静静地站着,神色平静,似乎再等半个时辰也依然如此。
  安乐公主矜持地在侍女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走到他的三步之外,袅袅婷婷地行礼,“安乐见过睿王殿下。”
  紫英还了一礼,“公主殿下,贵国太子殿下已随皇兄入馆,请随我来。”
  清雅如仙的少年在前面引路,明艳动人的佳人亦步亦趋,同样是天生贵胄,同样是容颜如画,当两人迈入使者馆的时候,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了金童玉女四字,而接下来的几天,似乎越发验证了这种说法。
  谈判订盟这种事自然有两位尽心尽责又能力出众的太子兄长负责,睿王殿下虽然担了个协同之职,但是他一则不了解凌国情况,二则也不适合跟人讨价还价,自然被排除在谈判之外,至于别的琐碎小事让他负责更是不宜,偏偏上面有昭武帝圣旨压着,下面又有安乐公主纠缠不放,太子殿下便将陪同安乐公主游览京城之职交给了他,还美其名曰,促进两国皇室交好。
  故而京城百姓,便时常可以看见两人相携出游之景。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以安乐公主凌国第一美人的容貌自是倾国倾城,可是与睿王并肩而行还是尚显有些不足,一如天上清静雪莲一如人间富贵牡丹,可是若是连这位公主殿下都配不上睿王,世上便没有人能够做睿王妃了。要知道,在安乐公主出现之前,不少人都没有想过世上还有人能嫁给睿王殿下——凌国第一美人是安乐公主,天下皆知,然而大燕却没有什么“第一美人”之名,至少明面上没有,原因无他,在睿王渐渐长成之后,很少有女子敢在他面前自称是“美人”,而在睿王未曾长大之前,还有着同样容颜端秀风姿凛然的国师,貌如惊雷明电,一见便可让人心神为之所摄,终身难忘。
  睿王素来深居简出极少与人交往,此番却肯陪着安乐公主在燕京闲游,难免是动了求凰之念,再加上两人多年之前的旧闻也被翻了出来,一时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毕竟门当户对的皇子公主才是社会舆论的主流,虽然比不过师徒逆天悖论的香艳惊悚,可是禁不住有心人的刻意操纵,很快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乐公主此次来燕其实是为了与睿王再续前缘,相结秦晋之好。
  燕国皇室对于此事的态度也是极为暧昧不清,萧后和太子是极力促成,皇帝陛下也是乐见其成,至于其他人嘛,以怡亲王为首的其余几位皇子,当着人面自然也是一副乐见其成诚心祝福的样子,背地里却难免咬牙切齿。
  
  怡王府,书房。
  “五弟,你那个侍妾该不会是在信口开河吧?”四皇子一边闲闲把玩着手中的一串九连环,一边道,“说什么七皇弟和国师有瓜葛,可现在他整天伴着安乐公主,真让他娶了凌国公主,我们几兄弟就什么也别指望了。”
  太子素来为人孤傲,与诸位皇子皇女都不亲近,唯独一母同胞的七皇子不同,兄友弟恭孝悌有加,虽然七皇子不问政事,可不得不说,有这么个饱受帝后宠爱的弟弟在,为太子党平添了不少助力,尤其是最近七皇子异军突起,更是让四皇子深感危机。
  “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难缠得紧,我可是许了她以后的侧妃之位才好不容易让她开口,如此有恃无恐,必定是真。”
  “此事委屈你了,五弟。”怡王向着五皇子点点头,道,“只是如今睿王与安乐公主同进同出,坊间亦多有传闻,只怕凌太子不日便将向父皇提起和亲之事,而国师和七皇弟并无表态,也无怪四弟疑心。”
  五皇子想了想,道,“其实我昨日也问过柔儿,可她反问我,若不是之前流言,睿王又怎会待安乐公主如此亲密?如今想来,也不无道理,坊间传闻如此之细之快,只怕其中少不了皇后和太子的手笔。”
  四皇子点头,靠在太师椅椅背上叹道,“其实如今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再怎么辛苦,毕竟比不过皇后轻飘飘的一句话。只是,我们却万万不能让睿王娶了安乐公主,总要想个什么法子破坏才好。”
  怡王捧起桌上的老竹大方,尝了一口,“本王却觉得,就让睿王娶了那凌国公主亦是无妨。太子之前和睿王亲密无间,不过是因为对方对他有益无害,若是当太子发现,他的好皇弟竟然随时可能取他而代之,不知又当如何。”
  “皇兄的意思是,睿王可能参与到皇位的角逐中来?”四皇子放下手中的九连环,皱眉道,“可他明显志不在此……”可以这么说,萧后想废帝自立的可能都比睿王对皇位有意更大。
  “不需要他想不想,只要他能就够了。”怡王勾唇一笑,“四弟莫不是忘了,大燕立朝一百多年,有多少人的罪状是出在能反而不反之上?”
  “有萧后在,只怕难成。”五皇子摇摇头,“大哥,我不怕冒犯地说一句,其实我们几兄弟加起来,也比不上皇后一个人。她,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为了皇位反目成仇的。”
  怡王一手托着茶托,另一手旋着茶盏的茶盖,默然许久之后方道,“谁叫我们没那个福气,投胎成皇后娘娘的儿子呢。”
泠琉鸢璃

ZxID:4340516

等级: 博览群书
举报 只看该作者 26楼  发表于: 2011-08-30 0
这地儿好,不用担心吞楼

楼主留言:

吞楼,你是从百度贴吧过来的么

发帖 回复